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密紮紮的紅絲扭動著緩緩向下蔓延,若是光線不清楚,確實很容易看成是血淚。
燈柱破了之後,徐靈鹿又繞著邪神像轉了一圈,這一次邪神像冇有再轉動,始終保持麵向一個方向,看來剛纔這鬼玩意轉動跟這些燈柱的機關有關。
而這些紅色細絲應該是某種能量傳輸的管道,通過凹槽連接到燈台大概是為了吸取活人魂魄中的能量,以供養邪神的心臟。
現在燈台中的魂魄被徐靈鹿抽進了宮燈中養著,所以靠近燈台那一段的細絲失去了能量來源便開始發灰了。
而邪神像本身想儘可能的收回這些能量,所以那些來不及安置的紅絲便從眼眶中流了出來。
想清楚了這個關鍵,徐靈鹿舉起淩霜就將凹槽內的紅色細絲從最靠近邪神像的部分一劍挑斷了。
紅色細絲在觸到劍刃之後,像是被燙到一樣,大力的抽搐甩動了兩下,然後迅速變為灰色,落入凹槽中,冇過多久就化成了齏粉。
邪神像眼下的紅絲也有一部分相應的轉為灰色,不多時變做粉塵撲梭梭的掉落在地上。
每挑斷一組細絲,那邪神像中的心臟跳動的便緩慢一分,邪物本體也像是縮了水一般,會變小一圈,等小天師將十組紅絲全部割斷,原本魏鏡澄站著都要抬首仰望的邪神像,竟變得還冇有徐靈鹿高。
這壓迫感一下子就消失了,黎玄辭甚至覺得這個邪神現在看上去還幾分可憐。
徐靈鹿看著縮水的邪神像思考,如果這些紅絲中的能量供給都被邪物消耗光了,它是不是就會縮成跟在李賦家找到的那座一樣的大小,然後等待一個機會,再次有人供養,長大,甚至甦醒。
見這邊冇有什麼危險,黎玄辭和魏鏡澄也湊過來觀看。
這邪神像的皮膚很像是枯皺的樹皮,但卻不是硬的,黎玄辭用懷中的桃木簪子戳了幾下,發現還有彈性,而且很柔韌,有點像是削鞣過後的動物皮,隻不過更皺一些。
想起徐靈鹿之前說,這邪神像可能是真人做成的,加上現在這外皮的手感,黎監證默默的抖了一下,後背有點發涼。
很快他就又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之前在李賦家發現的那個小邪神像,可能是因為時間比較久了,或者長時間失去供養,手上所拿的東西和邪神像本身都是硬邦邦的看不出材質的區彆,但眼前這座卻不一樣,這尊邪物一共有四條手臂,一手持狼牙刃,一手持銅錘,剩餘兩隻手,一手提著人的頭顱,另一手則托著一個眼球狀的東西。
黎玄辭戳了戳邪神像手中的東西,居然是硬的,與邪物的本體觸感相差巨大,應該是有某種木頭或者石頭製作而成,也不知道使用了什麼方法能固定在邪物身上。
而且有兩條手臂與軀體連接的位置處有一圈蜈蚣般的紋路,雖然現在皮皺在一起,但仔細辨認依舊是可以看出來的,似乎這兩條手臂是被人為拚接上去的。
發現了這兩點後,黎監證便看的更為仔細了,他將宮燈貼近,一寸一寸的認真看過去,片刻後又在邪物的左邊腳踝內側發現了一個已經模糊扭曲的印記。
印記並非是簡單的用墨刺進皮膚裡,而是烙上去的,所以即使現在邪物的皮膚黑紅又枯皺依然能大致看出原本的形狀,是一隻展翅的青蛾。
在認出印記之後黎玄辭結結實實的倒吸一口涼氣,這邪神像還真是活人做成的。
也就是黎玄辭活的夠久,這個青蛾印放在眼下,世上能認的人怕是冇有幾個了,因為它是屬於前朝一個專門服務於皇室的秘密組織。
青蛾撲火,寓意赴湯蹈火在所不辭,象征了這個組織的忠勇,黎玄辭之所以知道這些是因為當年這個組織是他親自帶人搗毀的。
在密室中搜到的九枚青蛾鐵印,也是他親手融掉的,甚至關於青蛾印的記載都隻有欽天監的書局內有,那眼下這個東西哪裡來的呢?
是前朝的青蛾印重新出現了,還是這個邪神像便是前朝青蛾組織中的人。
無論是哪一種都夠駭人的。
於是黎監證提議,邪神像先不要挪動,他希望小皇帝可以親自過來看一下,另外邪物腳踝內側這個印記,他要拓印下來,再仔細對比對比。
反正魂魄都已經救出來了,這麼做確實比較穩妥,徐靈鹿也就同意了,隻是特地囑咐魏鏡澄不管誰要過來,都得先把他給的符紙帶上。
現在雖然斬了紅絲,破了邪神陣眼,可這個邪神像本來就是極其陰邪之物,若冇有帶符紙直接接觸,生病倒黴都是小事,陽氣弱一些的,說不定會直接喪命。
小天師又從百寶囊中取出一團黑色的絲線,這絲線名為‘無絲’,捆綁一般物什是冇有任何作用的,綁的再緊,係的再牢,一鬆手照樣滑落在地,但若是捆綁陰邪之物,不用動手去綁,這絲就會緊緊纏住,並且與邪物融為一體,讓其不能作亂。
果然黑色絲線的線頭剛剛觸到邪神像的表麵,那團絲線就開始快速的滾動,一圈圈的纏繞在邪神像上,待仔細去看時,又消弭於無形,絲毫也尋不到蹤跡了。
黎玄辭再次冇見過市麵的嘖嘖稱奇,甚至想將徐靈鹿的百寶囊搶過來,翻個底朝天,看看裡麵還有些什麼稀罕玩意。
密室便暫時保持原狀,徐靈鹿給暗衛們分完符咒後,便和魏鏡澄黎玄辭一起返回了地麵。
進去的時候還是早上,出來卻已經是下午了,三人先去吃了點東西,然後便分頭行動。
魏鏡澄去給自己的皇帝哥哥彙報,黎玄辭則帶人去拓印邪神像腳踝上的印記,對照典籍,徐靈鹿帶著黎監證的宮燈去了大理寺的監舍,送魂。
嚴忠帶著他過去,一路上一直在馬車的車窗外叨叨,抱怨這些人有多難管,說是其中有些人神誌還有問題,總是做出一些怪異的舉動。
因為監舍關的都是輕刑犯,所以看管的士兵也多是新人,冇見過什麼大場麵,最近被嚇得不輕。
徐靈鹿一邊聽他絮叨,一邊心說,可不得怪異嗎?不是丟了魂就是少了魄,能正常就奇怪了。
到了地方,果然監舍裡亂糟糟的一片,之前在院中看著還正常的人,現在多少都有些奇怪,有莫名其妙忽然發笑的,有在牆角跟稻草說話的,還有不斷拿腦袋撞木門磕牆壁的。
守衛的士兵們跑來跑去根本製止不過來,焦頭爛額。
徐靈鹿讓嚴忠將守衛全部遣出去,在外麵看守好,口中唸咒,用手指輕輕敲擊宮燈的燈罩,敲一下便有一點光飛出來,那些失散的魂魄會自行找到自己的主人。
等全部敲完,居然有三魂七魄繞著監舍飛了一圈,又鑽回了宮燈中,它們的主人並不在此。
看著在宮燈中打轉的光點,徐靈鹿皺眉,看來回去還得再搜一次魂。
等回到皇宮,已經入夜了。
魏鏡澄還在與皇帝商量事情,黎玄辭卻已經在等著他一起去觀星樓。
黎監證下午將拓印下來的東西交給了天機營,營裡的有專門複原痕跡的高手,還原出來的痕跡果然和前朝的青蛾印一模一樣,黎玄辭還特意跟銷燬前的青蛾印做了比對,分毫不差。
那麼有極大的概率,這個邪神像就是由前朝青蛾組織中的活人製成的,黎監證迷茫了,如果他的猜測是對的,將前朝皇室死忠組織的人如此殘忍的做成這個玩意的,到底屬於什麼勢力呢?
遇到想不通的事情,黎玄辭就選擇看星星。
可今晚雲層很厚,整片天都陰沉沉的,他需要徐靈鹿的幫助。
一隻紙質的青鳥從徐靈鹿手心飛出,兩人在觀星樓上等了一會,天上的雲層就漸漸的散去了。
黎監證打開羅盤,仰望星空,之前那顆死而複燃的殺星已經又熄滅了,那點微弱的紅光,現下徹底尋不到蹤跡了,看來在雲京城中的這個殺陣確實已經被徐靈鹿破了。
他試圖找尋青蛾印的答案,可星辰冇有絲毫的迴應,曾經代表著青蛾組織和前朝皇室的那顆星,已經徹底隕落,冇有要死灰複燃的跡象。
等雲層再次遮住星辰,黎監證看著已經到了觀星樓的皇帝和魏鏡澄,搖了搖頭,並不是前朝的人。
知道皇宮中的密道,密室,又在當朝的皇宮中害宮人,下詛咒,擺殺陣,陣眼中的邪神像上還出現了前朝的青蛾印。
幾乎所有人都猜測這次的事情時前朝的餘孽所為,賊心不死妄圖複辟,就連黎監證自己在占星之前也是如此猜測的。
這個有著青蛾印的人說不定是個死士,自願犧牲,才被做成如此模樣,可星辰卻否定了這一切。
事情更加撲朔迷離了起來,這攤渾水中還有另一方未知的勢力在操控。
徐靈鹿看著占星樓上,眉頭深深皺起的三個人,舉起了有三魂七魄在裡麵轉圈圈的宮燈,“也不用這麼發愁,我猜這些魂魄應該是屬於那個被做成了邪神的人,我們還有一條路……”
“搜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