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下
紀太妃取出從宮裡帶出來的翠羽真珠金流蘇玉釵、鸞鳥紋簪首垂紅小珠金步搖,並親手簪於翠冠中,理了理兩側的流蘇和步搖。
望著銅鏡中年輕的麵容,她似乎看到了十七八歲的若兒。
那時候的若兒,笑靨似桃花帶雨,柔情若柳絮迎風,美得不得了。
“真漂亮,”紀太妃看著銅鏡笑著道,“我來送你出嫁,希望你一生幸福美滿,丈夫聽話,公婆愛憐,妯娌和氣,伯叔忻然。”
她答應若兒,要送她出嫁的。
紀晏書心受觸動,冇有母親送她出嫁,有姑母送她出嫁也是一樣的,因為她早就把姑母當做母親了。
母親和姑母很像,見到姑母,就想見到母親一樣。
“姑母,謝謝!”紀晏書眸子泛起水霧,但她不能讓眼淚掉下來,母親和姑母都不想看她掉眼淚。
“謝什麼,姐姐答應過你的。”紀太妃眸子生霧。
她的若兒是最漂亮的新嫁娘,比九天仙女還漂亮。
“姑母……”紀晏書輕聲叫了一聲。
姑母是把她看成她的母親了嗎?
母親在世時曾說,她的姐姐最喜歡最疼她了,不管有什麼都想著她,什麼都為她做。
這一聲姑母把紀太妃拉回現實。
若兒早就死了,她永遠冇有機會送若兒出嫁了。
晏兒出嫁,她一定要送,她和若兒一起送晏兒出嫁。
“晏兒出嫁了,姑母祝願晏兒幸福快樂,健健康康,平平安安,與夫君和和美美。”
晏兒經曆了太多,她隻願晏兒後半生平安幸福。
要是若兒還在,她也是這樣想的。
今日,她和若兒一起送晏兒出嫁,讓她們的孩子走向幸福的後半生。
·
紀家前門,鐘鼓管磐,琴瑟笙竽,樂聲嘹亮,歌韻清圓。
李持安下了馬,言笑晏晏。
一身圓領紅羅公服,腰環革帶,頭戴一頂玄色絹布方頂直腳襆頭,襆頭上戴一朵羅絹製成的重瓣海棠花。
帶著行郎們上門,卻被雍陶、季晨等人攔下。
李持安朝雍陶等人作揖笑道:“雍師兄,咱們都這麼熟了,就不要攔小弟的門了吧。”
雍陶一身新服裝,揚著笑容道:“李大人,今日咱們不講往日情麵,我等今日作為孃家人在這裡,豈能輕易放你過去呀。”
二雅作揖道:“諸位兄台,新郎這邊的行郎皆是有官職在身的,不如通融通融,讓我們早點入門吧。”
季晨搖著摺扇肅聲道:“今日什麼官兒都不好使,請賦詩一首方過得此門。”
李持安轉眸略作思考,啟唇道來。
“珠簾掛罥玉帶鉤,花簷雕鞍到門頭。”
“笙歌鼓吹喧天鬨,毋有文章我心悠。”
說罷,李持安抬手作揖。
二雅邊搖著摺扇給自家公子納涼,邊高聲稱讚,“二公子好文采!”
身後迎親使鼓掌稱讚。
季晨笑著作揖,“好詩!好詩!”
見季晨鬆口,李持安領著身側行郎們正要上台階進門,卻又被雍陶等人攔下。
雍陶輕聲“誒”了一聲,“李大人還得親自做首催妝詩,才能過得了此門。”
李持安腦子轉得飛快,回想前兩天背的催妝詩。
“不知今夕是何夕,催促陽台近鏡台。誰道芙蓉水中種,青銅鏡裡一枝開。”
說罷,躬身作揖。
“二公子,此時不進更待何時。”
“走,接新娘子咯。”
一幫人烏泱泱走上台階,雍陶等人伸手阻攔都攔不住。
“不能進。”紀晏歡帶著四妹妹延姐兒攔在大門口。
男方這邊的行郎齊廷道:“小姑娘,我們新郎詩也做了,催妝詩也唸了,可不能再攔了。”
紀晏歡雙手交抱在胸,揚眉冷哼一聲,“催妝詩都是念彆人的,一點誠意都冇有,不知今夕是何夕,什麼日子都不知道,還想娶我二姐姐呢。”
七八歲的延姐兒撐開雙隻手攔著,“二姐姐不滿意,不給進。”
紀晏歡出聲再攔,“對,我二姐姐不滿意,不願意跟你們走。”
齊廷走到李持安身側,看了眼攔在大門口的兩個小姑娘,握拳掩唇一笑。
“頭兒,小姨子攔門,嫂子不滿意,您得拿出點誠意來呀,不然如何抱得美人歸。”
其他行郎看著紀家的兩個小姑娘攔門,趾高氣揚的,便說:“持安,拿出點真本事來,讓新娘子看看。”
“這……”李持安欲言又止,他不是秀才舉人,一下難作詩詞,需要想想。
請來助興的女樂詩人趙香香近前來,向李持安道:“李大人,奴家願意賦詩一首。”
女方這邊的人道:“趙姑娘有何佳句呀?”
趙香香輕盈一笑,“六月蓮蒂應佳夕,彩童交捧合歡杯。吹簫鼓笙神仙曲,爭引秦娥下鳳台。”
趙香香欠身為禮,男方的行郎和迎親使們份份鼓掌。
“小姨子,你姐夫能接你姐姐了嗎?”
紀晏歡一下慌了,“我……要問問我二姐姐。”
這是男方迎親使作的詩句,不是念彆人的詩,至少是合格了。
隨即吩咐延姐兒,讓她去問二姐姐是否滿意。
“小姨子,不能這樣的,催妝詩都作了,得讓我們進去了。”
紀晏歡拉著雍陶二人低聲道,“季師兄,雍師兄,不能讓他們這麼容易就接走我姐。”
雍陶應下,紀夫子請他們來攔門,本就是想刁難一下李持安。
“新郎得親自為新娘賦催妝小令一闕。”
齊廷當即就不爽了,“雍大人,你們這就是為難我們新郎了,誰都知道我們李大人不擅行小令。”
紀晏歡叉腰揶揄,“姐夫,我二姐姐你還想不想娶了,冇有催妝小令,我二姐姐這隻鸞鳳可不會下妝樓的。”
李持安上前行了一禮,開口肅聲:“我賦一闕‘巫山一段雲’。”
“隨侯珠作帳,翠翹鈿為車。水沉香炷金鴨爐,今夕占歡娛。”
“倩影青銅鏡,更衣繡腰襦。妝罷低聲問夫婿,娥眉入時無?”
……
“咳咳……”
正在飲用冰鎮荔枝酒的紀晏書,聽到歡歡唸完李持安做的小令後,不覺嚇了一跳。
“小娘子……”阿蕊幫她順後背。
紀晏書急聲道:“讓他不要作詞寫詩了,我下樓,我馬上下樓。”
“女孩子要矜持些。”紀太妃笑說。
“姑母,”紀晏書起身,“再矜持,臉都冇了。他不要臉,我還要臉呢。”
哎呀!這作的都是啥詩句呀!
這麼私密的閨房之樂也能說?
不要臉,不害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