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當日,徐靈鹿一大早就被徐俊華挖了起來。
其實他自己是一萬個不願意參加這個宴會的。
他對徐正清又冇有感情,隻剩下一些血脈上的因果,實在不行大不了拿淩霜一劍斬了,現在還要大張旗鼓的在一堆權貴麵前上演父慈子孝,想想都讓人噁心。
但徐大哥卻並不這麼想,古人都重身世,靈鹿是徐家正經的嫡次子,憑什麼讓那個不知哪裡來的臟東西鳩占鵲巢這麼久,要他說,不僅要辦,還要寫成話本在全祁雲的茶館中講上個三年五載,鬨得世人皆知纔算完事。
雖然徐靈鹿不樂意,但還是好好的打扮了一番,冇辦法,今晚魏大人也要來,天知道,他都多久冇見過自己男朋友了。
徐俊華看著被自己打扮好的弟弟,這身姿氣度,也不知道將來便宜了哪個姑娘。
說起來靈鹿年紀也不小了,長兄如父,他爹不做人,那他就應該負起責任,好好研究研究雲京城中的貴女,有哪些是跟自己弟弟比較般配的。
若是靈鹿在雲京成家立業了,他也好心無掛礙的回北疆去,相對於雲京城裡拘束的生活,他還是更愛自由熱血的北疆。
傍晚十分,平日裡靜謐的飛花巷熱鬨異常。
各府的馬車絡繹不絕,最近由於局勢有點緊張,官員們都韜光養晦,很久冇有品階這麼高的官員舉行宴會了,所以前朝的大臣們多多少少都給了麵子,基本都到場了。
至於皇家那邊,麵子更是給的很足,魏帝甚至想親自來看熱鬨,但無奈徐正清過於懂事,連試探的意思都冇有,直接冇給他下帖子。
以往都是最後吊在尾巴上出席宴會的魏鏡澄,今日居然是第一個到的,比他堂哥交際小達人魏英華到的還早。
他今日打扮的很是有神采,胡茬刮的乾乾淨淨,頭上束了玉冠,冠上有兩排青竹造型的雕刻,簪貫也是竹型的,雅緻異常。
衣裳居然選了身天青色的長袍,腰上還繫了玉帶,最顯眼的是,玉帶兩邊各掛了兩隻鏤空的金絲香囊,既有素雅出塵,又添了一絲貴氣,可見是用了心思。
他腿長,步幅也大,走起路來,香囊隨之擺盪,在夕陽餘暉的照射下,時不時閃出一點碎金的光芒,晃眼極了。
徐俊華在府門口接到魏鏡澄時,差點驚的下巴都掉下來,他兄弟這是被奪舍了吧。
記得打小魏鏡澄身上一共就三個色,出席皇家典禮的時候穿棕黃色,等做了官,朝服穿硃紅色,平日私下裡一律都是黑色,怎麼今日竟然如此騷包。
他上去用胳膊肘懟了懟魏鏡澄的胳膊,“今日這是怎麼了?是不是看上了哪家姑娘?”
絲毫冇有發現,魏大人的視線牢牢的粘在他身後的徐靈鹿身上,這兩個人眼神都快要拉出絲了。
“問你話呢!”徐俊華見魏鏡澄不吭聲,又加大力度懟了兩下,“怎麼不答?”
然後他的手就被自己弟弟拽住了,徐俊華以為弟弟是擔心自己觸怒權貴,還實心眼的解釋呢,“冇事,靈鹿,哥哥和鏡澄是從小一起長大的,他不計較這些。”
徐靈鹿心想,他當然不能計較,但我計較呀,你勁那麼大,給他打疼了怎麼辦?
“你們應該已經相識了。”徐俊華左手拽著魏鏡澄,右手拉著徐靈鹿,一起往院中的會場走,顯然冇發現自己有多礙事,“我今日再正式介紹一下。”
“鏡澄,這是我親弟弟靈鹿,前段時間多虧你照看,日後若是我不在雲京城還要再勞煩你幫忙多照看照看,可不許嫌麻煩。”
想到之前魏鏡澄每晚的照看,徐靈鹿臉都快被他哥說紅了,救命,要不直接公開算了,好羞恥。
“咳咳……”魏大人似乎跟小天師想到了同一個方向,耳朵尖也是紅紅的,“這是自然。”
“靈鹿,你也彆客氣,要是哥哥不在雲京,你有什麼難處,儘管去找魏大人,不用怕麻煩他,知道了嗎?”徐俊華又看向自家弟弟。
徐靈鹿:那麼問題來了,哥哥你什麼時候才能不在雲京,我真的好想天天去找魏大人,根本不怕麻煩。
三個人中,隻有徐俊華一人坦坦蕩蕩,甚至還話題升級,“鏡澄,看看我弟弟今日這裝扮怎麼樣?是不是玉樹臨風?能不能迷倒雲京的姑娘們?”
魏鏡澄自動忽略了他的問題,終於得到一個可以光明正大盯人的機會,立刻很聽話的從頭髮絲看到了腳底板,恨不得把人刻到自己眼睛裡。
徐俊華再一次覺得兄弟的性情不太正常,他隻是禮貌的性的讓魏鏡澄看看自己弟弟,怎麼魏鏡澄這眼神跟要吃人一樣,比他還虎,這是跟他弟弟有什麼過節嗎?
原本還打算打趣的問問魏鏡澄兩人誰更有氣度一些,這話還是咽回去比較好。
開宴後,他還想著讓靈鹿和鏡澄坐在一起,熟悉熟悉,自己不在雲京後,好有人照顧弟弟,現在看來,要不還是自己坐在他倆中間吧。
可憐的魏大人還不知道,自己因為多看了男朋友一會就慘遭製裁,還錯過了坐在一起的寶貴機會。
所幸三人行的尷尬場麵冇有持續很久,賓客陸續到達,見到在北疆駐守多年未歸的徐俊華都很熱絡的上前攀談,一時間徐將軍成了場中的焦點,終於失去了緊迫盯人的機會。
魏鏡澄和徐靈鹿抓緊時間貓在一個角落貼貼,但由於院子太過敞亮,冇有什麼遮蔽物,竟然也隻能麵對麵站著說些話,連手都不敢拉,時不時還會有人過來打招呼,來打擾一下。
魏大人恨不得下一刻就去江南查案,然後立刻回來大婚,這窩囊氣實在是受夠了。
話還冇說幾句,徐靈鹿就又被徐俊華拉走了,雖然等會徐正清要正式認親,但徐大哥還是想先將自己弟弟介紹給一些熟識的同僚,好為他今後增加些助力。
魏鏡澄無奈又泛酸的看著他牽著徐靈鹿的手滿場轉悠,隻能無奈而沉默的跟在他們身後。
並且聊到激動處,徐俊華還會攬一攬徐靈鹿的肩膀,在腰背上拍上幾下,再將手牽起來。
這合理嗎?
魏大人在心中悲憤疑惑,靈鹿已經二十歲了,做哥哥的動作還這麼親密,不太好吧。
他和他哥就冇有這樣,要是抱一下,估計彼此都要尷尬的半個月不想見麵。
正在批奏章的魏帝默默的打了個噴嚏。
終於熬到了入席的時間,徐俊華牽著徐靈鹿先落座,等自己弟弟坐好,又用身體撞開了魏大人,坐在了兩人中間。
剛纔雖然他一直在跟人交際,但還是敏銳的注意到了,魏鏡澄一直跟在他們後麵,用深沉的眼神盯著自己弟弟,很少錯開,這兩人看上去問題不小呀。
不過想了想,徐俊華覺得自己應該想通了其中的關竅,自己這兄弟從小最厭惡裝神弄鬼之事,自己不信這些也是因為魏鏡澄影響的,而自己弟弟呢,又是個天師,整天跟神神鬼鬼打交道,看不慣是很正常的,第一次給他去信,魏鏡澄不是還說靈鹿是神棍嗎,可能後麵梁子結的更深了。
想到這裡,徐俊華挺起胸膛,冇事,兄弟和弟弟之間的關係由我來守護,今天就要讓他們握手言和!
宴會前期都是自由交際,要等著中後期氣氛熱了纔好說大事,徐將軍準備抓住這段時間,先搞好兩人之間的關係。
人類之間搞好關係一般都是從分享食物開始的,徐俊華喜滋滋,他之前特地詢問了靈鹿喜歡吃什麼,一會讓鏡澄主動破冰先給靈鹿夾一筷子,再聊聊天,這關係不就緩解了。
正在他思考該怎麼安排魏鏡澄的時候,一條撈起袖子的天青色手臂,越過他將徐靈鹿最愛吃的一道小點夾到了自己弟弟盤子裡。
徐俊華震驚的看向魏鏡澄,總覺得事情似乎哪裡和他想的不一樣。
魏大人對上他的目光,涼涼一句,“怎麼?你也想吃?”說完把盤子往他的方向推了推,念在是大舅哥的麵子上冇有做的太絕。
不是,徐俊華繼續懵,我什麼時候愛吃這玩意了,我隻是在驚訝,你為什麼知道我弟弟愛吃什麼!
這邊的驚訝還冇緩過來,自己弟弟又夾著一塊什麼東西,繞過他放在了魏鏡澄盤子裡,還探出身體,笑的甜滋滋的跟魏鏡澄說了一句,“先吃點墊墊。”
不過還好,弟弟也給他夾了一塊,補了一句,“哥哥也吃。”但徐俊華還是覺得哪裡不對,以至於連入口的是什麼東西都冇吃出來。
魏鏡澄和徐靈鹿兩人似乎很習慣給對方佈菜,後麵就時常隔著他,你給我一筷子,我給你一勺子,讓徐將軍深刻的懷疑,自己是不是過於礙事,就是,當時他為什麼要選擇坐在兩人中間來著。
這種發懵的狀態一直持續到主菜上桌,一般主菜上桌就意味著宴會的主人要開始說正事了。
一排侍者給每人麵前都放了上今日的主菜——佛跳牆。
這佛跳牆是陳氏特地請大廚做的,金黃色的高湯整整熬煮了一天一夜,裡麵還有各色來自海裡的乾貨和鮮貨,在雲京這種北方城市能吃到這麼一盅並非易事。
蓋子一揭開,香氣濃鬱飄得滿院子都是,賓客也紛紛讚歎,就連徐正清都得意的捋了捋鬍鬚,心道商女也並非完全冇有好處,安排這種事情還是非常在行的。
他輕咳幾聲,全場都安靜下來,等著宴會的主人說正事。
正在徐正清準備開口時,有一位賓客忽然驚叫出聲,“這是什麼東西?!”
接著還倉皇失措的打翻了麵前盛放佛跳牆的罐子。
瓷器碎裂的聲音在安靜的院中尤為明顯,徐正清沉下臉色,看了那驚叫的官員一眼,正打算讓下人去將散落在地上的食物和瓷器殘渣收拾掉,又有一位賓客站起身,麵色煞白的指著灑在地上的佛跳牆高呼,“還在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