拜堂二
紀晏書低聲道:“我跟阿蕊幾個想吃你家的席麵。”
李家請了四司六局的人籌備婚宴席麵,尤其廚司的菜肴更是聞名東京,她請都請不到,隻能讓豐豫樓的廚師來掌勺。
李持安低聲回她:“餓了?”
婚禮流程繁重,女方亦是如此,他的晏兒一大早起來,便要進行告廟、醮儀、梳洗、裝扮,哪裡有時間吃東西。
是他疏忽大意了,竟然冇有想到這一茬,要是晏兒冇提,那便要她餓半天了。
見晏兒點頭後,他低聲又道:“等會兒我讓人送來。”
“我等你。”紀晏書頷首。
李持安等人出去後,阿蕊幾人便進來。
“小娘子,二進宮習慣嗎?”阿蕊坐下,忍不住一笑。
知道阿蕊是同她開玩笑,紀晏書便會她,“我們都是二進宮,你問婆婆習慣不習慣?”
陪嫁侍女還是阿蕊阿蓮,喜婆還是那個喜婆。
阿蕊轉頭看向喜婆,用汴京話道:“婆婆,恁慣著不?”
喜婆走近前來,“前一回的大風大浪都過來了,新郎還是那個新郎,新娘還是那個新娘,俺有啥不慣著的。”
“小妮兒,給俺挪個墩兒。”阿蕊拿了凳子給她坐下,轉向紀晏書,“小妮兒,俺不瞞你,恁又請俺當恁喜婆的時候,俺也一點不美氣,怕得厲害。”
“你這個小妮兒慣常悶著頭不吭聲,一說話就像震天雷,讓人怕得慌。”
二月初八的事還曆曆在目,這幾個小妮兒動起手毆打洪家小哥兒,能把她嚇個半死。
“不過呢,有句老話咋講?”喜婆想了想,接著道,“無恩不結夫妻,無仇不結夫妻。李家哥兒長得有排場,和恁這俊妮兒般配得很。兜了一圈,還是那同一個人,這叫千裡姻緣一線串。”
不多時,李持安讓人備了席麵送過來,紀晏書等人在房中吃得心滿意足,外麵卻異常熱鬨。
前廳中堂正在舉行上高坐儀式。
中堂內放置一床榻,榻上置一椅子,李持安在賓客的簇擁聲中走了上去。
上高坐儀式是婚俗中特有的風俗,寓意“平安高升”。
“恭喜,恭喜呀!”
兩個賓客爭相出聲祝福。
李持安抬手還禮,而後坐下。
何媒人和女方親戚斟酒敬新郎,高呼:“請下來,請下來,姑爺姑爺莫要呆。”
男方賓客則喊:“不下去,不下去,看他紀家要怎的。”
“姑爺可下來呀?”紀太妃走進人群,微抬眸看向高坐上的李持安,手端起托盤中的一杯酒。
“太……”
“外姑致請,總是要下來的吧。”紀太妃盈盈笑道。
她把晏兒當女兒,李家小子也算是她女婿。
“小婿受寵若驚,怎敢不下來。”李持安扶膝而起,抬步而下,接過酒杯,一飲而儘。
紀太妃笑意中含著威脅,“我晏兒就交給你了,你要是照顧不好她,欺負她,不能護她周全,有你好果子吃。”
紀太妃是晏兒的靠山,為她添妝,又親自送她出嫁,李持安自然知道輕重。
“小婿謹諾。”李持安作揖為禮。
紀晏書等人在房中吃飽喝足後,玩起了燕幾圖遊戲。
燕幾圖是一種拚圖遊戲,頗受人歡迎,據說是百年前的鄭娘娘發明的,用來消遣娛樂。
玩得正開心,便聽到外麵的敲門聲。
“晏兒,吉時到了。”
是李持安的聲音。
紀晏書低聲咕噥,“這麼快就拜堂了?”
“是小娘子心玩得太入神了。”阿蕊將姑爺特製的那柄雙麪糰扇遞過去,“走了,拜堂去了。”
阿蓮開了門,紀晏書遮麵,由阿蕊扶著走了出去。
頭上的鋪翠花冠和頸脖掛著的琥珀瓔珞十分沉重。
透過團扇的小孔,她看到她的新郎官一身圓領紅羅大袖服,腰環革帶,戴著那一頂玄色絹布方頂直腳襆頭。
李持安生得人高馬大,這一身紅羅盛服倒是顯得他氣宇軒昂,讓人覺得他高不可攀。
還是她眼光好,挑了身合適李持安的盛服。
二人同挽紅綢,向走向中堂參堂。
中堂賓客眾多,李家的長輩坐在高堂上,耳畔喜悅嘈雜不斷。
李燁父子神情嚴肅,相互看了對方一眼,他們對此前的事還有心有餘悸,生怕幺兒又攪弄是非。
孟之織揚著笑顏看向兩個新人,真心實意等著二人蔘堂。
還是這一對新人,司儀官此時有點心駭,特意高聲迎誦一首請交拜詩。
“一拜須還一拜儀,何須強項苦相持。”
“莫教屈膝鴛幃底,還記人前不肯時。”
紀晏書抬眸看向李持安,發現他也正看著她。
上一回行參時,李持安不肯拜,她也裝傻充愣拖著。
紀晏書眉宇微揚,彆有意味地看著李持安。
李持安頷首受意。
這回他是真心實意要與紀晏書行參拜堂成夫妻的,絕不會再有前事發生。
司儀官肅聲呼道:“吉時已到,新人蔘堂。”
“一拜神明,佳偶天成。”
李持安執槐簡,轉向朝天地躬身一拜,紀晏書墩身為禮。
“二拜高堂,福祿攸長。”
二人轉向李家高堂,李持安屈膝跪下,俯身一拜。
婚禮傳統習俗,男跪女不跪。
此時的李持安,心絃微微一緊,手心沁汗。
他緊張了!
紀晏書笑意從容,矮身作禮。
“夫妻對拜,甜如蜜糖。”
二人相對躬身而拜,紀晏書看到了李持安的笑逐顏開。
他真的很高興,這份喜悅是發自內心的。
司儀官朗聲鼓掌笑道,“禮成,恭喜二位新人!大吉大利,百年好合。”
新郎官全程是笑著的,尤其是那雙眼睛,笑得跟星星一樣亮晶晶的。
見證了那麼多新人拜堂,他看得出來,這個二婚新郎是喜歡他的新孃的。
“晏兒。”李持安的聲音小小,拉著紅綢慢慢走近他的新娘,唇角勾出的那一抹欣然笑意壓都壓不住,“你是我的妻了。”
不知道是天氣太熱的緣故,還是李持安身上的溫度太高了,李持安一靠近,紀晏書就感知到渾身變得熱了起來,兩頰應該更紅了。
她低頭淺笑時,卻聽到英國公府的周管家匆匆來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