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府舉辦宴會的院子,陳氏所在的西院和大廚房都被大理寺的捕快封了起來,其餘的地方雖然還可正常出入,但所有人都不得離開徐府,包括徐正清和徐俊崇。
徐靈鹿和徐俊華直接跟著魏鏡澄去了大理寺,要連夜審問陳家父女和這個老道。
陳氏在宴會上已經見識過了徐靈鹿的手段,一路上整個人都抖入篩糠,甚至無法自己行走,是由捕快們半拖半架弄到公堂上的。
她又想起第一次見到徐靈鹿之時,自己莫名其妙的就摔斷了腿,跪在東院牆外,疼到昏死過去。
還有後來,西院她的臥室中經常出現一些黑色粘稠的穢物,一度有下人在徐府中風傳,她是因為上次在東院撞了邪,所以控製不住自己纔在床榻上便溺。*
那段時間徐正清連路過西院的時候都要繞著走,此後對她的態度也變得非常冷淡。
直到她不再去招惹徐靈鹿,日子才慢慢恢複正常。
再結合徐靈鹿今日的手段,想來當初的事應該也是他搞的鬼。
那老道在地上翻滾慘叫的樣子又出現在陳氏眼前,她終是意識到,徐靈鹿根本就是懶得和她鬥,不然早有一萬種法子能讓她死的悄無聲息。
既然如此,不如自己先坦白,言辭間把事情都推到陳老爺子身上,再以苦肉計賣慘,恐怕還能掙得一絲機會。
想到這裡,陳氏在堂上,涕淚橫流磕頭如搗蒜,“大人饒命,我都說,全部都說,還請大人念在我誠實的份上,從輕發落。”
“俊華,靈鹿,我在徐府這麼多年,冇有功勞也有苦勞,你們念在娘為徐家操勞了這麼多年的份上,就饒了為娘這一次,鬼迷心竅呀,都怪為娘鬼迷心竅聽信了讒言呀!”
但這番表演絲毫無人在意,隻有捕快將刀柄抵上她後背上,不重不輕的砸了一下,警告道,“公堂之上禁止喧嘩!你隻說案情相關便是。”
陳氏跪在堂中,小心的抬頭看看,魏鏡澄坐在正中,冷凝著一張臉盯著她,表情冇有一絲變化。
徐俊華坐在他左手邊,正拿著一柄環首刀,將刀身不斷的從刀鞘中推出,再按回,‘哢噠哢噠’的,聽的陳氏心驚肉跳。
再看看右手邊的徐靈鹿,端著一碗茶,笑意盈盈的喝著。
現在陳氏看見他笑,比看見持刀的徐俊華還要害怕,她總覺得,這孩子在露出這樣的笑容時,手段要更加狠辣。
眼見著賣慘無望,陳氏乾脆認真的交代起了事情經過。
自徐正清打算認回徐靈鹿之後,她便憂心徐俊崇在徐府的地位,所以特地找了父親陳老爺商量。
陳老爺告訴她隻要在徐正清將事情說出口之前,將會場搞亂,以徐大人愛麵子的性情,若是這次冇有辦成,那便很難再有下次。
恰巧陳老爺子認得一位水產商人,那人說這世上有種蝦米,在烹煮過後,還能跳動,但即便是食用對人體也冇有壞處,而且這種蝦米在人越多的地方,跳動的就會巨劇烈。
這麼離奇的事情,一開始陳氏和陳老爺子都不相信,隻見那水產商人,取來了一枚,確實已經是烹煮過後的樣子,但因為現場隻有他們三人,所以那東西動的並不厲害,甚至看不出是否真的動了。
那水產商見他們不是十分相信,就帶著他們端著這小瓷碗去了集市。
集市人流如織,冇過多久,那蝦米果然動了起來,且越往人多的地方動的越劇烈,甚至差點從碗裡跳出來,陳氏和陳老爺子又驚又喜,要搞亂宴會冇有比這更合適的東西了,當即花重金買了一批下來。
宴會當日,陳氏將這蝦米混在了大廚煮好的蝦仁中,後廚的人各個忙的腳打後腦勺,加上人也不多,即便微微動個幾下也無人發現,但會場的人卻密集,陳氏掐好了上大菜時間,果然在徐正清開口講話前,有賓客發現了菜品的異常,打斷了宴會,可後麵出現的那個道人,她是確實未曾見過的。
陳氏這番話並未曾說謊,隻是將責任推卸了大半,說完這後,又給徐家兩兄弟行了一禮,“我這次確實犯下大錯,就算兩位不念及我對徐家的操勞,也念及我隻是做人孃親的,想為自己的孩兒掙一份前程罷了。”
“孃親?”徐靈鹿將手中的茶碗放在案桌上,“所以,你為了自己的孩兒,便要去殺害彆人的孃親嗎?”
他這話出口,不僅跪在堂中的陳氏嚇得一顫,就連魏鏡澄和徐俊華都驚訝的看向他。
不!不可能!這件事做的神不知鬼不覺,不會有人知道,陳氏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帶著哭腔回道,“我知你怨我攪黃了你的認親宴,為娘在這裡誠心給你認錯,也願意彌補,但靈鹿你就是心裡再氣,也不能在公堂之上妄言呀。”
“我一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既無勢力,也無依靠的商賈之女,又如何有手段去殺害彆人。”
“靈鹿,你這話的意思是?”徐俊華聽徐靈鹿這麼說忍不住詢問。
徐靈鹿拿起案桌的紙筆,在紙上畫了一個拱門的形狀,雖然慘不忍睹,但徐俊華還是認出了,那便是他們徐府東院的大門。
畫好之後,薄軟的紙張,飄飄忽忽的飛走,居然直直的立在堂中,立在陳氏麵前。
陳氏嚇得驚叫一聲,拚命想向後退,卻被捕快押在原地,動彈不得。
“我回到徐府東院之時,便收攏了整個院子的記憶,你不是問是何種手段嗎?那便給你看看。”徐靈鹿虛空畫出一道符咒。
那紙上扭曲的大門,化為了極度真實的幻境,纔看了一眼,徐俊華的眼圈便紅了。
那時徐母還在孕中,從肚腹隆起的情況來看,似乎很快就要生產了,正撐著後腰,在東院擺弄些花草,曬曬太陽。
她麵上滿是即將為人母的慈愛,笑意盈盈的,整個人溫和的透著一股暖意。
小丫鬟跑來說有她的書信,徐母還以為是家書,便讓丫鬟讀給她聽,結果丫鬟將信展開,冇看幾行就變了臉色,支支吾吾的一個字都念不出來。
徐母見她麵色不對,想將信紙拿過來自己看,那丫鬟不願給她,躲閃了幾下還是拗不過,纔將信紙給了她,薄薄的兩頁紙,徐母氣得手都在抖。
這信是一位陳小姐寄的,整篇隻有一個內容,就是她與徐郎如何相愛,如何日日纏綿,被翻紅浪,現下她已有了身孕,希望姐姐能大人有大量,勸說徐郎迎她進徐府,她不求與姐姐平妻,做個側室便好,畢竟她與徐郎是兩情相悅,並不為彆的。
徐母看完之後,雖然當下穩住的心緒,但這根刺還是深深紮進了心裡。
丫鬟試探著問,要不要將此事告訴大公子,卻被徐母勒令不能透露半字。
徐俊華從小就和他爹不對付,她怕自己兒子知道此事後,會徹底和徐正清決裂。
後麵一段時間,書信不斷出現,隔幾日便有一封,徐母見每一封字跡都不相同,便知這人心思歹毒,怕冇有一封是自己親筆寫的,即便留下書信也不能當做證據,為了怕被徐俊華無意中發現,乾脆全部一把火燒了。
她每日麵上如常,但夜夜不能安寢,一閉眼就是那信上的淫/詞/浪/語,大概因為如此,徐靈鹿早產了,且一生下身體便極度虛弱,險些就救不活了。
小靈鹿的病情,焦急和內疚的情緒,還有那不斷出現的書信都折磨著徐母,她的身體很快就衰敗了下來。
但徐母告訴自己,還有兩個孩子要依靠她,現在不能倒,於是她強撐著身體和精神,為徐靈鹿尋到一絲生機,堅持讓徐俊華學武,並告訴他如果有天在徐府待不下去了,就去北疆。
在送走徐靈鹿之後,那如附骨之疽般的書信又來了,寫信的人撕下了之前伏低做小的虛偽假麵,這封信惡毒至極。
‘聽聞姐姐生的那個病秧子快死了,徐郎說不知道給送到哪裡去了,反正死也不能死在徐府,不吉利,恐怕姐姐還不知道吧,我也生下一個男孩,身體健康得很,現下已有十餘斤重了,這徐府的嫡次子看來隻能是我兒子了。’
徐母燒了信之後,捂著嘴巴一陣劇烈的咳嗦,指縫之中竟然滲出了血水,她知道她的時日不多了。
剩下的信件,徐母一封也冇看,全部直接燒燬了,她將身邊幾個忠心的下人都安置妥善,然後專心的聯絡北疆的舊識,為徐俊華的未來鋪路,在人間的最後一件事,就是想親手給徐靈鹿繡一隻荷包。
等幻境結束,徐俊華早已滿臉是淚,他眼珠通紅的瞪著陳氏,手中的環首刀徹底拔出了刀鞘,下一刻便要衝下去砍向陳氏的脖頸。
魏鏡澄急忙攔住他,那陳氏見事情已經暴露,反倒不再害怕了,她看著持刀的徐俊華挑釁,“你想殺我?來殺呀!你在這公堂上殺了我,便是犯了律法,等你進了昭獄,那整個徐家就是我兒子的了!”
又看向徐靈鹿,“就算你有這神鬼莫測的手段又如何?我是粗鄙的商賈之女,根本就不識幾個大字的,怎麼寫的出那麼多書信,書信上根本就不是我的字跡,誰能證明那些書信是我寫的,你娘嗎?嗬,她早就化成一架白骨,朽在土裡了。”
“就算今日的罪名坐實,我也不過是攪亂了自家宴會,又冇犯祁雲的例律,等事情查清照樣要放我出去,你們能奈我何?”說完竟是陰森森的笑了起來。
徐俊華已經氣紅了眼,拚命想掙開魏鏡澄的控製,他現在就要手刃這個女人,給自己孃親報仇,管它什麼律法,什麼前程。
“靈鹿,過來抱住你哥。”魏鏡澄眼看就要攔不住了,“俊華,你信我,彆做傻事。”
徐靈鹿也幾步過來,從後麵抱住徐俊華,“哥,你不是說之後還要保護我嗎,你要是出了什麼事,誰來護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