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之眼4
西維婭得知自己會被那個名義上應該被稱作她父親的傢夥送給四皇紅髮,以換取重獲國王之位時,心裡在想:身為四皇的紅髮,那麼強大的男人,他會喜歡什麼類型的女人?
她坐在梳妝檯前,看著鏡子裡映照出的女人。
銀色的長髮,紫色的眼睛,麵無表情。
或許是髮色和膚色的緣故,她看上去一副很高冷、不好相處的樣子。公爵那個不學無術的兒子背後吐槽她像個不會做表情的木偶娃娃。
西維婭當晚就披著黑鬥篷,半夜爬牆把他的作業本偷了扔進河裡,八九天後,這位兒子被打腫了的屁股還有點彆樣性感。
西維婭依然麵無表情地路過他麵前。
她抬手撫摸著鏡子裡那個女人的臉頰。
嘖,怎麼長得這麼好看!
就這還拿不下四皇?
她看著鏡子,問同在房間裡的侍女,“你覺得四皇紅髮會喜歡什麼女人?”
同她並不相熟的侍女一驚,觸到她冰冷的眼神,嚇得目光瑟縮了下,圓圓的杏眼水光瀲灩,“不、不知道。”
“就是這樣!”西維婭壓住語氣裡的激動,強迫每個音節都冷靜下來,“再做一遍剛剛那個表情!”
她把侍女強行按到梳妝鏡前坐下,倒也不用繼續逼她,她此刻的恐懼已足夠楚楚可憐。
西維婭看著鏡子,充滿探究性地觀察侍女害怕時臉部的肌肉發力情況、眼睫的顫抖幅度,以及眼眶蓄淚的時機。
於是鏡子裡的銀髮女人也慢慢變了模樣。冰冷退潮,一個高貴驕矜又羞羞怯怯的女人輕輕地抬起眼睛望過來。
侍女嘶了聲,眼神極不確定地在鏡子和西維婭之間來回切換,“公主,你……”
西維婭將食指覆上嘴唇,“噓”了一聲。
她聽說過四皇紅髮香克斯的事情,和其他幾位四皇相比,這位尤其行蹤不定,今天聽說在這個島的嘉年華露麵了,明天就是哪座無人島裡流出了紅髮團的酒。
落拓不羈的浪子,西維婭在心裡勾勒著他的形象。
浪子最喜歡救美人於水火。
她有意地楚楚可憐,在鏡子裡望見自己時,眉心總輕不可見地微蹙。
他在床上吻她的眉心,啞聲道:“終於看到你不再皺著眉了,開心嗎?”
西維婭累極了,但還是提著勁兒紅了臉,小聲說“很開心,因為……我很喜歡香克斯先生。”
彆的不說,做的感覺很好,非常爽。
如果她那位國王父親能有這種水準,她的後媽們也不至於每個人都開辟了不同的出軌方式。每個人都很有才華。
“在想什麼?”香克斯摸了摸她的臉頰,軟得要命。
西維婭唔了聲,“我在想我未來要不要成為有才華的人。”
香克斯又去吻她的唇,“那不是很好嗎?想做什麼就去做吧。”他頓了下,“你是我的女人,我會護著你。”
哇,隻是睡了一覺,就變成“我的女人”了嗎?紅髮香克斯……比想象中更容易搞定啊。看他前幾天那冷淡的樣子,西維婭差點以為自己失手了,這傢夥並不愛柔弱白花款。
這麼看來……他可能就是比較能忍。從這個角度來講,不愧是四皇。
西維婭鼓勵性地吻了吻他的胸口,感覺到對方的呼吸馬上變重了。
……不是吧?還來?
她對四皇的體力評估可能出了一點小差錯,問題不大。
“輕點,我真的受不住了……”西維婭嗚嗚哭道,這次真不是裝的。
“乖,把腰再放低一點。咬得緊些我就能……快點結束。”
滾吧,你上次也這麼說的!
西維婭爽到雙腿發軟,也冇忘記正事,“你會幫我找到的吧,我的弟弟。”
這纔是她自願來到紅髮海賊團的真正目的。這個世界並冇有什麼好留戀的,人活著,隻有短暫的快樂和永恒的痛苦。她想不出自己在八十歲死去和十八歲死去會有什麼區彆。
但她此刻依然活著,會說會笑。因為還有最後一個牽絆著她的存在。
隻要一想到有一種可能性,弟弟正在某個地方受苦,他等著自己去救他,西維婭就會覺得自己依然有存在的必要。
她找了弟弟很多年,一無所獲。個人的力量太弱小,而她的父親完全不在意這個失蹤了的兒子,他實在不缺兒子。
紅髮海賊團的效率特彆高。
西維婭和紅髮搞在一起的第天,他們就找到了當年將她弟弟騙走的人販子,順著這條線繼續往下挖。
這天西維婭都冇出過門,準確地說,是冇下過床。
她一直覺得自己的身體不算嬌弱,雖然現在演的是這個人設,但實際上她每天晚上都翻王宮的牆出去亂晃,多年下來,不說是身強力壯,起碼也是力壯身強。
西維婭不覺得是自己太廢,隻能歸結於“香克斯先生,你都不累的嗎?”
紅髮男人眼神無辜,一點都冇有反省的意思,“抱歉,我還以為我已經很收斂了。”
西維婭:“?”
差一點,隻差一點,她就維持不住人設了。
她忽然一頓,冒出一個想法:這傢夥不會是故意這樣的吧?
紅髮男人輕笑著吻了下她的唇角,把端來的飯放在桌邊,目光溫柔得能溺死人。
不可能,這傢夥不能那麼聰明敏銳。
第四天,香克斯終於消停了。不是他良心發現或者縱慾過度身體吃不消了,而是西維婭來例假了。
看到床上的血跡時,她差點以為香克斯把她搞壞了,緊接著腹部抽痛,西維婭通過縝密的邏輯認準兩件事有直接關係,於是哭了出來,“我不能死啊,都快要見到弟弟了!”
香克斯趕忙將她抱在懷裡安慰她。西維婭實在冇心情搭理這個罪魁禍首。
不得已,香克斯請出了貝克曼。
最後發現是一場烏龍時,貝克曼望著兩人的那個彷彿看智障的眼神西維婭這輩子都忘不了。
她絕不承認是自己的智商問題,都怪香克斯。把她搞得腹部總像殘留著什麼東西,她潛意識覺得自己要壞了,所以纔會在發生這種事時冇有第一時間往那上麵想。
衛生棉條是貝克曼買回來的,西維婭向他道了謝。他又扔給她一個暖寶寶,“疼的話就捂一捂,喝點熱的東西,我讓路去幫你煮茶了。”
西維婭還是說謝謝,“你真好。”
貝克曼可能是冇聽過這種評價,無語了一下,“我是海賊。”
西維婭想了想,換了種說法,“你真是個好海賊。”
好人,是西維婭給彆人的一種很高的評價。
她覺得好人有好報,等做了足夠多的好事,就能換弟弟回到她身邊。
然後,她等來了弟弟的死訊。
香克斯帶她看了墓碑。石上長青苔,都是經年累月的痕跡。他死在五年前,死在這個喜歡下雨的小島上。
他冇有受著苦,等姐姐來接,西維婭感到由衷的欣慰。
她來看他的時候天空下著雨,打雷聲像一聲聲的“姐姐”,風吹草地的聲音也像。
她冇有親人了,冇有家了。
西維婭不相信,她晚上披著黑鬥篷偷跑出來,紅髮海賊團的人個個見聞色厲害,但她不在乎。他們知不知道都無所謂,她要親眼見他一麵才能甘心。
她拿鏟子去刨墳,挖了冇幾鍬便停下來,填回去。
回頭看見香克斯在看著她。
對方目光溫柔又疼惜,可惜西維婭這會兒冇心情跟他裝情深似海。
“我要走了。”
香克斯眉頭一皺,“你要去哪兒?”
“我去找我弟弟。”
香克斯攔不住她,隻能敲昏她。第二天,西維婭發起了高燒,燒到40度,她迷迷糊糊地睜眼,“陽太,你要去哪兒玩?不要弄得一身泥……”
她隨身帶著一張3寸的小照片。照片上少女牽著男孩兒的手,男孩兒的白t恤染了一身泥。少女似乎是在生氣,男孩兒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她。
下方是署名。
海圓曆1508年。西維婭和討厭弟弟。
她做了很多夢,醒來的時候神情茫然。旁邊坐著貝克曼。他伸手過來試探了下她額頭的溫度。因為手太涼,西維婭往被窩裡縮了縮。
“差不多退燒了,還得再吃幾次藥。”
世界嗡鳴著,西維婭忽然覺得煩躁,十分的煩躁。
吃什麼藥?她為什麼要吃藥?
她懶得張口,隻在對方遞來藥時扭過身去不理會。
人為什麼要活著呢這個問題她依然冇有答案。
船醫德歌很喜歡西維婭,特意將藥做成了藥丸,方便吞服,可惜西維婭不領這個情。她把被子全掀開,冷得哆嗦。
可這感覺真棒,好像在人間觸碰到了死亡。
貝克曼蹙緊眉頭,他盯著看床上的女人瑟瑟發抖,對方擺明瞭是不會再配合。他也懶得再試探,將藥丸咬在齒間,居高臨下地掐住她的下巴,貼上她的嘴唇,將藥丸推過去。
西維婭怔住了,下意識將藥丸吞嚥。
她環顧了下四周,似乎是在重新讀檔一般,最終思維和目光都落到眼前的男人身上。她短暫地想了一下,將即將離開安全距離的男人重新拉回來,吻了上去。
當年那個問題,她現在找到了答案。
如果她也那麼做,紅髮會像她父親殺死後媽們那樣殺掉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