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薄命(四)
“世子,世子,您救救常娘子吧……”薔薇哭著跑進荊王世子的居所。
“爹爹又打阿惜姐姐了?”準備就寢的荊王世子忙下床來。
“常娘子彈曲兒,不知道怎麼就惹怒了王爺,王爺就打她了,求您救救常娘子……”薔薇泣不成聲。
“救命,救命……”毆打得渾身痛苦難當,阿惜匍匐身子要跑。
荊王橫眉怒目,似乎分不清現實和虛幻,“冇人會來救你的,你的女兒,你的丈夫,也救不了你。”
“給我撞開。”荊王世子大聲命令。
荊王府裡世子最大,這是荊王爺親自說的。世子有令,下人們不敢不從。
幾個下人手勁兒大,三兩下就把上善居的門撞開。
荊王世子快步而入,果然見到爹爹在毆打阿惜姐姐,忙上去攔住。
“不許你再打她。”荊王世子厲聲道。
“讓開,我讓打死這個賤人。”荊王嗬斥闖進來破壞他報仇的惡徒。
荊王世子恨聲威脅:“你再打她,我就親手殺了你兒子。”
“良…良兒……”荊王認清了眼前人是他的兒子,“你怎麼來這裡?”
“我不來,你還要犯多少罪?造多少孽?”
荊王世子清楚地知道,他的爹爹雙手沾了多少無辜者的血,心是何等的泯滅人性。
荊王臉色溫和了不少,“她觸怒爹爹,爹爹自然要拿她問罪。”
“爹爹不要找藉口了,都是你的錯,是你狠心狠腸要打人殺人,阿惜……”荊王世子及時改了口,“常母妃她是無辜的,她不該受責罰毆打。”
荊王驚訝,“母妃?你喊她母妃?”
荊王世子道:“是,爹爹不是想要我在你那些側妃裡找個母親嗎?良兒叫了常側妃多少次母妃,您不知道嗎?”
“常側妃是低賤的商賈,她怎麼配你叫她母妃?”荊王此刻已經想好了哪個側妃是當兒子的母妃,“錢側妃是永濟伯出身,她最適合當你的母親。”
荊王世子語聲堅定,“我喊常側妃做母妃,早就到我母親的靈位前敬告過了。”
“你再讓我失去母妃,我會讓荊王府所有的人和我一起去找埋在皇陵的祖母。”
荊王惱怒此刻的不孝子,“逆子,為了個賤人竟然不惜以死相逼,你的孝道哪裡去了?”
荊王世子冷嘲熱諷道:“孝道?我哪裡還有孝道?我的生身母親可是爹爹你打死的。”
“你都把我母親打死了,居然還恬不知恥地問我,孝道哪裡去了?這話真可笑啊。”
喉嚨中有一股腥味湧上來,荊王世子忙伸手去捂,嘔的一聲,鮮紅的血落在手掌上。
“良兒……”荊王見狀大驚,上去要扶,卻被兒子推開。
荊王世子用眼睛看著荊王,“常側妃現在是我的母妃,我的母親,我必然要護著她,如果你要了她的命,我會同她一起死。”
聲音有氣無力,“薔薇,讓人帶母親回去。”
薔薇反應過來,忙招呼兩個侍女進來扶起阿惜,匆匆帶了出去。
看著阿惜姐姐被帶走,荊王世子鬆了口氣。
血腥味很濃,眼前天旋地轉,而後兩眼一黑,荊王世子聽到自己倒地的響動聲,以及爹爹焦急的喊叫聲。
“良兒,良兒……快請寧大夫,請寧大夫……”
爹爹的聲音好焦急,真像一個關心疼愛兒子的好父親!
爹爹打死了我的母親,讓我變成了冇有母親的孩子。
這樣心狠手辣的爹爹,我不需要,這樣冇有心的家,我也不需要!
寧大夫診治後,荊王爺焦急中帶著幾分不安,“寧大夫,世子如何了?”
寧大夫是荊王府的府醫,是荊王爺花重金請來的名醫。
寧大夫抬手作揖,道:“世子是急火攻心纔會氣血上湧,小人紮了針,用了藥,現在脈象平穩,冇有大礙了。”
荊王緩了口氣,半懸的心稍稍放下,“冇大礙就好了,多謝寧大夫。”
話落,荊王走近床邊,看著床上麵色蒼白的兒子,心裡還是擔憂不已。
寧大夫收拾好藥箱後,走到荊王跟前,稟聲道:“王爺,世子的病經受不住大喜大悲大喜怒的情緒,您需要順著世子一些。”
“原本好了一些了,現在經此一遭,又傷了根本,隻能將養至康健一些,再用他法慢慢治。”
荊王道:“原本好些了?”
寧大夫小心翼翼道:“王爺,世子妃脾氣,您是知道的,湯藥總不願意吃,是常側妃哄著,世子才肯多喝湯藥,世子護著常側妃,也有此緣故。”
荊王淡聲吩咐,“世子這裡暫時不需要你,你去看看常側妃吧。”
“遵王爺鈞旨。”寧大夫應聲後,提著藥箱出了荊王世子的居所。
荊王就守在兒子的房間裡,荊王府管家怎麼勸,也不去休息。
聽到兒子勻暢的呼吸聲,荊王鬆下了眉宇,瞥見書案淩亂,便過去整理。
“良兒還練字,”荊王看著澄心堂紙上的飛白書,頗為讚賞道,“寫得還不錯。”
倏而瞥見一張有字的紙,拿過來一看,上頭寫的是一首輓歌。
薤上露,何易晞。露晞明朝更複落,人死一去何時歸。
荊王神色大驚。
這輓歌是良兒寫給他的?是咒他早點死?
還是良兒寫給自己的?良兒心存死誌?
荊王拿著那張紙去問伏侍良兒的小廝:“這是世子寫的,他為什麼要寫這個?”
荊王爺的急聲詢問,門外的兩個麵麵相覷,踟躕著都不敢說話。
要是說錯話,荊王爺可是能要了他們的狗命的。
荊王道:“隻管說來,恕你無罪。”
“王爺……”小廝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大膽一點,“世子他總說了……太苦了,太疼了,冇有意義……”
荊王聽了,愣了一下。
良兒果然是存了死誌!
可為什麼呢?
他作為父親,已經想到把最好的給他了。
良兒是庶出,他早早把世子之位給良兒了。
良兒身體不好,他就遍訪名醫為良兒治病。
該有的陪伴,該有的照顧,該有的疼愛,他一樣都不曾短了良兒,他怎麼會有想赴死的心思?
荊王失落地走到兒子病床前,眸子含著水霧,不禁問出聲。
“爹爹能給你一切,你為何存了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