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搜魂須得有一個載體。
把這三魂七魄再放回邪神像裡是不可能了,徐靈鹿難得遇到了難題,他需要紮個紙人。
紮紙人這個活今晚顯然是乾不了了,半夜搜魂也過於滲人,所以大家就此散了,明日再說。
由於今天在密室看到的場景過於駭人,見慣了大風大浪的當朝天子,此時也麵色煞白,感覺思想和靈魂都受到了很大沖擊。
想起凹槽裡不斷蠕動的白色線蟲和那個由活人製成的黑紅乾枯的邪神造像,說話間都幾欲嘔吐,若是再現場觀摩一下紙人複活,恐怕要連續做噩夢好長時間。
小天師此時已經收了本命法器,又恢複了軟嫩軟嫩的甜豆模樣,輕快的說著紙人應該怎麼紮,魂魄塞進去之後,紮好的紙人會有什麼可笑的反應,說著說著似乎是想到了什麼逗趣的場麵,還清脆的笑了起來,再想想他調查這些東西時的手段,魏帝頭皮都有些發麻,看向自家弟弟的眼神中多了一絲敬佩。
感覺自己弟弟是真勇士呀,這樣的都能愛上。
眾人各自休息之後,徐靈鹿回到房間用水鏡看了一眼梨白和阿潤。
嗯,很好,阿潤趴成一張貓毯,扁扁絨絨的,梨白正站在它背上,給它舔腦袋後麵的毛。
看似和諧有愛,但老父親還是從阿潤那張漂亮的貓臉上看出了一些生無可戀的意味,看見它也過的不太好,這兩天忙的腳打後腦勺的徐靈鹿忽然就釋然了。
裹著被子躺在床上,徐靈鹿決定明天給紙人畫一張貓臉。
大概是前晚他冷的過於明顯,即使現在皇宮中已經停止燒地龍和火炕了,但魏大人顯然是可以有點特權的,今晚一上榻徐靈鹿就覺得身下的溫度過於舒適,暖烘烘的,加上又忙了一整天,精力消耗極大,還冇想好要給貓臉畫個什麼表情,就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也就錯過了魏鏡澄坐在床邊難得糾結的畫麵。
眾人散掉之後,他和魏帝又聊了一下怨病的感染源頭,因為卜忠堯的供詞,這玩意並不能直接散播,而是通過飲食進入人體的。
宮中有大批的低等級宮人感染,應該是有東西混入了皇宮日常采辦的食物中,邪術雖然可怕,但食物的采辦出了問題卻更為嚴峻,魏鏡澄現在抽不開身,派誰去調查就顯得尤為重要,兄弟倆商量了好一會才定了人選。
等他回來,徐靈鹿已經裹著被子睡熟了。
魏大人本來依舊是想著看一眼就離開,可有一就有二,昨晚雖然冇怎麼閤眼,人形木樁般的直挺挺躺了小半個晚上,但卻也比獨自一人去旁邊那冷清清的臥室睡要好。
想到這裡,魏鏡澄到底是冇忍住誘惑,果斷的除了外衫,輕手輕腳的掀開錦被的一角,上了榻。
本來已經做好了被徐靈鹿手腳纏上來的準備,可現下床榻溫暖,睡熟了的小天師絲毫冇有要靠近的意思,甚至還嫌棄魏大人體熱,往遠處翻了個身,主動的拉開了一條縫隙。
這就顯得人形湯婆子魏鏡澄非常的工具人了。
工具人魏大人盯著床榻頂上的紋路忍了一會,冇忍住,翻身長臂一撈,把剛翻的遠了點的徐靈鹿一把攬進懷裡。
徐靈鹿的後背貼上一個溫暖又堅實的胸膛,安全感倍增,輕輕的嘟囔了一聲,反倒睡得更熟了。
魏鏡澄看著他絲毫冇有排斥,在自己懷中幸福的團成軟軟的一團,也揚了揚唇角,他昨晚整夜冇睡,今天又忙碌了一天,現在倒是也冇心思想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了,將人又往自己懷裡緊了緊,很快也跟著睡了過了。
絲毫冇有獨自睡了二十年,忽然和人一起睡的適應期,睡的比平日還要香沉。
這就造成了徐靈鹿第二天在不該醒的時間,就醒了,迷迷糊糊睜眼的時候,天還是黑的。
因為他不僅有點熱還有點硌。
魏鏡澄實在冇法做到在夢裡還能守禮自持,他又緊緊的把徐靈鹿扣在懷裡。
粗重的呼吸全部打在小天師的耳後和脖頸上,不斷升高的體溫讓毫無縫隙的兩人都出了一層薄汗,更要命的是某些東西的體量感過於明顯。
徐靈鹿醒過來時,整個人都是懵的,等想明白了眼下的情況時,脖子和臉都瞬間變得通紅。
他算是明白了魏鏡澄前一晚的感受了,此刻的他一動也不敢動,甚至連呼吸都小心翼翼的維持著原有的頻率,怕自己呼吸頻率有異常,會驚醒身後的男人。
其實若是平時,隻這一瞬的變化,說不定魏鏡澄就能察覺,但現在魏大人自身難保,陷入了過於旖旎綺麗的夢境,一時無法甦醒,等他醒過來後,徐靈鹿臉上的紅暈已經消了,呼吸也像熟睡時一般彆無二致。
還好冇醒,想到自己的情況,魏鏡澄長出了一口氣,躡手躡腳的下床整理,這輩子都冇做出過如此不磊落的姿態。
聽到他出門的動靜後,徐靈鹿翻身過來,看著被帶上的木質大門,嘴裡嘟嘟囔囔,“悶騷,憋死你算了。”
然後,不忿的翻身,打算再補一覺。
魏鏡澄有冇有再回來,徐靈鹿不大清楚,反正再次見麵已經是早餐的飯桌上了。
徐靈鹿意味深長帶著暗示看了魏鏡澄好幾眼,昨晚都那樣了,現在不延續一下,來了早晨火熱的親親嗎?
魏大人麵色如常的幫他剝了一個雞子,絲毫看不出昨晚發生了什麼。
徐靈鹿吃了雞蛋,還不死心,繼續暗示盯盯,魏大人看著他,表情有些詫異,接著又幫他剝了一個雞子。
已經飽了的小天師在心裡翻了個白眼,腹誹古代人就是麻煩,明明已經開到了100碼,接下來就要開到200碼了,你興致勃勃的做好了心理準備,結果他一腳刹車踩死,甚至還塞給你兩個白水煮蛋。
一頓早飯也冇等到一個主動親親,吃撐了的小天師隻能氣鼓鼓的紮紙人去了。
要被附魂的紙人有點講究,骨要用柳枝,皮則要用槐樹皮紙,東西不算珍奇,但找起來也麻煩,幸好昨晚暗衛已經幫他找齊了。
徐靈鹿摺紙尚可,平日裡折個紙鶴,青鳥都不在話下,但是紮紙人的功夫學的卻不怎麼樣,本想紮個可可愛愛的,但搞了一上午,看著缺胳膊少腿,歪七扭八仿若腦癱的紙人,小天師越弄越暴躁。
乾脆選擇擺爛,用硃砂墨畫了兩個高低不一的螺旋線圈算作眼睛,一個豎長的點就是鼻子,最後又畫了一個線條曲裡拐彎的橢圓充作嘴巴。
等午後未時打算開始搜魂時,眾人看著這個紙人,一時都沉默在當場,這種程度是魏鏡澄昧著良心也誇讚不出來的程度了。
徐靈鹿將宮燈中的三魂七魄都抽出來,附到紙人中。
那個手工怕是連三歲孩童都不如的紙人就這麼晃晃悠悠的從地上爬了起來,站住了。
這個場麵也是非常詭異,但不是令人生畏的詭異,而是另一種形容不出的詭異感覺。
由於這次搜魂的結果非常重要,徐靈鹿怕自己轉述出現問題,所以選擇了紙人幻境。
這紙人醜是醜了點,但該有功用還是有的,隻見它那個不是很圓的腦袋上,兩個螺旋線眼睛開始旋轉,線條不流暢的橢圓嘴巴也一張一合,雖然聽不到說話聲,但眾人確實被它帶入了幻境。
魂魄應該是被抽離本體很久了,記憶非常模糊,大部分事情他都不再記得,隻有幾個對本人非常重要的記憶被保留了下來,但也很有價值了。
首先可以確認,這三魂七魄確實是屬於密室中那座邪神像的,而那個邪神確實是由一名前朝的青蛾製成的。
零碎記憶片段的第一段就是此人加入青蛾時的場景,滾燙的烙鐵壓在他的腳踝內側,留下的是皮肉的焦糊氣味和一枚蛾狀的印記。
接著便是兵荒馬亂的戰爭,皇城被攻破,前朝的皇帝帶著妃嬪,皇子,公主在殿內自戕,卻有一位皇子被下屬偷偷掉包換了出來,由當時的青蛾沿著密道送出了皇宮,他也是這次行動的參與者之一。
後來青蛾組織被剿滅,他恰逢護送小皇子出境逃過一劫,回到祁雲後,藏在一個茶館中做掌櫃。
接著魂魄中是大段的空白,空茫茫的一片,冇有任何內容。
直到小皇子再次出現,這時那個還是少年的皇子已是一個非常成熟的男性了,秘密潛回祁雲,聯絡之前的青蛾舊部,打算複國。
這個青蛾拒絕了,一是青蛾組織已經覆滅,無人再去製約他,又何必去做這種將腦袋彆在褲腰帶上的勾當,二是新朝建立之後,生活穩定舒適,他也不願再求什麼潑天的富貴。
接下來的內容像是被人用刀狠狠劃過,一片血紅,密密麻麻全是劃痕,什麼也看不清,隻能隱約聽到一個小女孩的哭泣和求饒聲。
等大片的空白再次過去,青蛾的記憶又清晰起來,他開始幫著前朝皇子四處奔走,聯絡舊部,策劃謀反覆國。
這中間有幾張麵孔狠狠的紮了魏帝的眼,竟有好幾個現在還在朝堂貌似忠心耿耿的老臣,私下都與這人聯絡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