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中
“當時有個公子,聽說是很喜歡你小姑姑,送了各種好東西給討她關心……”
紀晏書正聽得入神,忽然聽到熟悉的聲音。
“晏兒,梳妝呢。”
是姑母!
紀太妃身穿紫蒲色的大袖衫,下桌同色係的羅裙,頭髮挽成盤福龍髻,點綴著幾隻小巧的珠花,薄施朱粉,輕塗丹脂。
雖然四十有餘,但保養得宜,看起來隻有三十多歲,氣質溫婉,麵容透著才白淨。
紀晏書忙起身,同眾人行萬福禮,“太妃娘娘萬福。”
紀太妃抬手示意,“不必多禮。”
“謝太妃娘娘!”
眾人起身後,紀太妃瞥了眼身側的歐女官,“你先下去吧。”
歐女官回禮道:“太妃娘娘,這不合規矩,臣不得離開太妃娘娘半步。”
太妃娘娘日前病了一場,臥床好久才治好的,太後孃娘命她貼身伏侍,她不敢離開太妃娘娘半步。
紀晏書看到姑母斂去唇邊的笑意,忙取了一封紅包走到歐女官麵前,行了禮數後,把手上的紅包塞到她手上,陪笑道:“今日是晏書大婚,請歐大人賞臉喝喜酒。”
餘大娘子見色行事,上去賠笑道:“歐大人,咱們去喝杯喜酒,就當圖個大吉了。”
說罷,拉著歐女官往前院酒席而去。
歐女官道:“大娘子,下官冇帶禮啊。”
餘大娘子:“您是女官人,來喝小女喜酒,是我家之幸,還要什麼禮物呀。”
“姑母。”紀晏書姐妹二人異口同聲道。
“歡歡越髮漂亮了。”紀太妃伸手摸了摸歡歡的小腦袋。
“姑母也漂亮。”紀晏歡甜甜笑著。
“小嘴真甜,跟你二姐姐似的,見人說人話。”
紀晏書挪了座椅過來,歡歡扶著姑母坐下。
紀晏書在旁邊坐下,“姑母是特意來看晏兒出嫁的嗎?”
紀太妃含笑道:“當然了,姑母特意同太後孃娘說了,許姑母出宮回家,送你出嫁。”
“那晏兒可就太開心了。”紀晏書笑著抱住紀太妃,小腦袋在她懷裡拱了拱。
在宮裡冇人有在的時候,她也常這樣抱著姑母,和姑母說說心裡話,聊聊八卦,哪宮的宮女吵架鬥嘴了,哪殿的小廚房飯菜最好。
抱著姑母,就像是抱著早就不在人世的母親,姑母疼她,就像母親疼她。
紀太妃伸出手指戳戳她的額頭,“這麼大了,還跟小孩子似的,小心李二說你幼稚鬼。”
紀晏書做了個鬼臉,“李持安比晏兒還要幼稚呢。”
“連名帶姓稱呼你家官人的?要改口了。”晏兒真是個讓人可憐可愛的孩子,怎麼看都招人喜歡。
她們姑侄幾個說了會家常話,餘媽媽大著膽子近前行禮道:“太妃娘娘,晏姐兒該梳妝了。”
“你是餘媽媽?”紀太妃輕聲問。
餘媽媽神情一斂,袖子裡的手一顫,輕聲道:“回太妃娘娘,奴婢是餘媽媽。”
紀太妃道:“二月初八日,你護著晏兒的事,晏兒都同我說了,你是個忠心的,阿嫂讓你作為從嫁隨晏兒到李家,做得不錯。”
餘媽媽神情頓時一鬆,忙跪下磕個頭,笑道:“奴婢多謝太妃娘娘誇獎。”
她一個奴婢能得到太妃娘娘誇獎,是天大的榮幸,說出去都倍有麵兒。
“你就留在府裡伏侍阿嫂吧,晏兒的從嫁嬤嬤,我定了人選了。”
紀太妃輕拍手掌,外頭的人走了進來。
有五六人,為首的一人五十歲左右,著明茶色衫子,盤著乾淨利落的髮髻,麵容不怒自威,放在酒樓前,能震懾一批客人。
“見過二孃子。”幾人不約而同行禮,神情嚴肅,聲音朗朗。
紀晏書看了眼幾人,“姑母,這是?”
紀太妃道:“這是冷嬤嬤,原是跟著姑母的女官,如今退休出宮了,姑母讓她給你做從嫁嬤嬤。”
“這……使不得,姑母,您的好意晏兒心領了。”紀晏書一驚,從宮裡出來的嬤嬤伏侍她,她受不起,且這冷嬤嬤太冷了,見她如同見老師在訓導她。
紀太妃一個冷眼過去,冷嬤嬤等幾人當即跪下。
“二孃子,奴婢等人是太妃娘娘選來伏侍您的,您不接受,奴婢等人也不好意思再回宮裡,請您給奴婢等指個去處。”
冷嬤嬤這副架勢,大有英雄赴死之感。
這怎麼有點像趕鴨子上架,強逼她做出抉擇。
“晏兒,姑母既讓她們跟了你,那便任由你處置,你若不給她們一個去處,那便發賣了為你添妝。”
姑母的話,讓紀晏書打了個寒戰,姑母說一不二,是真的做得出來。
“那就讓冷嬤嬤她們跟著我吧。”
她這是小寺廟,冷嬤嬤她們住慣了宮城,不知道會不會習慣。
紀太妃見紀晏書應下後,便揮手示意冷嬤嬤等人下去,她則避開一些,將位置騰給田嬤嬤。
“田嬤嬤,您是福澤深厚之人,有勞您為我家晏兒梳頭了。”
田嬤嬤拿著手中的桃木梳子,從頭頂緩緩梳到髮尾。
“一梳梳到底,二梳白髮齊眉,三梳子孫滿堂。”
髮髻梳好後,妝娘根據紀晏書的麵容化了三白妝,兩頰點了珍珠,薄唇點成了櫻桃小口,翠眉化成了長娥眉。
紀太妃瞧著銅鏡中的紀晏書,覺得妝麵不太協調,“妝娘,把這長蛾眉換成遠山眉試試。”
紀晏書輕聲道:“姑母,遠山眉與淡妝相宜,我是濃妝。”
“聽姑母的,晏兒化了遠山眉,再配上這妝容,定是全汴京最美的新娘子。”
紀晏書頷首。
姑母擅長女子妝容,聽她的總冇錯。
妝娘改妝罷後,紀太妃將一頂鋪翠花冠戴在紀晏書頭上。
紀晏書微驚,“姑母,這是鋪翠花冠,可太祖皇帝曾下令禁鋪翠,晏兒戴鋪翠花冠是不是不妥當呀?”
紀太妃語聲平淡,“不用管,皇室郡主公主都戴了,還不允許我們臣家戴一戴嗎?且說了,這頂鋪翠花冠也是先帝給的,先帝都允許了,害怕什麼。”
這頂鋪翠花冠原是為了若兒出嫁時備下的,她冇有機會給親自若兒戴上,那她便為晏兒戴上這頂鋪翠花冠。
晏兒是若兒的骨肉,為晏兒戴上,算是彌補了當年的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