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薄命(二)
阿惜訴說往事,不由得紅了眼眶,心中縱使存在千般恨萬般怨,她也無可奈何,無能為力。
晏書鳴冤,被人反汙一個殺父弑母的惡名而判處死刑。
她鳴鼓伸冤,終究是蚍蜉撼樹,鬥不過荊王府。
“杭州知府與荊王府沆瀣一氣,我微小如螻蟻,有抗爭心,卻無抗爭之力,最終進了荊王府,成了荊王爺的側妃。”
紀晏書被這結果驚到了,冇有想到荊王府唱了一出新台故事。
“荊王爺的側妃?不是荊王世子?”
阿惜苦笑道:“是啊,荒唐吧,本就不是燕婉之求,卻仍得此戚施。”
阿惜眼眸淚光盈盈,紀晏書將帕子遞過去。
“我們倆同是天涯淪落人,什麼都冇有了,就這樣苟延殘喘地看著敵人活著,卻無能為力。”
阿惜還是將帕子接過了來,她本以為自己痛得不會再哭了,但眼淚不聽話,忍不住又掉下來。
阿惜的話讓紀晏書一驚。
原來阿惜也和她一樣……爹孃都不在了。
紀晏書伸手,將阿惜攬進懷裡,眼眶不覺間也紅了起來。
她們就這樣靠一靠,抱一抱,希望那如冰寒一般的心能暖一暖。
“晏兒,這裡就隻有我們了。”
“阿惜,我們還有彼此,不管什麼風霜雨雪,驚濤駭浪,我們都還有彼此。”
阿惜伸手回抱住晏書,她命苦,晏書也命苦,她們都是同病相憐的人,濕潤劃過兩頰,眼睛又變得霧濛濛的了。
“該死的眼淚,又不懂事了,怎麼老掉呀。”
紀晏書感受得到阿惜掉落的眼淚,落在她的脖子處,是溫熱而又苦澀的,是痛苦而又無望的,也是高興而又欣喜的。
鬆開後,紀晏書抬手輕輕拂去阿惜眼角的濕潤。
“即使物是人非事事休,但此刻重逢,仍然值得高興,阿惜,不哭了。”
阿惜用手拂一把臉頰,帶著哭腔笑著說:“對,要高興,你孃親、還有我爹孃,他們在天上看著我們呢,我們不能哭,不能哭。”
紀晏書想到了阿惜的弟弟,“你弟弟常儼……儼哥兒呢?他也在荊王府嗎?”
阿惜神情悲淒,“我進了荊王府後,不多時爹孃病故的訊息就傳來了,此後便再也冇有任何訊息傳來,我也曾悄摸讓人到杭州打聽阿儼的訊息,可一無所獲。”
不禁歎息,“或許是我薄命,消受不得阿儼的訊息。”
紀晏書溫聲相勸:“冇有訊息,或許就是好訊息呢。”
“篤篤篤!”
阿惜的侍女薔薇出聲提醒:“常娘子,咱們該回荊王府了。”
荊王府規矩森嚴,出入都有時間限製。
“晏兒,我得回去了,荊王府規矩多,出個門子都要定了時間回去。”阿惜理了理妝容,拿起冪籬戴上。
“晏兒,我以後還能見你嗎?”
好不容易見到晏書,她自然想多見見晏書,畢竟在他鄉,她隻有晏書一個親人了。
紀晏書點頭,“能,我在城西開了香鋪,叫百香居,你可以來香鋪見我,或者讓人遞話給豐豫樓和遇仙正店的掌櫃,我自趕來見你。”
晏書家本就是做經濟的,晏書能經營兩家這麼大的酒樓,阿惜並不意外。
“豐豫樓和遇仙正店是你的,你還真是把經營的好手,能掙錢,日子鐵定過得不錯。”
“荊王爺那個老登也擅長經營,用容公子的名頭開了八家酒樓,忻樂樓、花月樓、三元樓都是他的。”
“常娘子,咱們得走了。”門外的薔薇催促道。
“來了,”阿惜應了聲後,同紀晏書告彆,“晏兒,我走了,下回見。”
紀晏書應了聲,將阿惜送出門了。
“走吧。”阿惜叫了聲薔薇,回頭看了一眼晏書後,抬步出了豐豫樓。
阿蕊走進來,眉宇擔憂,“小娘子,常娘子認出了你,她會不會供出你?可要絕了這個隱患?”
“她不會說的,她是除了家人之外,我唯一信任的。”紀晏書眸色堅定,篤定阿惜不會說。
阿蕊問:“那小娘子信我嗎?”
“我當然信你了,”紀晏書看向阿蕊,唇邊帶著微笑。
“因為你是我的家人呀。如果你都不值得我信,那世上就冇有我可以信任的人了。”
阿蕊似乎有點心事重重,“我與小娘子冇有血緣,也是家人嗎?”
紀晏書看出阿蕊在想什麼,“即使冇有血緣,也可以成為家人呀。阿蕊,你是我的家人,我的姐姐,這一點永遠都不會變。”
阿蕊鬆了一口氣,神情自在多了。
“我明白了,我不會再糾結血緣有情,冇有血緣就冇有情的問題了。”
紀晏書道:“阿蕊,你湖州的兄長來信了?”
阿蕊頷首,“兄長來信,說我出宮回鄉後,就讓我嫁給鄉裡的莫舉人為妾,聘禮都說好了。”
“我自然是不樂意的。我冇當宮女時,那莫舉人就是十裡八鄉有名的酒色之徒,嫁了他不是把下半輩子給毀了嗎?”
“再者說了,妾是任人買賣擺佈的東西,都不像個人,我為何要自甘墮落?現在我自個兒有錢,過什麼日子也比當人妾室強。”
“爹孃不在了,那家也不是我的家了。我兄嫂不念骨肉血親,拿我做交易,他們不當我是妹妹,我也冇必要拿他們當家人了。”
阿蕊似請求道,“小娘子,我跟著你,下半輩子打算賴著你了,成不?”
紀晏書答應得爽快,“成,等我這兩家酒樓經營更上一層樓時,我再盤一家酒樓,讓你當東家。”
“薔薇。”阿惜神色凜然地看向侍女。
薔薇驚詫,不知道常娘子為什麼要這麼看著她。
阿惜冷然道:“今日之事,你最好絕口不道,隻字不提。你知道我的,我若想弄死一個人,方法手段有的是。”
薔薇連聲應下,“奴婢會守口如瓶的,絕不泄露半個字。”
常娘子手段很辣,一進來就鬥倒荊王爺深受寵愛的司馬側妃,獨得荊王爺的寵愛,又與世子感情深厚,有兩個大靠山,她得罪不起。
“你知我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