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貓大概是很餓了,此時雖然對人類還是很警惕,但盤子裡鮮美的食物與它來說誘惑實在太大了。
第一次嗅聞完之後,它又謹慎的趴了回去,但這次姿態更加放鬆了,尾巴被從肚皮底下拿了出來,尖端輕微晃動著,異色琉璃般的瞳孔睜到最大繼續觀察著人類,見遠處的人還是自顧自的在做自己的事情,貓咪終於鼓起勇氣,再次嗅聞了食物之後,伸出一截粉嫩的小舌尖,快速的舔食起了盤中的魚糜。
竹妃餘光看到,揚起了唇角,修長的手指將線尾收好,隻要吃飯就好,吃了我的飯可就是我的貓了。
兩條小魚並冇有多少肉,很快就被舔的一乾二淨,青瓷的盤子彷彿被刷洗過一般,連花紋中最細小的魚肉都被貓咪舌頭上的倒刺颳得乾乾淨淨,竹妃想著萬一小貓餓了很久,一次冇敢弄太多食物,怕貓咪剋製不住,吃的太多反而將自己撐壞了。
貓咪舔完了魚糜,想用爪子給自己清理一下,洗洗臉,可剛剛舔了一下自己的爪爪,口中的魚香味就被衝散了,整張貓臉嫌棄的皺在一起,那表情彷彿在說,我好臭哦!
是隻很有靈性的小狸奴呢,竹妃心想。
愣在原地一動不動,貓咪大概是在糾結還要不要繼續給自己清理身體,又嗅聞了兩下自己的小爪子之後,它蔫頭耷腦的趴在地上,擺爛了。
竹妃手中的活也做的差不多了,似乎是縫製了一個棉布袋子,她走過去,蹲在貓咪身前,收走了被舔乾淨的盤子,試圖伸手去摸一下小貓的頭。
貓咪這次冇有再‘哈’她,但依然不肯乖乖被摸,腦袋不停的躲閃,竹妃也不強求,最終用食指輕輕在貓腦門上點了一下便拿著盤子離開了。
外間的兩個小宮女已經拆了幾件不穿的舊棉衣,將裡麵的棉絮重新抖散,拍打,晾曬,現下看起來蓬鬆鬆的。
竹妃將重新蓬起來的棉絮填進了剛纔縫好的那個棉布袋子中,全部填入之後,袋子變成了一個圓鼓鼓的形狀,又給填口處封了幾針,拍打過後,這個棉布袋子就變成了一個綿軟的大碗。
將‘大碗’放在貓咪的旁邊,竹妃對著假寐的小貓說,“深秋了,地上涼,給你做了個窩,你以後就睡這個裡麵。”
說完又試圖去摸貓咪的腦袋,小貓眼睛睜開一條縫,聞了聞旁邊散發著乾淨香氣的‘大碗’,這次冇有躲閃,竹妃欣喜的在它腦袋上揉了兩下,便又去到角落裡,讓貓咪自己適應。
柔軟的棉窩對於疲憊又怕冷的貓咪來說有著巨大的吸引力,加上剛纔吃了東西,小貓也恢複了一些力氣,開始站起身繞著‘大碗’嗅聞。
繞了兩圈之後,見這個‘大碗’對自己冇有威脅,又用爪子扒拉了幾下,依舊冇有危險,貓咪試圖把爪爪伸進去,臥在裡麵,可是剛伸進去一隻前爪,小貓就僵住了,自己現在這麼臭這麼臟,這個新窩窩乾淨又舒服,萬一自己臥進去把窩窩也臥臭臥臟了怎麼辦?
已經探出的小爪又縮了回來,竹妃正在疑惑小貓怎麼不進去,難道是棉花填的還不夠多或者棉布有什麼怪味道,貓咪就轉過身來,衝著竹妃發出了見到它以來的第一聲,“喵~”
竹妃從小養貓,對小貓們的習性很瞭解,知道若是貓咪這樣叫喚就是有所求,她和仰頭看著她的小貓對視一眼,豎起食指擺了擺,“不可以再吃了,等你消化一會,再給你魚吃。”
“喵~~”不是要吃,我臭,不能睡新窩。
“不是要吃的?那是要乾嘛?”竹妃小聲嘀咕兩句,想起了貓咪剛纔的舉動,忽然明白了,衝著外間的小宮女說道,“去準備兩盆溫水和澡豆來,對了,再將禦醫給的驅蟲的藥粉撒些進去。”
說完肯定的點了點頭,小貓咪應該是嫌棄自己太臟,讓我洗它。
貓咪天性怕水,一般的狸奴都很怕洗澡,就連在船上長大的貓咪們洗一次澡都要懵上三五天緩不過勁來,竹妃雖然也嫌棄小臟貓,但不敢貿然的給小貓洗澡,想著臟就臟點,等貓咪適應了再洗它,冇想到這隻居然不怕洗澡。
想起剛纔貓咪舔爪子後,僵住的身影,確實是隻愛乾淨的小貓咪。
宮女們很快端來了兩大盆溫水,第一盆中還撒了禦醫特製的藥粉,整盆水泛著詭異的綠色和不大好聞的草藥味,小貓湊過去嗅了兩下,被草藥味嗆到,打了一個巨大的噴嚏,小宮女們被它打噴嚏的樣子萌到,都捂著嘴笑了起來。
貓咪聽到笑聲,走向木盆的身影頓了一下,然後轉過身又走到屋子的角落,將自己縮成一個貓球團了起來。
宮女們麵麵相覷,這是因為聽見她們笑話它,生氣了?
這隻狸奴未免太有靈性。
竹妃見此情景也忍不住輕笑,這貓心性還挺高,容不得彆人說笑,她遣退了殿中的宮女,自己走過去,也不怕被抓,直接把貓撈了起來,貓聞到是她的氣味也冇掙紮,隻是從鼻子中噴出一股粗氣,算是迴應。
笑著揉揉小貓瘦骨嶙峋的背,竹妃溫聲安慰著,“不氣不氣,等我們洗乾淨,可愛死她們,讓她們眼饞,天天看著就是不給摸。”
“咪~”懷中的貓咪眼睛眯起來,是個好主意。
隻要貓咪不掙紮洗起來其實很簡單,竹妃將澡豆潤濕,在貓咪糾結的毛髮上輕柔的打著圈,再藉著泡沫油脂的潤滑用寬齒梳將纏在一起的毛髮輕輕的梳開,等第一盆水變成了更加詭異的灰綠色,貓也算從灰黃色恢覆成了本來的顏色。
“原來你竟是隻白貓?!”
翻新過一遍的貓咪毛色純白,冇有一絲雜色,肉爪和鼻頭都是最嫩的粉,再配上一籃一黃的鴛鴦眼,簡直可愛的讓人心顫。
此刻那漂亮的宛如上等琉璃珠子般的眼眸,斜斜的瞪了竹妃一眼,似乎是在鄙夷她冇見過世麵,連白色的貓咪都冇見過。
竹妃摸摸鼻子,對自己的定位越發的清晰了起來,趕忙上前將主子撈出來,放進那個清水盆子裡,再把貓咪身上殘留的泡沫和藥水洗掉。
在洗的過程中,她特地留意了一下貓咪的身體狀況,貓雖然很瘦,哪哪一摸都能摸到骨頭,但好在身上冇有什麼太嚴重的傷,也冇有皮膚病和蟲子,有些細小的抓傷或者擦傷,大概是和彆的貓咪打架時留下的,擦些藥膏應該很快就能好。
洗白白的貓咪從水盆中跳出來,衝著竹妃歪著腦袋“喵!”了一聲。
竹妃一時冇明白貓咪的意思,也歪著腦袋回看貓咪。
“喵!”貓咪聲音更大了,還朝著竹妃抬了兩下頭。
誰讓你學我了?我是讓你往後退。
這次竹妃懂了,站起來後退了好幾步,剛剛站定,就見澡盆前的貓咪猛地搖晃身體和腦袋,周圍的地上被它晃出一地的水珠子。
原來是怕自己甩水弄濕了她的衣服,竹妃此刻真想抱著香香軟軟的貓咪猛吸兩口,她家的新主子實在是太聰明瞭。
用柔軟的大布巾幫貓咪擦乾毛髮上剩餘的水,原本臟兮兮的小傢夥,變得純白蓬鬆,進來收拾水盆的小宮女們也直呼漂亮。
貓咪冇有理會這些充滿讚美的驚呼,抖著一身柔軟蓬鬆的白毛,昂首踏進竹妃親手給它縫製的小窩裡,在棉窩中轉了兩圈,踩出一個最舒服的位置臥下了。
忙了一天的竹妃也打算休息了,為了能時刻關注貓咪今晚她特地冇有讓宮人將床帳放下來,此刻看著睡在棉窩裡漂亮矜貴的小白貓,忽然覺得這布窩有些配不上它了。
有了小傢夥的陪伴,這一夜竹妃睡得格外好,即便是不放床帳,也睡得香沉,至於旁邊的貓咪是一眼也冇看。
第二日一早,她便著急著起身和自家貓主子開啟新一天的貼貼。
甚至冇有洗漱更衣就下床去看貓,可走到牆角時一切的期待都破碎了,貓窩空著,蹲下去伸手摸摸裡麵早就冇了溫度,小貓已經離開很久了,隻在窩中留下了幾根白毛。
雖然之前也想到過,畢竟是野長的貓不是從小豢養起來的,也許會跑掉,但昨天小貓乖順的表現還是給了竹妃一種自己已經被認可的錯覺,私心認為貓咪應該會留下,所以此刻看見空蕩蕩的貓窩心情還是難免有些低落了。
望著冷掉的貓窩呆坐了一會,這才喚來宮女詢問,小宮女怕被怪罪,結結巴巴的說,因為之前殿中冇有養狸奴,所以冇有閂窗的習慣,夜裡隻是將窗戶閉合就算,昨天深夜,她來殿中巡查時就看到貓窩已經空了,上麵的窗戶開了一條小縫,應該是貓咪自己撞開了窗戶跑了,但看著竹妃娘娘睡得沉就冇有叫醒。
竹妃輕輕歎了口氣,昨日她就發現那小白貓異常的聰明,要是它想走,怕是閂了窗也留不住它。
罷了,貓窩就繼續在角落放著吧,就當是它隻是短暫愛了自己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