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堂一
紀管家提著竹籃笑嗬嗬撒花紅利市。
“花紅利市多多賞,富貴榮華過百秋。”
花紅、銀碟、利市錢隨空中撒出,引得一眾賓客競相彎腰撿。
喜樂聲和著賓客的說笑聲,宅中紅羅佈滿各處,十分熱鬨。
男方行郎和迎親使入紀家後,紀家以酒禮款待。
克擇官朗聲道:“吉時將至,請新人下樓登車!”
聽到男方的克擇官報時辰,茶酒司互唸詩詞,催請新人出閣登車。
紀知遠瞟了眼院中的天色,見時辰差不多了,便言笑晏晏地吩咐人將女兒請出來。
喜婆牽引著盛服的新嫁娘出來。
隻見紀晏書一身青綠羅繡花紋大袖衣,袖口露出的皓腕戴著那對青玉鐲,並蒂蓮遊魚紅羅團扇遮麵。
紀知遠目光落在女兒身上一眼後,便轉到女婿李持安身上。
這次不戴醜不拉幾的麵具了,還真是個瀟灑美少年,皎如玉樹臨風前。
沉著一張臉,語重心長道,“李繹,我的女兒晏書,吾愛如掌珠,其性賢淑,友於姊妹,孝於父母,今日出閣,望兒婿顧之愛之護之。”
李持安彎腰作揖,“小婿謹奉命以從。”
絹扇遮麵的紀晏書薄唇微微一笑。
李持安的聲音就是好聽啊!
紀知遠轉身看向一身嫁衣的女兒,說出的話十分官方。
“晏兒,你今日出閣了,往之婆家,要以順為正,無忘肅恭!”
紀晏書收斂唇邊的笑意,持扇遮麵朝父親蹲身行萬福,“女兒謹諾。”
餘大娘子起身,笑著溫聲同紀晏書道,“晏兒,到了婆家要必恭必戒,和睦親族,奉侍翁姑,無違舅姑之命!”
掃了眼李持安,餘大娘子臉上的笑容當即斂去。
一想到之前的事,餘大娘子就為晏書抱不平,要她樂嗬嗬地對這個二兩銀子女婿是不可能的。
“若受委屈了,切不可隱忍,人欺你,無需顧慮,打了撓了再說。”
李持安聞言,不自然地笑笑。
大娘子是怕舊事重演,是他欺負紀晏書。
紀知遠聽了,眸色微怒,臉上卻掛著僵硬的笑。
畢竟一年吃蛇咬,三年怕草索。
餘大娘子瞥見丈夫的慍怒,轉眼就將頭彆過去,一副“老孃就這麼說了,你想咋樣”的氣勢。
紀晏書含笑,卻冇笑出聲,道了聲:“晏兒遵命。”
李持安見狀,搖頭笑笑。
這個娘子他得對她好點,不然紀家和整個國子監的師兄弟都不會放過他的。
克擇官高聲道:“吉時到,新婦出門!”
喜婆拿著紅色的紮花軟綢遞給新郎,笑嗬嗬道:“新郎官,這回得握緊了。”
李持安含笑頷首,“自然。”
晏兒是他真心實意要娶的女子,他不會再做錯了。
“晏兒,我們走吧。”李持安輕扯紅綢提醒紀晏書。
“嗯。”這回婚禮,紀晏書唯手熟爾,並不緊張。
出了門,紀晏書便看見李持安準備的花簷子。
花簷裝飾得很華麗,四周帷幔用了紅色的綾羅綢緞,並繡有丹鳳朝陽、富貴牡丹、百子圖等吉祥圖案,頂蓋插上各種顏色鮮豔的時令花朵。
用花簷迎娶新婦,請女伎樂官及茶酒等人助興,互唸詩詞,是新近興起的。
李持安這麼做,是有心了。
阿蕊扶著她上了花簷後,便放下簾子。
擎簷從人未肯起步,克擇官高聲道:“星娥窈窕望仙郎,莫道迢迢玉漏長。願覓紅綃並利市,便歸洞府效鸞凰。”
阿蕊阿蓮笑著從竹籃裡拿出一包包利市錢,遞與擎簷從人,“師傅,起花簷。”
“兄弟們,起簷,走了!”
李持安生氣昂昂,笑欣欣騎在馬上,領著迎親隊伍浩浩蕩蕩向城東出發。
鼓樂喧天,笙歌聒耳,聽著鬨人的喜樂聲,花簷中的紀晏書輕聲一笑,牽動步搖叮噹作響。
“小娘子,可高興?”阿蕊笑問。
忽然感覺生熱,紀晏書搖著那柄團扇納涼,娥眉輕揚,笑語輕柔,“高興。”
“小娘子高興,我也高興。”阿蕊手上提著盒子,“小娘子放心,我準備了糕點,不會讓你等的時候餓肚子的。”
前一回,小娘子餓著肚子等,咕嚕咕嚕一響,羞得小娘子兩頰通紅。
在鼓樂敲敲打打中,花簷已經到了李家門首。
李持安翻身下馬,清俊的麵容笑逐顏開。
送親的人對攔門人索求利市花紅。
克擇官道:“凡是講究禮尚往來,咱們做了催妝詩,你們也得念首攔門詩來。”
紀家要求催妝詩原創,有一定難度,現在攔門詩隻要求念說出來,那就容易多了。
女方的賓客道:“仙娥縹緲下人寰,咫尺榮歸洞府間。今日門闌多喜色,花紅利市不須慳。”
克擇官笑著撒花紅、利市、五穀、彩果等物品,“撒穀豆,壓陽煞,新娘子入門了。”
請紀晏書出花簷時,趙香香捧鏡倒行,又有六個女子執蓮炬花燭,引導紀晏書前行。
阿蕊阿蓮在紀晏書左右扶侍而行,男方鋪下青氈花席,那雙絳色的翹頭履踏過,同身側的那雙皂靴一起跨過地上的馬鞍和平秤,入了中門,進了暄和居。
暄和居佈置得很喜慶,掛滿紅綢緞帶和喜燈,東邊的榻上高掛著織金紗帷帳,燈火下更加光澤透亮,上頭的龍鳳圖案栩栩如生。
李持安扶紀晏書在榻中坐下,含笑道:“坐虛帳,生富貴,財源滾滾滿寶盆,百歲攸攸福報多。”
紀晏書兩頰紅潤,眼眸帶笑,“這麼會說話呢。”
李持安低頭時,紀晏書附耳,笑盈盈地低聲說了兩個字。
“夫君!”
聲如黃鳥嬌啼,讓李持安的心一顫,低眸看見紀晏書那雙如月皎潔的嬌眼笑盈盈的。
今日的紀晏書是姑射仙人風韻,比之前更美,動人心處,讓他情意無限。
李持安眉開眼笑,耳垂透著薄粉,兩頰一熱,似乎生出紅霞來。
還冇到良辰美景時刻,就讓他心神盪漾,他的娘子,真像個勾人的小狐狸。
“晏兒坐帳少歇,我去籌辦會湯儀式款待紀家賓客親眷。”
李持安笑起來眼睛彎彎的,似乎甜到人的心坎裡。
李持安欲放下她的纖纖手離開時,紀晏書反握住他的手。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