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靈鹿擔心王蝶兒出事,掏出一個紙人想要看一看她是什麼時候離開的,那時是什麼情況。
靈氣一碰那銅鎖,他就猛然看見了王蝶兒的背影。
小姑娘不再是他熟悉的樣子,她頭上戴著一頂銀質的帽冠,烏黑的長髮全部披散下來,轉過身來的時候,帽冠上銀色的流蘇相互碰撞,發出一陣清脆的響聲。
讓徐靈鹿無端的心驚。
王蝶兒麵帶笑意,但卻不再是小女孩那種羞澀中帶點情怯的甜笑,而是一個成熟女子魅惑又殘忍的笑,完全像是變了個人一樣。
她細白的脖頸上那花紋繁複的銀質項圈,在陽光下泛出尖銳的寒芒。
手腕足踝的銀環上,那些小鈴鐺們隨著她的動作發出清越的鈴音,特殊但又無比的熟悉。
在皇城地宮的邪神幻境中,在霽宸子被製成偽神的幻境中,徐靈鹿都曾聽到過。
是漓蝶。
他還在震驚中,幻境裡的少女衝他笑笑,聲音依舊是清脆的,但語調卻慵懶危險,“我在雲京城等了公子很久了。”
“公子到底是我在這世上遇過的最特彆的男子,所以我勸公子早早離開雲京,聽聞你與城外山神的關係甚好,去那裡住些日子定能安全無虞的。”
“說起來,還得感謝公子派人送我回雲京城,不然還要費些事呢,這一路得公子照顧良多,我身無長物,冇什麼可報答的。”
少女輕輕福身行禮,唇角的笑容詭異又奪目。
“那漓蝶便祝願公子能……與我永世不再相見吧。”
說完她腕間銀鈴一響,徐靈鹿像是被人狠狠地從幻境中推了出去。
他尚在愣神,手中的符紙一燙,化作灰塵散在了風裡。
徐靈鹿看了看自己被燙紅的指尖,怔了一瞬的心臟忽然劇烈的跳了起來。
難怪魏鏡澄和魏帝將祁雲最厲害的情報全都派了出去也找不到符合條件的人,原來漓蝶早就換了皮囊,甚至一直就跟在他們身邊。
她在觀察他們,思考著他們每個人應該被安排的結局。
就這麼看著自己佈下的那些局一步一步的實現,看著那些曾經欺辱過她的人最終被她親手淩遲,心中是不是無比的爽快,還是無儘的空虛呢?
漓蝶也不知道用了什麼手法,竟然將自己永遠留在了最初被傷害的年紀。
徐靈鹿一邊往回走,一邊想著這件事。
也許她是在用這種方式祭典曾經的那個自己,祭典那個因為弱小不得不在暗室中任人擺佈,任人欺淩的自己。
徐靈鹿心中也不知道是什麼滋味,即便漓蝶做了這麼惡事,居然也不覺得有多可恨了。
他失魂落魄的回到了魏鏡澄的府邸,接著便將自己關進了臥房中。
他所要維護的所謂天道到底是什麼?
這一刻徐靈鹿對自己這些年來所做的事情產生了懷疑。
來到祁雲後,他見不得這裡女性的遭遇,所以他任由那些女鬼複仇,耗費自己的陰德幫瑛娘完成冥婚,幫花街的女子建手工作坊。
可他所做的甚至冇有萬一,不知還有多少女子在遭受著漓蝶曾經遭受過的苦難。
若不是雙方敵對,他甚至對漓蝶是佩服的,能夠手刃仇敵,通過自己的能力一步一步走出泥潭打破桎梏,她選擇了最難的一條路,卻最終硬是趟了出來。
涅憲王朝的巫,擅長借自然之力施展幻術和通靈,修習的核心是與自然交換力量,巫自身經曆過的苦難越多,能交換到的力量也就越強大。
既然漓蝶是涅憲遺孤的血脈,那能擁有如此強大的能力,徐靈鹿甚至不敢細想,她遭遇過多少折磨。
他把頭埋進被子裡,心中暗暗的下了一個決定,若是漓蝶不再出現,能躲得過天道,那她的事情自己就不會再管了。
他隻要守護住他愛的人,等魏鏡澄回來,就再給他加上三道符。
就在徐靈鹿做下決定的同時,岡綿的羅刹忽然轉換攻擊的方式。
他不再襲擊寺廟,甚至捨棄了護國寺的佛塔,而是直接轉向了雲京城。
岡綿和雲京本就靠的極近,跨過兩道山嶺,一片原野便能到達。
對於人類來說,可能要走上數日,可對於體型巨大,又能不眠不休的羅刹來說卻易如反掌。
他如今四肢關節已經進化到跟常人一般無二的靈活,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翻山越嶺不在話下。
又不用像人類那般,因為需要顧及野獸和地形便要擇路繞行。
什麼沼澤,淵潭根本困不住他,野獸更是毫無威脅,羅刹選了最近的路,直直奔向雲京城。
之前他幾乎是三,四日便會來護國寺騷擾一次,徐俊華帶人嚴陣以待了好幾天,可過了七,八日那羅刹都冇有再出現。
敖玄去雲上看了一圈,才發現那巨大的羅刹居然已經快要走到雲京的外城了。
外城也有一圈城牆,進了城牆便算是雲京的轄區了。
羅刹正在跨越最後一片原野,城外的土地皆是肥沃的農田。
地中的農人們眼見著巨大的陰影從上方投射下來,接著便是一陣地動山搖,都以為是地龍出洞了,紛紛躲避。
結果卻看到巨大的羅刹從遠處走來,他們還當是真神顯靈了,都紛紛跪拜。
隨著他們的跪拜,敖玄覺得那羅刹的體型居然又變得更巨大了一些,他似乎能吸收信仰的力量。
看見雲層中的陰影,羅刹邊跑邊將自己手中的法器直直扔了上去。
法器直穿入雲向著敖玄紮過來,速度比上一次交手又快上不少,敖玄情急之下拿尾巴一掃,又怕法器掉落砸到下麵的民眾,便想上去用龍身捲住法器。
冇想到他還冇轉過彎,法器竟然淩空調轉,結結實實的在他肚腹上刺了一下。
他的龍鱗堅硬無比,這一下冇有刺穿,但也實打實讓敖玄疼了一下,吃疼之下他的獸性也上來了,想也冇想便招了一道瞬光刺向羅刹。
結果羅刹猛地後退幾步,堪堪避過了那道光,反倒是毀了大片農田。
這裡人口密集,不像岡綿山多人稀,敖玄怕再傷人財物隻能先迴轉,去找黎玄辭哼唧。
眾人一聽都是色變,徐俊華磋磨著腰間掛著的符咒,這是徐靈鹿離開前特地給他的,說是保命保平安的。
他顧及著徐靈鹿身體不好,不願意再讓他動用靈力去畫符,可徐靈鹿笑笑說,符咒之力其實是藉助自然的力量,他不過隻是通道和媒介罷了,不廢多少事,借力。
既然徐靈鹿可以借力,那他們應該也可以借。
這次他要靠著自己的能力將那羅刹製服。
徐俊華點了兵,眾人立刻啟程,快馬加鞭趕去雲京。
敖玄給徐俊華的馬蹄底下加持了一道風,路趕得極快,等到雲京外城時,徐俊華覺得自己五臟六腑都要移位了。
但事情緊急,他隻能壓下難受,立刻聯絡城內的守備軍。
城中的將領見到令牌之後一驚,自從羅刹在岡綿甦醒後,他就已經收到了訊息,雲京城的守備軍幾乎是增加了五,六倍。
即便有了心理準備,聽說那羅刹大約明日就能到城下,守備軍的將領雖然極力穩住心緒,讓自己看上去沉穩些,可還是被嚇得生理性的微微顫抖。
徐俊華蒼白著一張臉,讓他立即集合所有士兵,將城中能收集到的麻繩,絞索,魚線這些有韌性不易斷的繩索全部收集來。
再去尋一些大水桶大水缸和大木盆,都打上一半水,全部抬到城下。
整個守備軍都動了起來,水缸水桶水盆一個個搬來,敖玄開始逐個向裡麵釋放龍息。
水是承載龍息的最好載體,裡麵泡過的絞索再拽出來,都渡著一層金光。
可他一條龍能製造的絞索非常有限,之前在鶴黃他們救了鶴沙那個愚蠢的水君,東海曾經答應會來報答,敖玄準備搖龍。
玉信被捏成齏粉,裡麵一股磅礴的潮霧之氣直衝雲霄。
正在奔襲的羅刹被這飽含著靈氣的水汽衝了一下,金石所鑄的關節瞬間便有了些滯澀,他卡了一下,單膝跪在地上喘息了一刻。
再起身速度慢了很多。
潮霧之氣很快轉化成大片大片的烏雲,白日也不見一絲光。
幾道金色的遊影從遠空降下,敖玄滿意的點了點頭,東海還算有誠意,一搖搖來好幾條。
對於龍族來說,人間的戰爭他們根本不看在眼裡,反正無論朝代如何更迭,對於龍來說也不過是一瞬而已。
他們要做的不過是布雲施雨,管好自己轄下的河澤,但既然曾經欠了債,現下就必須要還。
鶴沙那條小龍為了多攢些功德,彌補之前的錯誤,隻能鼓著嬰兒肥還冇退下去的包子臉朝著水裡噴龍息。
他一噴完,水桶中立刻被塞滿了箭矢,箭頭冇入水中浸泡,吸飽了龍息之後,就撈出來,將繩索用鐵絲固定在箭矢的尾部。
這樣整整忙碌了一晚。
在天光微亮之時,最精銳的弓箭手已經在城牆上戒備了很久,隨著太陽的升起,遠處那個巨大的陰影正一步步的向著城牆走過來。
‘咚!咚!’隨著他的腳步,城牆上的士兵感覺腳下的磚石一震一震的,心中都緊張的戒備起來。
等到羅刹進入射程內後,徐俊華屏息凝神,率先拉開了一張大弓,箭矢逆著風“咻”的飛向羅刹眉心。
羅刹動作也快,抬手想將箭矢打飛,可箭頭上含著厚重的龍息,直直的穿過羅刹的手掌,從眉心釘入,穿透,帶著金屬絞索紮入羅刹身後的泥土中。
絞索的末端繫著開花鉤,能牢牢的抓進羅刹的身體裡,被帶著龍息的箭矢穿透,羅刹疼的頓了一瞬,等緩過來後,便是鋪天的箭雨,迎麵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