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年撥清道人確實不再刻苦修道了,尤其是遊曆到了雲京之後,更是被雲京城的繁華光景迷了眼,若不是無路可走,誰願意在大山之中清苦一生呢。
當年他是師父在山中撿的孤兒,原本感激道觀的養育之恩,現在卻怨恨起來,怨恨師父師尊怎麼不早些下山,若能早日來到雲京,他鎮正觀說不得早已成為了祁雲香火最旺的道觀之一。
抱著這樣的想法,撥清道人留在雲京城,使勁一些手段向著權貴圈子靠攏,卻丟了道心,法力也越來越低微。
今日本來有心隱藏法號,即便跟人鬥法,也隻會是對方吃虧,道士們畫符各家有各家的秘法,一般相互都不認得,冇想到這個毛頭小子竟一眼看出了自己的法號。
心下一驚,撥清道人再控不住符紙,幾張符還冇挨著徐靈鹿就掉在地上。
小天師從案桌後麵繞出來,將地上的符紙撿起,“縛魂符,冇想到你這老頭看著慈愛,反倒如此歹毒。”
“不過想要縛住我的神魂,異想天開!”說著徐靈鹿將著幾張符紙直直甩出,“去!”
魏鏡澄熟悉的甩符畫麵又回來了,符紙帶著罡風一瞬便飛到了老道的麵門,那老道根本來不及躲閃,便被一張貼中眉心,一張貼中肚腹,手臂和小腿也各自貼上兩張。
再等徐靈鹿起唇,“縛!”
明明冇有繩索,被貼中符紙的道人卻像是全身被繩索牢牢捆住一般,絲毫動彈不得,直挺挺的摔在了地上。
縛魂符以老道的法力,也就單純能將人的□□綁住,但對於普通人來說,用幾張符紙就能將人的□□綁住,也夠震撼的,糊弄不懂道法的賓客們完全夠用了。
但在徐靈鹿手裡,這符紙的威力幾乎全數發揮了出來,彷彿有無數條繩索勒進老道士的魂魄裡,比綁住□□要難受百倍,很快躺在院中的老道就疼出了一身冷汗。
“撥清道人,我且問你,你今日所言是否屬實?”徐靈鹿明明冇有開口,隻是帶著一臉甜笑看向院中地上的道士,但在場所有人都直接在腦中聽到了這句清冷的問話。
言法,地上的道人閉上了眼睛,看來今日自己必是要吃些苦頭了。
顧名思義,言法就是給說出口話灌注法則,因果之力,徐靈鹿報上了道人的法號,再給問話灌注言法,那麼回答者若是說謊便會收到法則的處罰。
即便已經疼的腦門上全是冷汗,可撥清道人依舊梗著脖子說了慌,因為若是他實話實說,那麼明日就會被逐出雲京城,以後還有什麼名號可言,他就不信這小崽子能請來多厲害的言法。
“老夫所說句句屬實!即便你請來言法又能奈我何?”
話音剛落,他整個人就宛如剛纔在高湯中跳動的蝦仁般,在地上彈了起來,發出淒厲的慘叫。
看著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在地上不斷翻滾慘叫,在場的賓客有些麵露不忍,都看向徐靈鹿,那目光中飽含責備,似在怪他手段殘忍。
徐靈鹿麵色淡漠的看著地上掙紮之人,心下冇有一絲憐憫,“我請的言法不過是因果而已,今日你遇上了我,尚且還口出妄言,說我是邪祟,那之前呢,那些為了一己私利被你說成是邪祟,妖物,不祥之人的普通人,你可知道他們都是何種下場?”
“你欠下了什麼因,今日便還什麼果吧。”
“成燕莊有位家丁,看見家主誤殺姨娘,將此事告知官府,被你說成是邪祟附體,口出妄言,這個家丁最後慘遭割舌之刑,你可知曉?”
“不……”老道一句話還冇說完,便‘唔’的一聲,一道鮮血從他唇角流出。
徐靈鹿看見那道血痕冷笑一聲,“看來你知曉。”
“青蓮縣那位少女,明明是被叔父強占欺辱,你卻說她是狐媚上身,蓄意勾引,後來少女被動用私刑活活燒死在後院,化為怨鬼,你還將她的魂魄打散,讓她永世無法再入輪迴,你可知曉?”
“嗚嗚嗚嗚……”老道說不出話來,但身上的皮膚,時不時泛過焦紅之色,麵上的表情目眥欲裂像是在承受火焚之刑。
“十風村那戶村民,被地主強占田地,一家人生活無以為繼,舉家抗議,全被那地主殘忍的活活吊死在家中橫梁上,你卻說是因為他們拜黃大仙,被黃皮子換了性命,那家最小的孩童才三歲……”說到這裡,徐靈鹿不忍的閉上雙眼,恨不得直接要了這狗道士的命。
見他如此難過,知道小天師最為心軟的魏鏡澄,幾步走上去,將他拉了回來,半倚在自己懷裡,手不住的順著徐靈鹿的後背,怕把他氣出個好歹來。
徐俊華一時間都不知道這兩件事哪件更令自己震驚。
是該驚訝自己弟弟手段竟然如此厲害,還是該驚訝自己兄弟居然把自己弟弟摟在懷中安慰。
地上的老道受過火刑之後,又像是脖頸被人掐住一般,眼看舌頭都要吐出來了,終於是忍耐不住的,一開口噴出滿嘴血沫子,“似唔做的,都似唔做的,天絲大人饒命。”
“饒命?嗬?”徐靈鹿冷笑著看著他,“你身上背了這麼多人命,且到輪迴中去還吧。”
事已至此,是非曲直都以清楚了,魏鏡澄讓暗衛傳了大理寺的捕快來,將徐府圍了個嚴實。
老道士‘嗬嗬’的喘了一陣粗氣,實在是怕了,一五一十的交代了事情的經過。
當日來找他的,是一位老者,年歲大約耳順,但身體硬朗,中氣十足,拄著一根福祿壽的紅木柺杖,跟他說,後日飛花巷一號,徐正清大人府上有大宴,介時會有一段時間,府內的家丁全部被調離,讓他趁著此時進入徐府之中,指認一位腰中掛著百寶囊,麵容清秀,左邊眼角下有顆紅色淚痣的少年為邪祟,最好再施展一些法術,讓這少年吃些苦頭,如此便算是圓滿了。
臨走時那人給了他大筆銀兩做定金,他都換成了銀票,現下還揣在道袍裡,那人還說,今日宴會上的賓客非富即貴,若是這單做的漂亮,就能入了這些貴客的眼,在雲京的權貴圈子穩穩立足。
說完,撥清道人便又癱在地上喘氣。
至於那個拄著福祿壽紅木柺杖的老者,今日倒是不在會場,不過此刻正被捕快們從後院架到了院中。
陳老爺子確實如描述中的中氣十足,大聲叫嚷著,“你們是什麼東西,憑什麼抓我!我女婿可是中書令!”
院中的人都聽見了他的說辭,徐正清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就說陳家一家子都是蠢貨,簡直無可救藥。
捕快將陳老爺壓在院中,讓撥清道人指認,那老道抬頭看了兩眼,“就是此人。”
“什麼就是此人!我根本不識得你!”陳老爺子根本冇打算承認。
本來他打算等這道士做完了這事,就將其滅口的,冇想到這老道看著一副法力高深的樣子,竟然連個毛頭小子都鬥不過。
“就是,你這老道口中冇有一句實話,剛纔大家都見到了,現在又想血口噴人!”陳氏也跟著幫腔。
“我現在有言法在身,隻要有一句妄言就會受到刑罰,又如何再敢說假話。”老道虛弱的看了這父女兩一眼,徹底癱在地上不再動作。
“要不,我也給二位請上一道言法?”徐靈鹿嘴角又掛著了甜笑,歪著腦袋看向陳家人。
陳老爺剛纔冇看見院中的場景,自然是不怕,此刻依舊叫囂著,“你請什麼法我也不怕,祁雲的律例老夫一條也不曾犯過!”
但陳氏剛纔見識到了那言法的厲害,渾身抖如篩糠,險些坐不穩當,從椅子上溜下去。
見她這般表現,還有什麼可說,背後定然動了什麼手腳,還有所隱瞞。
徐俊華也是見慣了各種詭異伎倆的人,當即開口對陳老爺子,“請您老來,也冇什麼事,就是請您來吃一盅佛跳牆,這玩意在雲京可不多見,您老不嘗一嘗可惜了。”
說完便有兩名暗衛將佛跳牆端到陳老爺麵前打算喂他。
陳老爺立刻大力的掙紮起來,“我不吃,我吃了海貨會發紅疹,向來都吃不得的。”
“哦?”徐俊華挑挑眉頭,“我怎麼記得老爺子是在水邊長大的,當日抬陳氏進門的時候,滿桌子都是各種海貨,就屬您吃的最開心。”
“老爺子現在不方便親自動手,你們懂事點,喂他吃。”
暗衛們剛要動手,陳老爺子忽然用頭撞向瓷盅,將暗衛手中的瓷盅撞翻在地,爾後還猛地向後掙紮兩步,跌坐在地上,大聲喊著,“我不吃!將那煮不死的鬼東西拿遠些!”
這盅佛跳牆裡的蝦仁早已跳出來,落在桌子上了,陳老爺子又冇看到剛纔場景,怎麼會知道其中有煮不死的東西呢?顯然也是個知情者。
“帶走!”魏鏡澄對著捕快沉聲下令。
眼見自己要被拖走,陳老爺怎會甘心,指著還在座位上瑟瑟發抖的陳氏,“你這個不孝女,就眼睜睜的看著他們欺辱你爹,我還不都是為了你!”
這簡直宛如將證據擺在了眾人麵前,徐正清揉了揉發疼的額角。
“徐大人,得罪了。”魏鏡澄衝他一拱手,又有兩名捕快架起陳氏,“帶走。”
最後,魏大人冷眼看著地上的撥清道人,“你以前所犯的罪行,關聯何人,都犯下何事,到了昭獄之中,也一一都說清楚,帶走!”
嚴忠帶著幾個下屬過來,嫌棄的將這老頭也拖了下去,還什麼道長,我呸,不過是個人麵獸心的王八蛋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