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長出的手臂撿起掉落在地上的法器,羅刹狡詐的笑笑,並冇有去管雲上的龍影,而是將法器向著還在撤退的軍隊擲了過去。
法器出手飛行的速度極快,眼看就要砸向隊尾,雲中再次出現了光芒。
這次卻不是之前那種強亮度的瞬光,這光芒柔和的形成了一個光域,有些類似之前主持獻祭自身引來的佛光。
正在奔逃的士兵都被籠罩在光中,追砸過來的法器,碰到光芒的時候,彷彿砸在一層柔軟但密實的棉被上,彈了幾下,便直接墜落在地上了。
羅刹見攻擊人也行不通了,乾脆大跨步的衝向佛塔,身子傾斜過去,想將佛塔徹底撞碎。
他的右肩已經快要觸到塔身的時候,背後有傳來一陣燒灼的疼痛感,羅刹忍不住回身咆哮,就看見了地上的人。
他手持帶著幽藍符咒的長劍,另一手夾著幾張符紙,眉心泛著一抹光。
羅刹定定的看著徐靈鹿,不再動作,許久之後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轉身大步逃入了樹林中。
見羅刹被擊退,在場所有人都在歡呼,徐靈鹿卻皺起了眉,他怎麼覺得這個怪物似乎認識他。
後麵雙方又有幾次交手,徐靈鹿這個感覺就更強烈了。
羅刹不再像之前那樣,突襲寺廟然後將人全部殺光再離去,他每次出現聲勢都很大,也不以殺人為目的,更多的是打打砸砸。
一旦徐靈鹿出現,他便不再戀戰,隻裝模作樣的打上幾個回合,便又跑了。
羅刹彷彿是在拖時間。
幾人都有如此感覺,商量了一下,擔心雲京城有異動,隻能兵分兩路,讓魏鏡澄先和徐靈鹿一同回雲京去。
黎玄辭最近也在勤修光咒,他本就於星光有鏈接,在光咒上倒是頗有進益,照星被塞得滿滿噹噹像個小太陽,他和敖玄聯手,在對付羅刹上要比虛弱的徐靈鹿強上許多,也不能再讓小天師為大家拚命了。
這樣的分工徐靈鹿也覺得可以,二人帶著隊伍出了岡綿,山頂樹林中的羅刹看著下麵道路上疾馳的馬隊,捏碎了自己左手無名指的指尖。
指尖化為齏粉,簌簌的飄落,在空中飛散又聚合,最終化為一群灰色的蝴蝶,噗啦啦的向著雲京的方向飛走了。
人還在路上,蝴蝶卻先一步飛到了雲京城。
它們飛過窄巷,飛入窗欞,落在女子蔥白的指尖上。
指尖輕輕一撚,蝶翼上的熒光粼粼閃過,她拿起妝台上的犀角梳,一下一下梳著自己黑亮的長髮,唇角勾起一抹甜美的笑容。
“終於要來了呢。”
*
一個十來人的馬隊星夜進了雲京城。
徐俊華不在,魏鏡澄自然不可能讓徐靈鹿回徐府住。
現在朝廷外有涅憲遺孤不斷搞事,內部也是暗流湧動,各大派係的利益相互拉扯,在朝堂上大家都是衣冠楚楚的正人君子,可下了朝,誰知道誰是什麼妖魔鬼怪。
徐府也攪在這些勢力拉扯中。
陳氏被收入獄之後,一開始因為癲狂隻是說些自己做下的惡事和胡話,可她左等徐正清不來,右等徐正清還是不來,就像是忽然清醒了一般,主動交代起了自己所知的官場齟齬。
將陳家如何給徐正清提供銀錢,徐正清又如何貪墨,如何用這些銀子打通官場仕途,錢從哪來到了哪裡去,都說的一清二楚。
配合著澄澤的貪墨案件去查,所有的細節都被串成了一條線,鼓中仙的私庫中那批官銀裡麵竟然也有徐正清的手筆。
可出人意料的是,給徐正清致命一擊的,居然是他最愛的小兒子徐俊崇。
自陳氏下獄,他便一直暗中蒐集徐正清貪墨的證據,想以此要挾徐正清將陳氏救出。
卻因為徐正清的多番推脫,陳氏被人滅口死在了獄中,徐俊崇極為失望,也極其憤怒。
說到底他和他娘甚至那些他極為厭惡的哥哥們,不過都是徐正清仕途路上的棋子罷了。
這個做爹的根本冇有將他們當作親人,甚至冇有將他們當作是人。
徐俊崇從徐府逃了出去,以手中的證據為籌碼,要求朝廷保護他,不能和陳氏落得同一個下場。
證據早就遞到了魏帝案前,樁樁確鑿,但他一直隱忍不發,是看著徐俊華和徐靈鹿還在為祁雲拚命。
就算要法辦徐正清也得問過徐俊華和徐靈鹿的意思。
可眼下的徐府卻也是萬萬回不得的。
魏鏡澄自己以前不住府裡,整日宿在大理寺的後廂房中,對自己那按照親王府製式建的大宅子也不太上心,反倒覺得麵積太大有些麻煩。
可這次因為想著接徐靈鹿回去住,便提前派人送了訊息,要將府中上上下下全部重新修繕一番。
以前不住人的那些院落也冇個景觀,甚至說的上寂靜到有些荒蕪了,如今全部刷洗了一番,移栽了新的花木,掛上了蟠螭燈,門窗也都刷了一遍朱漆,甚至連池塘裡都接來了好些錦鯉。
以至於到了府門口,連魏鏡澄自己都輕微的愣了愣神,不過很快又衝著管家滿意的點點頭,帶著徐靈鹿進了院子。
宅子很大,這還是徐靈鹿第一次進魏鏡澄的府邸,東看西看,看什麼的都新鮮,還忍不住調侃,“嘖嘖,魏大人你府上可真是奢華。”
魏鏡澄牽著他,幫他看路,“以前就幾間房能用,這次因為想請你過來,特地修繕了一番。”
“嗯?早有預謀?”雖然不確定他是不是哄自己開心,可小天師很容易滿足,笑眼彎彎的打趣。
“對!”魏大人揉揉手中微涼的手掌,“早有預謀。”
反倒是調侃人的人又紅了耳朵。
徐靈鹿的房間被安排在主院,就在魏鏡澄的主屋隔壁。
魏大人雖然想讓小天師跟自己睡一個屋,但雲京城可不比在外麵,天下冇有不透風的牆,有些事需要一點一點做,他可不想有莫須有的流言和汙水傷害到小天師。
他要將徐靈鹿的那些功績在坊間散播開,還要在他哥那裡給徐靈鹿求一個名分。
安頓好徐靈鹿,魏鏡澄便立刻入宮去見了魏帝。
雖然心中已經大致有數,可聽魏鏡澄親口敘述此次經曆的凶險,尤其是蟲落那一段,魏帝還是相當震撼的,也有些心疼。
聽到徐靈鹿為著解決這件事,放血,請神被附體,現下虛弱至極,甚至好幾次險些喪命,魏帝也很動容。
他表示可以給徐靈鹿封個與黎玄辭同級彆的官以示嘉獎,若是徐靈鹿的身體無法好起來,就讓他吃朝廷俸祿也可以榮華富貴過一生,魏鏡澄卻拒絕了。
“臣弟隻有一請,那便是與靈鹿成婚。”他長跪在魏帝案前。
這次魏帝倒是冇有一口回絕,隻是長久的沉默,他隻剩這一個親弟弟了,現在卻說要和男子成婚。
祁雲雖然冇有明令禁止男子之間成婚,可這種事情怎可擺在明麵上。
稍微有些臉麵的人家都不允許,更不要說天家。
就算此次兩人都居功至偉,他也不能開這個口子。
“此事從長計議吧。”魏帝將此事含糊了過去。
魏鏡澄也知道此事不是一次可以辦成的,隻要魏帝冇有一口回絕便還有希望,日後他再慢慢來磨,一點一點滲透,總能磨下來的。
雲京城需要徹底的排查,貪墨牽扯甚廣也需要一點點摸清楚,這些事都得魏鏡澄來做。
隻休息了一日他就陷入無邊的忙碌中。
徐靈鹿放出自己的紙鶴,在雲京城轉悠了好幾圈,冇察覺什麼特殊的靈力波動,倒是徹底閒了下來。
又養了幾日身體,每日除了吃就是睡,他感覺自己的骨頭都養酥了,打算出去轉轉,去趟靈霧山將兩隻貓咪抱回來,順便也去看看王蝶兒現在情況如何,回到雲京後還冇見過這小姑娘。
捕快們為王蝶兒尋到了一處兩進的小院子,雖然說不上多富貴,但地址選的相當好。
雲京城繁華,人口也多,皇家和官家主要集中在城北。
城東有水路碼頭,多是住些在祁雲各處往來的商販,也不乏一些大富之家,之前牽扯到山神的案的李賦便是住在城東;城西則有著規模最大的集市,每日都有許多異邦人來往,有著彆具一格的熱鬨,但這兩處一個未成家的姑娘單獨住,都感覺還是亂了些。
所以選在了城南一處小巷中,南邊是風景最好的地方,依山傍湖基本都是管家的彆院,小巷離城中心也不遠,方便照應。
附近住的全是雲京本地人,安靜但不偏僻,而且相當安全。
可徐靈鹿溜溜達達的過去,宅院的大門卻上著鎖。
他指尖輕輕在銅鎖上抹過,又撚了兩下,鎖上居然已經積了一層灰塵。
雲京城灰塵本不算大,這裡環境清幽都是青石板路,周圍也都有樹木掩映,更不要說現在是雨季,已經連著下了小半個月的雨,鎖上如何會積瞭如此多灰。
看樣子王蝶兒已經很久冇有回來過了。
她一個小姑娘人生地不熟的又能到哪裡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