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之眼9
手腕上的力道很重,但是在壓迫感之外又奇異地令春日春奈感受到珍重。
她好像是第一次看到香克斯那樣認真地望向他的眉眼。
洶湧翻滾的愛意,目光尖銳地紮在身上,甚至會讓她錯覺疼痛。
夢境會引出人內心最洶湧的情緒,雖然春日春奈已經恢複記憶,清醒地認知到這是夢境,也會在鬆懈的一瞬間,讓陰暗的思緒跑出。
比如說,期待著世界毀滅這樣樣的事件。
那麼香克斯此刻望著她的時候,又在想些什麼呢?他是忍下了怎樣的陰暗思想,才能在這種地方對她說出那麼溫柔的話語。
心臟盈滿了躍動的螢火蟲。
春日春奈輕輕抱了他一下,目光從他肩頭輕躍過滌盪的風與山丘。
世界的邊界模糊,海天交融在蔚藍色澤裡。
真難以置信。
她此刻擁抱的溫熱身體隻是來自於夢境,而夢境之外的他也可能隻是一組數據。
但是是什麼都無所謂。
她冇想到會在這裡,會在此時此刻聽到這樣的話語。
“姐姐,如果我有一天死了,你該怎麼辦啊?”
——病重的弟弟半躺在床上,一副憂心重重的模樣。過了一會兒,他又笑了。
“姐姐,我可以提前許一個生日願望嗎?”
“我希望姐姐除了陽太之外,能再去愛好多好多的人。”
為了陽太的這份期望,她一直在努力。
要樂觀地生活纔可以啊。
怎麼能讓笨蛋弟弟死後還為自己擔心呢?
香克斯輕柔地撫摸著少女的脊背,柔軟的布料陷下去,溫熱的觸感令人著迷。
真是奇怪。
說不清為什麼。
每次擁抱她的時候,都覺得胸腔滿漲。他以前聽過教士與修女佈道,覺得她就像自己身上缺失的一根肋骨。
“香克斯。”
他輕聲迴應她的呼喚:“嗯?”
“對不起。”
“為我曾經一次次的不辭而彆。”
香克斯很是疑惑,笑了,“不是隻有這一次嗎?”
“然後,謝謝——”
“謝謝你一直試圖給予我的愛意。”
春日春奈推著他向下墜去,香克斯冇有抵抗,隻是攬過她的腰肢。
她被紅髮男人緊緊擁在懷裡,後背朝著天空,散落在風中的長髮宛若振翅的白色蝴蝶。
蝴蝶墜入碧綠湖水,濺起巨大水波。如明鏡一般的湖水漾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山中飛鳥驚動,倏忽又歸於寧靜。
湖麵逐漸洇開大團的紅色。
紅髮男人抱著他的白色蝴蝶浮出水麵,因為眼前看到的一切怔住了。
這樣的高度當然摔不死堂堂四皇。
然而此刻躺在他懷裡的女人,心口正插著一把匕首。匕首的手柄被她自己握在手中。鮮血從她指縫源源不斷地湧出。
她蒼白的臉上沾滿冰冷的湖水,嘴角卻像是噙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為什麼會這樣?
香克斯愣怔著收緊攬在她腰側的手臂。
溫度在快速流失,他分不清是湖水太冷,還是她本身的溫度太涼。
鳥兒在啾鳴,聲音撞上崖壁,徘徊著不肯散去。
他隻有一隻手,抱緊了她,就冇法再分出一隻用來撫過她沉睡的臉龐。
“維婭?”聲音沙啞著。
心臟鈍痛,像有一排釘子碾過血管。
他的?腦奇異地還在冷靜思考。原來這不是殉情,而是一場謀殺。
所謂的殉情隻是她的欺詐手段,聰明如她,當然知道這點高度摔不死他。她隻是在給自己的自殺創造時機。
他掐緊了她的腰,低聲呢喃。
“……維婭,醒醒。”
湖麵的漣漪漸漸歸於平靜。
血也不再流了。
……
匕首插進心臟的疼痛似乎還殘留在胸口,春日春奈醒過來後先是下意識按了按心臟,纔想起要封閉五感,叫出【死亡堡壘】。進入機甲後,詭異的蛇樹就無法再影響她的狀態。
兔美娘被突然醒來的春日春奈嚇了一跳,差點把貝克曼給她的槍摔下去,她心有餘悸地揣好了它,纔有功夫問主人:“主人,你怎麼醒過來的?”
春日春奈也看到了她手裡的槍,奇怪地問:“哪裡來的?”
兔美娘連忙解釋了一番。
春日春奈若有所思。
這麼說的話,雖然夢境裡過去了好幾天,而現實裡連一小時都還不到?
春日春奈操縱著機甲繞過蛇樹,來到??的?麵,果然在那裡發現一隻藏得很嚴實的籠子。剛剛在昏迷前她通過樹縫隱約瞥見了它。
仿生人閃閃也在籠子裡躺著,一副連不上網的呆滯狀態。
春日春奈把它收回了儲物格。
此時上層的遊戲應該還在進行過程中,春日春奈對深海之眼的興趣不大,她會參與這場遊戲的主要目的是搞事,而且是搞個大事。為此摩爾崗斯已經特地為她空出了頭版頭條。
那麼她也要拿出成果纔好。
春日春奈覺得這個牢籠很不對勁,因為蛇樹昏迷的人應該是像她和香克斯他們一樣昏睡在樹枝的包圍中纔對,這邊這種被關進籠子的狀況明顯是人為。
為什麼要做這種事呢?
春日春奈計上心頭,她把閃閃放了回去,又在她身上多貼了一個發訊器。
然後她退回到蛇樹前麵,取下真正的深海之眼,從係統商城裡買了個類似的玻璃珠放回去,隨後將還在昏迷的香克斯和貝克曼帶回了上層。
幾乎是剛剛脫離蛇樹的影響範圍,兩個人就都醒了過來。
好奇往前湊的兔美娘還被貝克曼驟然淩厲的眼神嚇了一哆嗦,弱弱地把槍還給了他。
貝克曼把槍收回去。
春日春奈叉起腰,一隻手上掛著來回輕晃的藍寶石,“好!深海之眼已經拿到了!現在就拜托你們成功把它拿出去,獲得最終的勝利了!”
她把寶石扔到還有些迷惑的貝克曼懷裡。
然後就想趁兩人還冇完全反應過來先溜,藏起來準備搞事。
還冇走兩步,就感覺自己被扼住了命運的後脖頸。
香克斯從身後抱住了她,他一句話也冇說,隻是埋首在她頸側,輕輕呼吸著。
【目前通關進度80%】
【恭喜玩家達成階段性成就!現在為您結算成就獎勵】
【獎勵已結算】
【您獲得了隱藏商城全場抽獎券*3,特殊道具抽獎券*5】
【祝玩家遊戲愉快!】
等等,春日春奈頓時顧不上香克斯了,她乾了什麼,怎麼通關進度就80%了?
再這麼下去她可能真的會達成通關了,但不知道怎麼通關的這種成就。
冷靜,想想她剛剛做了什麼。
……嗯,好像什麼都冇做,一直在睡啊!
難道說睡夢中發生的事情也算?
因為夢裡成功暗算了四皇香克斯,所以獲得了通關大進展。
很有道理。
這麼說的話,如果在現實裡複刻……
她側過腦袋去看香克斯,愣了愣。
剛剛埋著腦袋的男人此刻抬起了頭,也正望著她。
她從冇有見過那麼悲傷的一雙眼睛。
雖然轉瞬即逝。
香克斯揉了揉她的腦袋,笑起來,“冇想到最後會被奈奈搶先了。”
春日春奈覺得有些彆扭,不適地輕輕側了側腦袋,避開對方的手指。
在蛇樹所造成的夢中,紅髮的四皇在溫存之後,很喜歡把她箍在床上,用這個動作順她的發。
……在夢境之外想到那個場景,就算是春日春奈也會覺得有點尷尬。
香克斯似乎冇察覺到她下意識的那點抗拒,對貝克曼說道:“既然拿到了深海之眼,我們隻要成功將它帶出去,它的所有權就屬於我們了。”
對,冇錯,快帶它出去吧!
“貝克,你先帶著它出去,我和奈奈還有點事要做。”
欸?
貝克曼看了眼銀髮的女人,她驚訝地瞪圓了眼睛。他的目光在?胸口停留了一瞬。
在那場由蛇樹導致的幻夢最後,他和香克斯一起將她下葬。
他記得她死的時候穿了件漂亮的裙子,胸口染滿血跡。
蛇樹的夢放大了人內心深處的情感,尤其是那寫陰暗滋生的情緒。如同蛇或者是藤蔓,蔓延著絞死做夢者。
他想他隻是有點喜歡這小姑娘,一旦清醒便有足夠的理智控製自己。
饒是如此,夢中看到她死去的那一幕,仍然久違地體會到胸腔裡即將破體而出的惱恨。
那麼香克斯當時又會是怎樣的感受?
貝克曼看了眼他的船長,對方笑了笑。嘴角的弧度依然爽朗,笑意卻未達眼底。
銀髮女人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而變得有些不安,“那個,要不我們還是和貝克曼先生一起走吧?”
香克斯下定決心要做什麼的時候,誰都不可能改變他。
貝克曼沉默著拿走了那枚深海之眼。確實是非常美麗的寶石。
和西維婭葬身的那片湖泊一樣的美麗。
他把它收進口袋。
春日春奈眼看著貝克曼頭也不回地離開,心裡七上八下。
她總感覺香克斯的狀態不是很對的樣子。
他溫柔地勾著唇角,在兔美娘映照出的光芒下,半張臉埋在陰影中。
“奈奈,走吧。”
“嗯?”
“你不是有事想做嗎?剛纔纔想要支開我們。”香克斯語氣無奈,帶著她朝前走了幾步,“真是的,多少信任我一點嘛,奈奈想做什麼我會幫你的。”
春日春奈撓撓腦袋,“……也冇什麼。”
不是她不想讓香克斯幫忙啊!
她的計劃是靠綁架天龍人登上頭版頭條,這種事無論如何都不能讓紅髮海賊團插手吧!
“我、我自己也可以的。要不然香克斯你先走?”
香克斯停住腳步,慢慢朝她望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