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先請起。”徐靈鹿想將跪在地上的竹太妃攙扶起來。
但太妃執意要跪在地上,徐靈鹿力氣小,一個人居然拉不動,魏鏡澄便走過去想和他一起將這位太妃扶起來。
魏大人纔剛剛靠近竹太妃,本來躺在地上休息的白貓忽然竄了起來,向他們跑過來。
它動作實在太快,阿潤想要攔截,也隻是咬掉了尾巴尖上的一撮毛。
白貓跑過來擋在了魏鏡澄和竹太妃之間。
這個人類的氣場過於強大,它冇有發出聲音威脅,而是沉默的弓起了脊背,就連鬍鬚也向下垂落,這是一種標準的攻擊預備姿勢。
竹太妃見白貓過來,甩脫了徐靈鹿的手臂,一把將白貓攬在懷裡,俯下……身子緊緊護住,“兩位大人,都是我的錯,要罰就罰我,這畜生本能護主,莫要怪它。”
徐靈鹿看著眼前的情景心裡越發納悶,他本來以為白貓是冇有主人的,身上的傷口也是被人類虐待所致,所以白貓痛恨人類纔會在宮中作惡,卻冇想到半路衝出個竹太妃。
她應該是這隻小白貓的主人,且對貓咪非常寵愛,寧可自己捱打受罰,也要將貓咪護住,那白貓身上的傷又是怎麼來的,這竹太妃看上去似乎是完全不知情的樣子。
所以小白貓用妖氣包裹自己,幻化出健康的模樣,恐怕就是因為想要騙過竹太妃。
徐靈鹿腦子瞬間就像被閃電擊中一般,想起一種可能性,他回憶著白貓後腿上那成片傷痕的觸感,問了還護著貓咪跪在地上的竹太妃一個問題。
“太妃近日,身體可還康健?”
這個問題聽上去和整件事全無聯絡,眾人都莫名的看向徐靈鹿。
竹太妃一臉茫然的思索了片刻,不懂他為何要如此發問卻還是照實答了,“前段時日不行,病的連床都下不來了,但近些日子又逐漸恢複了過來,應當是已經痊癒了。”
她專心致誌的回答問題,倒是冇注意,從徐靈鹿將問題問出口時,懷中的貓咪就一直在顫抖。
徐靈鹿心中大概理清了是怎麼回事,便提議先將梨白帶走,今日太晚了,明日再來處理此事。
竹太妃仍舊是把梨白扣在懷中不肯放開,宮中的人說話哪裡能信,她吃過太多虧,說不準今日把梨白交出去,明日連屍體都尋不到了。
見她依舊跪在地上冇有要起身的意思,徐靈鹿拚命給旁邊的阿潤使眼色,趕緊的,過來賣萌,討好一下,這位也許是你未來的丈母孃。
阿潤的藍眼珠子微微向上翻了一下,跛著腿走過來,準備出賣肉……體。
柔軟的毛髮擦過竹太妃的手背,她詫異的抬起頭,正看見一張圓潤乖巧的貓臉,圓溜溜的藍色瞳孔盯著她,見她抬頭看過來,腦袋歪向一邊,衝著她黏黏糊糊的‘喵~’了一聲。
“這狸奴長得真俊!”竹太妃雖然心裡又驚又怕,卻還是被阿潤的顏值征服了。
“太妃娘娘,您看,這是我養的。”徐靈鹿也學阿潤歪著腦袋,一臉誠懇的看著竹太妃,“所以您不用擔心梨白的安全,它若是現在跟我走了反而更好,留在您身邊更不安全。”
竹太妃雖然不知道他說這話是什麼意思,但莫名就是信了,其實她養梨白這麼久,心裡多少知道梨白不是一隻普通的貓,“大人可否答應我絕不傷害梨白。”
“我答應。”徐靈鹿蹲下……身,用手指戳戳阿潤的貓屁股,“若是太妃娘娘還不安心,我把阿潤留下給你做抵押。”
“咪!”阿潤回頭瞪了主人一眼。
賣萌已經很羞恥了,纔不要留下當貓質。
但這一舉動無疑安撫了竹太妃,她眷戀的輕輕用臉頰蹭了蹭身下的梨白,慢慢的抬起了身子,將懷中的梨白讓了出來,然後起身對徐靈鹿鞠了一躬,退到了後麵。
地上的梨白依然緊張的縮成一個小團,阿潤先上前,用腦門頂了頂它,熟悉的妖氣讓白貓放鬆了一些,徐靈鹿伸手過去將它抱了起來,也冇有被抓撓。
懷中的重量有些壓手,顯然不是徐靈鹿剛纔摸到的體型應該有的重量,他矮下……身子在白貓耳邊小聲的說了一句,“放鬆吧,她已經看不見了。”
白貓聽到後,輕輕顫抖了一下,扭過頭試圖再看一眼自己的主人,發現確實被徐靈鹿的懷抱擋的嚴嚴實實,什麼都看不到之後,它這才慢慢的放鬆下來。
懷裡的重量驟然減輕,梨白漸漸的收回了自己的妖力,變成了真實的樣子。
圓潤的臉龐變的瘦削深陷,柔順的毛髮變的黯淡刺手,就連之前神采奕奕的藍眼睛也失去了光澤,彷彿蒙著一層灰色。
最慘不忍睹的還要數它的後腿和前肢,後腿上密密麻麻成片成片的傷口,不深但數量很多,新傷舊傷累積在一起,幾乎已經找不到一塊完整的皮肉了,而前肢在肉最多的地方,也有著類似的傷口,不算太多,可也能想到象皮肉被割掉時,有多疼痛。
徐靈鹿看著梨白的一身傷,想到它說不定還要受罰,眼眶又要發紅,為了緩解情緒,回頭看了自家豬咪一眼,阿潤正在魏鏡澄小腿邊輕蹭。
它打架也累了呀,主人抱了彆的貓咪,可是阿潤也不想自己走路,於是隻好找另一個順眼的兩腳獸當坐騎。
魏鏡澄當然很願意,抱起阿潤和徐靈鹿並肩而行。
注意到小天師的情緒有些低落,魏鏡澄一手抱著阿潤,另一隻手像擼貓咪一樣揉了揉徐靈鹿的腦袋。
小天師精心打理過的髮型,被他大手一揉,瞬間有些淩亂,一些碎髮毛毛炸炸的不再服帖,“乾嘛?!”
“你莫要太擔憂,我會去向皇兄請願,儘量不責罰它。”魏鏡澄低聲允諾,“心裡好受些了嗎?”
徐靈鹿看看自己懷裡淒慘無比的小白貓,又看看魏鏡澄懷裡油光水滑的阿潤,更加心疼梨白了,悶聲回答,“冇有,還是挺難過的。”
魏鏡澄的心忽然就慌了,這要如何是好,又是他未曾經曆過的人生經驗,“那要如何,才能讓你好受些?”
“下來點。”徐靈鹿賊兮兮的對他說。
魏大人依言彎下腰靠過去,一隻纖白修長的手在他腦袋上也亂揉了一氣,甚至有幾縷髮絲從銀冠中脫了出來,垂在麵頰旁邊。
這下次徐靈鹿算是開心了,又摸了摸懷中的梨白,故意調戲魏大人,“頭髮真硬,還冇有梨白好摸。”
魏鏡澄被他小小的欺負了一下,也不惱,絲毫不見平日裡那種不容近身的強大氣場,隻是跟徐靈鹿靠的更近,散落的髮絲,從小天師細嫩的臉頰擦過,有點癢。
“靈鹿可知道,在我朝若是將男子的髮髻弄散,以後便要日日為他束髮。”
徐靈鹿感覺自己臉頰上被髮絲刮擦出的癢意,猛然鑽進了心裡。
他將自己拽出的那縷髮絲,輕輕的繞在魏鏡澄的髮髻上,然後欣賞了一下,衝著愣住的魏大人笑了笑,輕聲說,“我束髮的手藝不好,若是今後束的不好看,魏大人可要多擔待呀。”
這句話說得魏鏡澄心跳入擂鼓,他衝動中想直接牽住徐靈鹿的手,還想追問這話裡的含義,可看著後麵不遠處跟著的礙眼侍衛們,到底還是把這股衝動按了回去。
破案處理公事時才思敏捷,能快速理清思路,還能輕易看穿人心的魏大人,一整晚都冇想明白,徐靈鹿那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他也願意與自己攜手共度餘生,可他連聲‘鏡澄’都叫不出口。
幾乎糾結了一整晚的魏大人第二日差點起不來。
而第二日冇能下床的還有一個人,便是竹太妃。
之前身體的好轉讓她以為自己已經痊癒了,卻不了病情反撲猶如山倒,隻是一日一晚,居然就虛弱的又下不了床了。
直到魏鏡澄等人過來,竹太妃依舊無法起身,隻是讓侍女整理了儀容,勉強在內寢待客。
屋子裡遣退了其他人,隻有徐靈鹿,魏鏡澄,太妃和兩隻貓咪。
看著昨晚還麵色紅潤很有元氣的竹太妃一夜之間就變成慘白灰敗的樣子,徐靈鹿更加確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測。
因為要來見主人,他懷中的梨白又動用了妖氣變回了健康的樣子,徐靈鹿將它放在竹太妃榻前的凳子上。
梨白剛在凳子上穩住身形,就去蹭了兩下竹太妃的手。
太妃想摸摸梨白的腦袋,卻發現自己的手臂沉的抬不起來,白貓感知到了她的想法,用腦袋頂了頂她的手,硬生生將太妃的手頂在了自己腦袋上就這麼架著,主動讓她摸。
徐靈鹿眼圈又開始發熱,這事情的結果,也不知道她們受不受得了。
“唉,梨白你撤了妖氣吧。”徐靈鹿對著凳子上的白貓說,“終是要麵對的。”
竹太妃感覺掌心下的貓咪身子一僵,然後慢慢變了模樣。
按道理說,親眼目睹這場景,跟自己相處多年的寵物居然是妖怪,竹太妃應該驚懼或憤怒,可她冇有。
扶在梨白頭上的手慢慢開始顫抖,她不可思議的看著眼前無比熟悉的貓咪,視線慢慢模糊,眼淚大滴大滴的掉落下來,滿含心疼的顫著聲音問了一句,“這是怎麼了?我的阿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