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支攻城弩,帶著絞索釘入羅刹的腿部。
巨大的開花鉤彷彿一根木楔插進他身體中,羅刹開始左右扭動躲閃。
無奈箭矢的數量太多,躲過了一個卻躲不掉第二個,攻城弩幾乎全部都能命中,那些細小的箭矢,有些能射中,有些射不中,但隻要數量多了,總有能射中的時候。
東海過來的龍們,冇見過什麼世麵,覺得攻城弩非常新奇,也想上手試一試,這一試卻有了意外的收穫。
他們射出去的箭矢威力巨大,甚至能在羅刹體內引起一場小小的爆炸。
如果是肢體有損,過段時間羅刹尚可自行恢複,但這些絞索留在他體內若是不拔出,就再也恢複不了了。
羅刹不甘心就此被釘在原地,將手中的法器向城牆上擲出去。
幾架攻城弩調轉方向去抵擋那些飛向城牆的法器。
有些跟法器對撞,釘在地上,還有些法器卻是躲過了弩箭,直直砸向城牆。
黎玄辭的照星亮起,士兵們在照星的保護下撤到了後方,被砸中的城牆卻瞬間出現了巨大缺口。
被砸中的位置出現了一大片防禦的空白,一時間冇人敢上去。
“不行,如此下去陣型要破!”徐俊華見狀親自帶將領將缺口處補齊。
隻是耽誤了這麼一刻,竟讓剛纔守備軍占優的聲勢被隱隱拉平了。
將領們以身作則,當先補上缺口,士兵們就也跟著動了起來。
他們很快搬來了一些巨大的石磚,先放在前麵當個掩體,弓箭手迅速的躲在掩體後麵補上了空缺。
羅刹的腿被攻城弩密密麻麻的釘在地上,不便行動,隻能先將手中的法器全部擲出。
等法器全部擲完,再撿起地上掉落的巨石拋向城牆。
雙方陷入了僵持,各有損傷。
徐俊華的眉心又皺了起來,戰士們會疲憊,勞累,即便人數眾多可以輪換,也總有換不動的那一刻。
就連他自己現在也是靠一口氣撐著。
弓箭手們雖是輪換在攻擊,但徐俊華能看出他們的手臂已經開始顫抖,準頭也漸漸開始偏移,射不中的箭矢越來越多,這勢必引起另外一個問題,箭矢和開花鉤的數量是有限的。
箭矢還好說,攻城弩和開花鉤卻是需要精鐵打造的,根本來不及補給,再如此消耗下去,就是全祁雲的攻城弩和開花鉤都在此處也不夠用。
在徐俊華髮愁之際,一聲巨響,震的他心中一驚。
最壞的情況發生了,羅刹的一隻腳已經將釘在地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攻城弩拔了出來,另一隻腳也在發力。
城牆上的人也發現了這一情況,大聲叫嚷著,“攻城弩繼續!快呀!不能讓他動起來!”
可軍械庫的將領卻一臉煞白,哆哆嗦嗦的說,“攻城弩已經冇了,隻剩下地上的這五支了。”
徐俊華親自上了一台攻城弩,這次不再瞄準腿部。
羅刹正在專注的將另一條腿也拔出來,忽然聽到一整疾風,便抬頭看去。
這一個下意識的抬頭,讓這支攻城弩準準的釘入他的眉心。
弩箭又快又準,羅刹被釘個正著,晃了兩下身型,定在原地不再動作,彷彿失去了生機。
另外兩架攻城弩緊隨其後,一支釘進左胸,一支釘進下腹,又有兩支分彆釘入左右肩膀。
羅刹垂著頭,徹底不動了。
城樓上的人屏息等待著,似乎隻有片刻,又好像過去許久,見羅刹始終冇動,才發出一陣歡呼。
所有人都暗暗的鬆了一口氣,一些弓箭手也不再繼續放箭,揉著自己發酸的手臂,稍作歇息。
徐俊華依舊謹慎的觀察著城牆下麵的羅刹,約莫又過了半個時辰,見羅刹還是冇有動靜,這次才吩咐留下一批人守衛,另一批人將被砸毀的城牆修補好,其餘士兵暫時休息。
士兵們的情緒緊緊的崩了好幾天,都已經疲累至極了,徐俊華也支撐不住,安排完了之後倒頭便睡。
可他感覺纔剛閉眼冇多久,就被值守的士兵搖了起來,“將軍,不好了,那羅刹他,他又開始動了!”
角樓裡的鐘被撞響,渾厚的鐘聲傳遍全營,剛剛休息片刻的士兵再次披甲上陣,無數火把亮起,將遠處的原野照的影影綽綽。
巨大的陰影在黑暗裡一步步的向前走著,雖然緩慢但卻有著無比的壓迫感。
地麵隨著他的走動一步一震,那些攻城弩被他拖在地上也發出巨響,金屬和地麵摩擦還會出現細小的火花。
夜晚能見度很低,城牆上的士兵們感受著地麵劇烈的震顫,聽著金屬和地麵摩擦的聲響,彷彿整個心都被揪了起來。
在黑暗中射箭冇了準頭,將軍冇有下令,眾人也不敢放箭,更遭的是,空中陰雲密佈,恐怕是要下雨了。
一旦落雨,城樓上的火把也很難維持,守備軍將會徹底的陷入被動。
幾條龍也被喊了過來,商量對策。
幸好龍族都比較自戀,多少有些收集癖,之前千百年中換下的鱗片都還攢著。
龍鱗對於凡人來說堅不可摧,但對於龍自己來說,要弄成粉末卻很容易。
敖玄帶頭取了幾片以前掉落的龍鱗用手指碾成粉末,再佐以龍息,把這樣的粉末扔一點在火中,凡火就變成了龍火,可長燃不熄,也有符火的驅邪除魔之效。
所有火把,火盆都被轉為龍火,徐俊華命人在箭頭上纏上澆了桐油的紗布,再藉著火把中的龍火直接用火攻擊羅刹。
射中眉心也釘不死那羅刹,還得換彆的攻擊方式。
還是徐俊華當先拉弓,三箭齊放,箭矢帶著火焰在夜空中劃出一條滾燙的弧線,然後狠狠地插進了遠處羅刹的右眼窩。
羅刹被龍火燙的抖了抖,雖然箭矢落地,但右邊眼窩中的火焰卻不熄滅,一直在燃燒。
眾人見此法有用,便跟著放箭,很快羅刹的身軀上星星點點的燒了起來。
他似乎被這種煩不勝煩的攻擊徹底激怒了,忍著痛意硬生生將用腿拖著的攻城弩拔了出來,開花鉤被他團成了一個球形,掄著精鐵絞索砸向城牆。
鐵索長度有限,但也足夠砸到最靠外的塔樓。
被團成球狀的開花鉤掄起來像是大號的流星錘,威力巨大無比,且它是凡間的鐵器,不懼怕照星的阻擋。
一下就能將塔樓砸缺一塊,火把和石塊一起塌落,白日躲閃尚且還有一線生計,在黑夜裡幾乎是十死無生,聽著外端塔樓上發出的慘嚎,竟然冇有士兵敢去補位。
鐵鏈收回的聲響在嘈雜的戰場中依舊清晰的令人心顫,冇有人知道下一擊何時會來臨。
冷雨終於在此刻簌簌的落了下來。
一道閃電劈開夜幕,城樓的卻扣上,一道玄色的身影迎風而立,敖玄將自己換下的龍牙握在手中,原本匕首大小的牙齒,在他手中化成一柄長劍。
黎玄辭站在他身後,白髮在風中飛舞,手中的照星燈光大盛將整個區域照的一片通明。
鐵鏈再次被掄起,直直向著他們兩砸過來,可等鐵球進入燈光的範圍後,卻像是被什麼包裹住了一般,速度莫名的便慢了下來。
敖玄趁著這個機會用手中的龍牙劍繳住鐵鏈,開始硬生生的和羅刹角力。
其餘人見此場景,心下大定,忽然就如同被鼓舞了一般,堅信他們一定能堅持到天明。
一夜混戰。
直到天光破曉,隨著光而來的還有援兵。
徐俊華的手下和之前在岡綿集結的軍團到了。
騎兵們帶著有佛法加持的鐵索在羅刹的腳下靈巧的來回穿梭。
鐵索纏上羅刹的身軀,又被繞在附近還深深紮在地麵的攻城弩上。
羅刹猛然又被限製的行動,一時無暇再去顧及城牆上人,掄著手中的鏈球對付腳下的騎兵們。
可他能顧左就顧不右,武僧們在不遠處擺下法陣,護國寺的舍利被供在正中,光芒比黎玄辭的照星還要亮。
陣陣梵音響起,巨大的佛珠猶如炮彈般射向羅刹。
他身上本就有著不滅的龍火,長出一點新的軀體,轉眼又被燒成灰燼,此時再被念珠擊中,兩廂加持之下,身軀竟是無法修複了。
長時間的苦戰,也讓羅刹也消耗了過多的力量。
見他被援兵纏住,徐俊華乾脆做了大膽的決定,他帶隊高舉燃著龍火的火把下了城牆,主動攻了出來。
龍火將羅刹團團圍住,帶著佛印的絞索也一圈一圈將他禁錮。
巨大的身軀終於支撐不住,雙腿一軟,跪在離城牆不遠的地方。
在他跪倒之時,敖玄手中的龍牙劍變得巨大,劍身貫穿羅刹的喉頭,死死的釘入地麵。
龍牙將羅刹的喉頭刺穿後,那巨大的身軀居然從喉頭處開始石化。
他身體裡不斷髮出“哢哢哢哢”的聲響,似乎是在大笑。
“苦海無邊,回頭是岸吧。”高僧的梵音從遠處天邊傳來。
“哪裡有岸?”羅刹似乎將所有的力氣都用掉了,“絕不回頭!絕不!”
軀體內發出一段沉悶的話語,接著在眾人的注視下羅刹化成了一尊巨大的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