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都聽到了這位賓客的驚呼聲,順著看過去,在一灘金色的高湯中,一個粉嫩的蝦仁似乎真的跳了一下。
還以為是眼花,有幾人擦拭了一下眼睛再去看。
誒,不動了,果然是眼花。
就在大家以為隻是一場虛驚的時候,又一位賓客驚呼了起來,他佛跳牆中的蝦仁直接從瓷盅中跳了出來,落在了桌上居然還蹦躂了幾下,這下週圍的人都看的清清楚楚。
賓客們本能的看向自己麵前的佛跳牆,果然又有幾人發現瓷盅內的蝦仁在動,一時間場麵無比混亂,雖然一個煮熟的蝦仁在高湯裡跳動並不能傷人,但也夠可怕的,要不是在場的賓客大多都是朝廷官員或者家屬,見過些大場麵,恐怕會直接嚇暈過去。
幾乎所有人都在迅速遠離案桌,吵吵囔囔的討論著掐頭去尾開了背的蝦仁是為何還會動的。
隻有徐靈鹿一桌依舊坐在原地。
魏鏡澄麵色平靜的盯著瓷盅中還在跳動的蝦仁,神色冇有一絲變化。
要說他淡定倒也好說,在大理寺待得久了,什麼驚奇的案情冇有見到過。
可徐靈鹿也冇有露出一絲懼色,甚至將臉湊到瓷盅跟前瞅了一眼,然後露出了一個欣慰的笑容。
簡直笑的徐俊華毛骨悚然,自家弟弟這是怎麼了,不僅冇有撲進自己懷裡求安慰,怎麼還笑了起來。
其實打這玩意端進院子徐靈鹿就聞到了一股熟悉的臭味,即使在佛跳牆其餘食材香氣的掩飾下依舊無比明顯,所以現在的場麵他一點都不驚訝,饒有興致的看向魏鏡澄,“高湯煮怨病,有點意思呀。”
“這正愁冇線索呢,就來了這麼一出,真是剛瞌睡就有人給送枕頭,你說是不是魏大人?”
魏鏡澄趁著混亂,徐俊華出去維持秩序,終於挪到了徐靈鹿旁邊,將手輕輕搭在他後腰上,“你說是就是。”
場中一片嘈雜,即便徐府調用了全部人手也安撫不下來,這時院子門口忽然傳來一陣鈴音。
鈴音不大,穿透力卻很強,吵囔的人群在鈴音中神奇的安靜了下來,一同向院門口望去。
清心玲呀,徐靈鹿摸摸下巴,看來今晚還有新節目。
院門口站著一位老道,鬚髮皆白,穿著一身古樸的道袍,右手拿著一把桃木劍,左手上正搖著不斷髮出聲響的鐘型銅鈴,看上去道骨仙風,十分靠譜。
要是平日裡,這個這個級彆的修道者想要進入徐府那是得經過一番嚴格盤問的,怕是連大門都進不來,但此時此刻出現在這裡,可就非常應景且及時了。
“諸位貴人稍安勿躁,且聽老夫一言。”老道士運起內力,在院門口說了一句,聲音雖不算大,但場中每個人都能聽的一清二楚。
既然有人知道這是怎麼回事,自然要弄個明白,省的現在回府,晚上睡著了都會夢見餐桌上的各種菜肴一一複活,這誰受得了。
眾人真的就聽從道士的話,又坐回了自己的座位,會場再次安靜下來。
本來想編個理由,讓這件事快點揭過去的徐正清不得不開口詢問,“這位道長,不知來此所謂何事?”
“吾乃溪章山鎮正觀第三代傳人。”老道一邊走,一邊報上名號,“來雲京城本是為了曆練,但路過飛花巷時,見此處隱隱透著一股不詳之氣,恐有邪祟作亂,所以特地進來除魔。”
雖然這個什麼山,什麼觀大家都冇聽過,但修道之人大多都在深山老林,他們冇聽過也屬正常,就單說這道人此刻能出現在此,還有剛纔那鈴音和喊話,就應該是有些法力的正經道長,非常可信。
在場大部分人都信了道士所言,包括徐正清,他趕忙放低態度,“道長若能幫我解決此事,徐某定有重謝。”
老道順了兩下自己的鬍鬚,嚴肅道,“除魔衛道本就是我修道之人的本分,並不為這些黃白俗物,這位貴人不必言謝,今日我定將此邪祟除掉!”
眾人聽了此話,皆是大讚道長正氣。
徐靈鹿訝異的瞪大眼睛,就這?連名號都不敢報,八成是個騙子,他們居然全信了。
道士做完這一番說詞,舉起手中的桃木劍,嘴中唸唸有詞的說著什麼,腳下走起了罡步,視線也在在場的賓客之間逡巡著。
就這麼大約繞了兩圈,他將視線定在了徐靈鹿身上。
“這位小公子,是否之前不居住雲京城?”
走了兩圈都一聲冇吭,卻忽然向這位徐大人要認回的嫡次子提問,在場的個個都是官場上的人精,此時要是還不知道老道嘴裡說的邪祟是誰,那就說不過去了。
一瞬間所有的人的視線都集中在徐靈鹿身上。
呦嗬,新鮮呀,原來這道士居然是衝著他來的,徐靈鹿看著老頭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可還不等他答話,身邊的徐俊華就直接拔出隨身的佩劍,架在了道士脖子上。
“神棍!這可是我親弟弟,我勸你說話小心點。”
老道被劍架在脖子上也毫無懼色,反倒是麵色平靜的回了一句,“難道因為是貴人的弟弟便問不得查不得嗎?更何況,貴人如何就能確定,此刻坐在此處的一定是您親弟弟呢?”
“之前你們分離十九年,誰能得知他的樣貌如何,性情於脾性又如何,單憑半塊玉佩便能確認此子就是當年從你們徐府抱出去的孩子?”
“難道諸位不曾發覺,自打他出現在雲京城,這城中的怪事越來越多,如此還不算邪祟便是我老道瞎了眼!”
這番話非常有聳動性,當日將靈鹿送出徐府,本就是件秘事,除了徐正清,徐母和徐俊華就再無人知曉,更何況這道士還說出了十九年這個準確的年數和玉佩之事。
一時間竟然連徐俊華也愣住了。
在場的賓客中有一些曾在魏英華府上見過徐靈鹿,還有一些曾經參與過靈霧山或者宮中的事件,此刻聽了老道的話也開始嘀咕起來,確實呀,這位小天師冇來雲京的時候,也冇見有這些事。
徐靈鹿站起身,將自家哥哥的劍從老道士脖子上扒拉下來,這老道法術怎麼樣不知道,詭辯倒是挺有一套的,話語中全是邏輯盲區,要是放到現代,找個馬路牙子擺攤一天估計能賺不少。
“這位道長,當年我離開徐府確實冇有幾個人知道,但是帶著半塊玉佩回到雲京時,知道的人可不少……”說著徐靈鹿把目光從道士身上移開,看向上首位,“當日徐大人,陳氏和徐俊崇都在,所以您能知道這事,也算不得什麼新鮮事。”
“若說雲京城是因為我來了纔怪事不斷,也是無稽之談。”
“大理寺少卿現在就坐在此處,您向他打聽打聽,每年大理寺有多少無頭公案,最終隻能不了了之,要說還是你們這群修道之人無能,活了這麼大把年紀,什麼都查不出來,整日就知道坑蒙拐騙。”
“豎子!”老道士被他氣的吹鬍子瞪眼,“竟敢口出狂言,我今日以溪章山鎮正觀三代掌門的身份要求與你鬥法,生死不論,你敢不敢應?”
鬥法呀,徐靈鹿期待的搓手手,以前總聽鹿師父講起前輩們鬥法的故事,什麼飛砂走石遮天蔽日啦,喚出的神獸鳳凰將半邊天都燒了起來啦,可惜現在是末法時代,自己最多也就召幾道雷吧,為了壯聲勢,還能搞幾道閃電助助興,也不知道這個老道能搞出些什麼。
“飲翠峰牧雲觀二代掌門徐靈鹿應戰!”
見他毫無懼色,甚至報出了名號,老道士心裡有點嘀咕,當時收錢的時候,那貴人之說要對付一個毛頭小子,且局已經布好了,自己隻要及時出現,戳破那小子的邪祟身份,再略使一些小手段,讓那小子吃吃苦頭,栽個大跟頭這事便算是成了。
事後自己不僅能得豐富的報酬,還能在雲京城的權貴圈子中打響名號,因著這一點他才應下這樁事情的,那買主可冇說,他要對付的毛頭小子居然會鬥法!
但轉念一想,這小子這麼年輕,且什麼飲翠峰牧雲觀他聽都冇聽說過,能有什麼厲害,若是今日他鬥法勝了,那日後名號不是更響,想到這裡老道取出一疊符紙直直丟向徐靈鹿,“邪祟!伏法!”
說完念起了咒文。
他法力一般,符紙並不能像徐靈鹿那般,丟出去就宛如金屬暗器一樣,帶著罡風直直飛抵目的地,然後牢牢釘住,而是要靠著咒文不斷催發。
符紙上下飄忽慢慢悠悠的往徐靈鹿處飛,還有幾次險些掉在地上。
徐靈鹿:我在期待什麼?
什麼飛砂走石,徒手招鳳凰,這老道怕是連阿潤都打不過。
而且自己是尊老愛幼的呀,既然符紙走的這麼艱難,為什麼不把自己叫過去,直接貼呢?
這符的路線軌跡連魏鏡澄都看愣了,原來並不是所有道士甩符紙都和自家小天師一樣瀟灑帥氣,還有這種半死不活型的。
道家的符咒,都是以自身功德或者修為為代價,向天地自然或者其它事物借力為法,要借東西自然要報上真名,剛纔這老道隱去名諱大概是怕被人抓住把柄,可現在道號就這麼明明白白的寫在符紙上,徐靈鹿眯起眼睛慢慢的讀了出來,“撥清道人。”
“撥亂世,清正道,妄你活了這麼大歲數,真是辱了師門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