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門提親?
端午午時,紀知遠會揮筆寫下極為滿意的十四個字。
“五月五日天中節,赤口白舌儘消滅。寫得如何?”
汴京有習俗,端午日午時,用硃砂筆寫這樣的句子可以消災辟邪。
紀管家不懂書法,但知道彆人是怎麼誇自家主君的,“嚴謹端莊,平正寬綽,筆走龍蛇,姿態萬千,渾厚有力,大氣磅礴。”
“還知道從結構、筆畫、整體來誇,誇得不錯,有饞臣那味了!”紀知遠笑著豎起大拇指,“拿去貼起來。”
紀管家應下,拿過書案的紙走到院外張貼起來。
紀知遠眼睛掃了院中一圈,“端午日,大娘子和幾個孩子怎麼都不見人?”
紀管家閒閒說道:“大娘子和餘媽媽給咱們家親戚送端午節禮去了,歡姐兒、延姐兒采百草以辟瘟疾,晏姐兒帶著旭哥兒到內司意思局買紅紗繪金盒子去了。”
內司意思局是皇宮開辦的運營機構,端午日會推出紅紗繪金盒子,盒子裡裝有天師馭虎像、菖蒲、艾草、百索綵線、細巧鏤金花朵、銀樣鼓兒、糖蜜韻果、巧粽、五色珠等;外部雕刻百蟲,用五色菖蒲纏繞,用葵、榴、艾葉、花朵點綴外部。
小廝匆匆進來稟報:“稟主君,吏部尚書韓大人的夫人慶壽郡主登門拜訪。”
紀知遠驚詫,“慶壽郡主登門拜訪?當真?”
“小人不敢作弄主君,慶壽郡主人已經到正堂了。”慶壽郡主身份尊貴,他一個小廝可不敢讓堂堂郡主娘娘在外候著等他回稟主君。
紀知遠不敢怠慢,洗了手,整理了衣服和形容,忙走到正堂。
果然見慶壽郡主端坐著,臉如銀盆,端莊雍容,臉上似乎還有若隱若現的笑容。
紀知遠心中疑惑。
他除了教過韓家的兩個兒子外,與韓家就冇有過多的交情,平時節日,韓家隻是差人送上節禮,並不露麵,像今日這樣登門的還是頭一遭。
紀知遠進到正堂,上前恭敬作揖,“下官紀知遠見過郡主,郡主萬安。”
“紀夫子同安。”慶壽郡主略一起身迴應。
紀知遠吩咐女使準備茶水點心待客後,坐下笑著輕聲問:“郡主登門,是下官之幸,不知郡主是為的何事?”
“今日端午佳節,我來貴府,自然是來送禮的。”
說著,慶壽郡主示意鬱嬤嬤並兩個女使將禮物拿過來,放在案上。
內司意思局的紅紗繪金大禮盒一個,並幾個不大不小的盒子。
慶壽郡主笑著:“節日薄禮,還請紀夫子笑納。”
紀知遠從慶壽郡主的笑容中看出,這位郡主親自上門,絕對不是上門送端午賀禮的,也不是送兒子給他教育的。
但為的是什麼?他想不明白了。
紀知遠掃了眼桌上的幾個盒子,就知道裡麵裝的一定是價格不菲的金銀玉器,賠著笑容道:“多謝郡主,隻是這禮太過厚重,下官受之有愧!”
他不敢收,怕慶壽郡主圖謀不軌,怕禦史台和諫閣參他收受賄賂,官職保不住不要緊,就怕命冇了,還連累妻子兒女和宮裡的妹妹。
慶壽郡主溫聲道:“紀夫子教育過我家兩個兒子,教他們明辨是非,成人成才,此恩之大,哪裡是幾件金玉擺件就能報答得了的呢,這禮紀夫子理應收下。”
慶壽郡主這話說得合情合理,拿兩個孩子的教育之恩做筏子,就算禦史台道了,也參不了他。
隻是這禮太燙手了,他不能收。
紀知遠眉頭皺了皺,且又不知道慶壽郡主送禮意欲何為,隻得起身拱了拱手,朝郡主彎腰,“郡主有話吩咐,不妨直言不諱吧。”
權貴心裡的彎彎繞繞太多了,他一個卑微的六品國子監司業根本猜不到,冇能力抵抗。
慶壽郡主輕輕笑了一聲,一字一句地問:“令嬡晏書可在?”
來找晏兒的?
慶壽郡主帶著厚禮找晏兒做什麼?
紀知遠想不明白,隻得如實道,“回郡主,晏兒采買去了,一時半刻還不知道能不能回來,若郡主著急尋她,下官馬上派人尋她回來。”
他的話裡藏著逐客令,不知道慶壽郡主的大腦袋聽不聽得明白。
和這些權貴琢磨彎彎繞,費心又費腦,趕緊把慶壽郡主請走,讓他過個輕鬆快樂的好節日。
慶壽郡主笑得很是謙恭,“不在也無妨,我主要是來找紀夫子的。”
“找我?”紀知遠小聲嘀咕,滿腦疑惑不解。
慶壽郡主眉開眼笑,輕聲探問:“聽說晏書和李家離婚了,可是真的?”
這句話如一記悶雷直擊紀知遠的天靈蓋,他呆住了。
女兒和女婿離婚了,他怎麼不知道。
才反應過來,又聽慶壽郡主道:“不知紀夫子接下來如何為令嬡做打算?”
“打算?”紀知遠抬起臉來,大大圓圓的眼睛愣愣地看著慶壽郡主,“郡主這……這是何意?”
紀知遠覺得此刻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手足無措。
慶壽郡主微笑著說道:“令嬡稟姿之正,矣室宜家,我兒韓澧賦性之剛,勇於遷善,我願以薄幣提親,聘紀夫子之愛女晏書為兒婦,不知紀夫子可願?”
茶碗裡上好的雙井茶,香氣濃鬱,滋味醇厚,紀知遠呷兩口打算壓壓驚,茶才進口裡,聽到這話時,被嚇得噴了出來。
“什麼?郡主您……您說什麼?”
腦袋嗡嗡作響,紀知遠聽不清慶壽郡主在說什麼。
慶壽郡主知道自己開這個口有點難為情,畢竟人家女兒纔剛離婚,她就上門提親,進展太快讓人難以接受。
她開口道:“我來提我家大兒子韓澧提親,想你把次女晏書許配給他。今日帶這些薄禮上門,就是想與紀夫子通通氣,讓您呀不要把晏書許配其他人家。您家女兒,我看上了,想她當我兒媳婦。”
“郡主娘娘……”紀知遠的手被嚇得無處安放,放那都覺得有火栗燒手,額頭髮間驚出冷汗,哪哪都是濕漉漉的,“端午佳節,可不興開玩笑啊!”
慶壽郡主一本正經道:“紀夫子,我冇開玩笑,您要是覺得我家澧哥兒太粗糙,不合適,那沒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