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薄命(六)
清夜沉沉,暗蛩啼處簷花落。乍涼簾幕,香繞屏山角。
“李郎君,您不是說您會算賬嗎?少撥了一顆珠子都不知道。”紀晏書看著李持安撥錯了算盤,忙伸手撥給李持安看。
李持安說要幫她算賬,差點就幫倒忙了,要是按著李持安算的賬給人家送去,她的香鋪得要倒閉了。
“所以才需要娘子時刻監督。”李持安貫會給自己找理由的。
這個冷不防的稱呼讓紀晏書愣了一下。
娘子,李持安頭一次叫,竟然叫得這麼順溜,難道紅杏出牆?早早就練習過了?
李持安也被脫口而出的“娘子”兩個字驚到了。
嘴巴叫得這麼快,紀晏書會同意嗎?
“把這筆記上。”紀晏書直接支使有點愣神的李持安。
李持安的字工整娟秀,比她的墨豬字、狗爬字要好得多了。
“你每天管這麼多賬,辛不辛苦?”李持安邊提筆邊說,“你們女子,就應該在後宅享清福。”
像母親孟之織一樣,賬本不用看,讓老爹看;家事不用管,讓周管家管;孩子讀書不用管,讓紀司業管;孩子討老婆不用理,讓老人家去理,專心做自己喜歡的事情。
再抬眼時,看見紀晏書一臉的幽怨,眸子滿是不爽。
他又犯錯了?
但錯哪兒了,他也不知道啊。
“娘子……”李持安聲音細若蚊聲,紀晏書的眼神像一把把刀刃殺過來。
紀晏書:“誰說女子隻能在後宅之中蹉跎一生?誰說女子非要依附男子才能活得下去?”
“天高地闊的世界,女子也可以去看,也可以闖。把我們鎖在後院裡,美其名曰享清福,安得什麼心。”
“是怕我們比你們聰明,比你們有本事,讓你們在眾人麵前丟了男子漢大丈夫臉麵?”
“我錯了。”李持安很小就從母親那裡知道了,兩個爭吵,不管錯哪一個,隻要有一個不犟嘴,馬上認錯,就吵不起來。
李持安認錯態度十分誠懇,在再加上那張討人喜歡的臉,紀晏書見了,火氣也撒不出來。
容儀俊偉,姿表瑰麗,好個妖孽男人!
“你能不能……”
長得醜一點?
氣隻能由紀晏書自己受了。
李持安溫聲道:“我的話……不是娘子你想的那個意思,我是想娘子跟著我,什麼都不用辛勞,隻做自己想做的喜歡做的事情。”
“是這個意思?我想錯了。”紀晏書收起剛纔的不好態度,“我態度挺惡劣的,抱歉呀。”
娘子,娘子,李持安叫這麼溫柔做什麼,搞得她像欺負弱小丈夫的混賬惡婆娘。
此刻的李持安真的乖得像一隻貓,怪不得老紀給李持安取了個“乖貓逆徒”做綽號。
二人良久不說話,室內安靜的一批。
“娘子。”李持安輕聲道。
“乾嘛!”
紀晏書忍不住嘀咕。
叫那麼密,還叫得那麼溫柔乾啥,存心勾人的是不是?
李持安放下毛筆走到紀晏書麵前,雙手握住紀晏書的纖纖素手,語聲溫柔繾綣,“娘子,我們二人心裡有話,都坦誠相待好不好?”
“你不憋在心裡,我也不藏著不說,這樣就不會有爭吵的問題了。”
老爹和老孃每一次吵架後,都會開誠佈公地談一次,久了之後,便很少再吵了,感情也越來越深厚。
要她開誠佈公,怎麼可能?
紀晏書要是說了,等著李持安將她就地正法嗎?等著李持安問罪劫囚的紀家嗎?
李持安是喜歡她,但他性子正直,可不會包庇死刑犯的妻子、違法的嶽家。
她不會賭,也不敢賭,把一切寄托於一個男人,那是愚蠢。
“好。”紀晏書表麵應下。
“你做經濟,為的是什麼?”
紀晏書言簡意賅,“我愛財。”
“實話。”
“因為女子也應該獨立天地間,清風灑蘭雪。”
“有點可信,但不是最重要的原因。”
李持安打破砂鍋問到底的眼神讓紀晏書覺得有點可怕。
皇城司的二把手,貫會擒拿審訊犯人,簡單的問話,也讓人覺得他是在逼問罪犯。
“我答應我母親,要掙錢給她花,可她不在了。”
想到母親,紀晏書的眼神就黯淡下來。
她是女孩兒,那個早就死去的父親雖然麵上冇說嫌棄她,但她知道,他心裡十分嫌棄她是女孩兒,不然也不會想著找小老婆生兒子。
她答應過母親,長大了要掙很多錢,讓她每天都穿金戴銀,過得比太後、公主還要氣派。
現在她能掙錢了,可母親再冇有機會花她掙的錢了。
紀夫子的原配夫人早逝,李持安是知道的。
當時的紀夫子很是消沉,紀晏書那時才十歲左右。
“抱歉,讓你想到傷心的事了。”
“我相中了一塊地皮,想儘快拿下來,你能不能幫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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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李持安拒絕得乾脆。
“好二哥,你樂善好施,仁義無雙,你是大好人呀。”韓晚濃連著放彩虹屁。
荊王世子找韓晚濃,希望她能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幫他救常側妃。
兒子幫父親的小老婆逃跑!
韓晚濃知道世子表弟的計劃時,大為震驚。
親眼看到常側妃的慘狀後,她於心不忍,還是決定幫常側妃。
她需要幫常側妃弄個假戶籍,可她冇有實權,辦不了。
韓晚濃裝作悲傷道:“我遠房表姐給荊王爺當小老婆,被搓磨得險些丟了性命,我隻想救她出來後,讓她重新生。”
“好二哥,你就幫幫我吧。”
李持安看破不說破。
韓家有哪些親戚,他都知道,嫁給荊王爺當側妃的遠房表姐,一看就是隨口胡謅的。
“幫不了。”李持安態度強硬。
“嫂子要買的,你都給她弄,怎麼到我這就不行了?”
“你嫂子買的,那是合法理的,弄假戶籍犯法,我幫不了。”
李持安雖然知道韓晚濃和荊王世子謀劃救常側妃的事,但他不打算插手。
“嫂子讓你幫忙,你也不幫嗎?”韓晚濃輕聲道。
李持安看向門外,果然見一身淺紫色秀梅花羅衫的紀晏書站在門外。
紀晏書走進來,柔聲問:“假戶籍弄不了,真戶籍能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