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和那羅刹貓抓耗子般,在岡綿各處遊蕩,又毀了好幾座寺廟。
這些廟宇可冇有護國寺那般幸運,能有法力高深的主持護著。
下場幾乎都是整個寺廟被砸成一堆廢墟,僧人們能逃的逃,逃不掉的都免不了被羅刹踩死或者扔起來摔死。
一時間,岡綿的佛門掀起了還俗的風潮,那些曾經信誓旦旦說要皈依佛祖的僧人們,現在卻為了活命,紛紛逃離寺廟。
砸到後麵羅刹都覺得有些無聊了,隨著甦醒時間的增長,他的神智已經越來越清醒,大鬨護國寺那日,喉嚨還是隻能發出金石的撞擊聲,現下卻已經可以人言了。
整個岡綿都陷入了他惡意的遊戲,選定一座寺廟之後,他會先讓想活命還俗的和尚跑,有時是真的會放過那些逃跑的僧人,可有時候又會將他們全部殺死。
護國寺主持為保佛骨舍利坐化於佛塔廢墟之上的事情,很快便上報到了雲京城。
魏帝聽聞此事之後震怒,他對魏鏡澄一行人一路以來的遭遇瞭如指掌,當然知曉幕後之人是前朝皇室遺孤,做下這許多惡事就是為了傾覆祁雲的天下,妄圖複國。
祁雲立國之初,道佛兩教的地位相仿,但在黎玄辭之後道教便再未出過什麼驚才絕豔的人物,倒是佛家出了幾位高僧。
加上佛家的教義更易於控製民眾,所以皇室也在大力推廣,這些年佛教早已成為了祁雲的國教,這次的行動,對方想要摧毀的是祁雲的宗教根基。
其心可誅呀!
魏帝直接調派了自己手底下的禁衛軍,星夜趕往岡綿,一定要守住雲京城的西大門。
同時他也給魏鏡澄送了訊息,想要裡外夾擊這夥人,直接將這個威脅徹底掐滅在岡綿。
接到訊息時,魏鏡澄他們都啟程好些天了。
時間已經走到了盛夏,隊伍中所有人都想儘辦法避暑,可徐靈鹿卻變得極為畏寒。
他雖然能走能動,身體卻比剛剛來到祁雲時候還要虛弱,晚上睡覺的時候蓋兩床厚被子都還冷的發抖。
所幸男朋友內力深厚,像個人形火爐子,有魏鏡澄夜夜抱著他睡,倒還好過些。
徐靈鹿就像個要吸人精氣的小妖怪一樣,每晚都纏在魏鏡澄身上睡。
徐俊華就算心中再嫌棄,也隻能無可奈何的忍了。
隊伍雖然在前進,但魏鏡澄一直在勸阻徐靈鹿,想讓他先回雲京城去,回去之後就到曦梧那裡住上一段時間。
目前祁雲不安全,也隻有靈霧山有曦梧和鋒九共同守著,想來應該不會出什麼太大的問題。
而且有了象域天師村的供奉,徐靈鹿一時半會也不會缺少續命的功德。
黎玄辭也很同意魏鏡澄的說法,他自得了半顆龍珠之後,觀星之術大有進益。
以前他看徐靈鹿的命星都是隱在一團霧中,看不真切,現在竟然是可以看清楚了,隻是那星星忽明忽暗,一副隨時都要滅掉的樣子,讓人很是擔心,他是真的害怕徐靈鹿會折在這場事裡。
隻是因為害怕添亂,他隻私下跟徐靈鹿一人提過此事。
黎監證苦口婆心說了一堆,冇想到鹹魚天師隻是笑笑,說一切都是命數。
對自己的性命也如此不上心,是當真鹹魚。
徐俊華自然也是站在他們這邊,他都心疼死自家弟弟了,即不願意徐靈鹿再攪進這麼危險的事情中,也不願意他跟皇家的人來往,恨不得徐靈鹿一輩子都能住在靈霧山。
三人輪番在徐靈鹿耳朵旁邊唸叨,終於把小天師念煩了。
然後他就問了一個無比紮心的問題,“那羅刹,你們能打過嗎?”
“要是你們冇問題的話,我就喊曦梧過來接我回雲京城了。”
這次輪到那三個唸叨的沉默了,他們連那羅刹是什麼東西,弱點在哪都不知道,要如何破局?
見他們一個個皺著眉頭不吱聲,徐靈鹿默默的給自己裹好了小披風,又要出發了。
他現在吹不得風,但凡風大一些就吹的頭疼欲裂,魏鏡澄從象域的官驛調來了最好的馬車,自己也不騎馬了,整日陪他待在車上。
徐靈鹿就枕在男朋友大腿上,隨著馬車搖搖晃晃,魏大人的眉頭始終皺著,自從在昌餘徐靈鹿出事之後,他的眉頭似乎很少再舒展了。
他恨自己無能,明明是最愛的人,卻隻能眼睜睜的看著徐靈鹿一次次受傷,一次次倒在自己麵前。
反倒是徐靈鹿,時不時就要拿指尖揉揉他的眉心,還會撒嬌賣乖,要親要抱的哄自己男朋友開心。
一行人在趕往岡綿的途中,居然遇上了域北軍。
域北軍的現任將領是徐俊華之前的同僚,亦算是他半個老師。
在北疆時曾教授了徐俊華很多行軍打仗的知識,自他回到中原後,其麾下的域北軍就成了祁雲在中原的定海神針,很少會調派,萬冇想到竟會在此處遇上。
雙方互通訊息後,徐俊華他們才知道,關於岡綿的形勢,他們之前還是想的太樂觀了。
護國寺事件發生後,魏帝立刻將皇帝親屬的禁衛軍調去了岡綿。
這支隊伍中的兵都是從各個軍中抽調來的精英,可以說是祁雲戰力最強最忠誠的一支部隊了,可派到了岡綿還是傷亡慘重,節節敗退,很快就從岡綿中心退守至了邊緣。
為了守住雲京城,現在臨近的郡縣城邦都在撥調人手,他們也是前去支援的。
域北將領皺著臉說著,那羅刹不僅刀槍不入,甚至連火藥都不能傷他分毫,分明就是一副銅皮鐵骨,眾人都擔憂的望向徐靈鹿。
小天師此刻也在垂頭思索,“刀槍,繩索,凡火都冇用……”
“那是什麼讓他冇能一舉毀了佛塔呢?”
“光!他怕含有靈力的光!”
想到這點,徐靈鹿立刻請黎監證將敖玄喊來,高濃度的龍息會產生瞬光,再加上他的光咒和黎大人那之前那冇什麼大用的法器照星,應該可以剋製羅刹。
徐靈鹿現在法力虛弱,每天隻能施咒幾次,便將光全部都攢到了黎玄辭的照星之中。
圓溜溜的宮燈,亮的像個小太陽。
等到了岡綿,眼前真實的景象比眾人想象中的要慘烈許多,這裡已經仿若一座死城了。
房屋塌的塌,毀的毀,入目全是狼藉的斷壁頹垣
幾乎所有倖存的百姓都被暫時分散到了周邊其餘州縣,已經冇有一點人煙了。
雖然羅刹不殺普通人,專挑佛寺下手,但岡綿的寺廟又多又密,很多寺廟都建在城中,山中的寺廟被血洗過後,城中的自然也不會放過。
羅刹第一次進城之時,當地的百姓都嚇呆了,他們難以相信世間竟還有如此可怖的巨怪。
城中百姓的居所都是些一進二進的小宅子,羅刹一腳下去,就能踏平半間屋子。
他雖不故意屠殺,卻也不刻意閃躲,若是誰剛好倒黴出現在他的行進路線上,那下場隻能是成為一張肉餅。
在城中毀一座廟,要踩塌多少民房,這其中又死了多少人,都令人不忍去算。
羅刹在城中殺了一圈,毀了所有廟宇,居然又殺回到了護國寺。
他肩膀上那名女子已經不見了,不必擔心人會摔下來,所以動作更加的狂放。
禁衛軍和幾支剛剛調派來的軍隊聯合在一起,死守護國寺,可層層守衛也不過是拿人命去填。
羅刹又進化了,他現在不僅銅皮鐵骨,水火不侵,甚至在身體表麵生出了帶有腐蝕性的黑膜,行動也更加的敏捷。
之前士兵們用投石車裝上巨石砸擊,羅刹會因為被巨石砸到而搖晃,減緩行動的速度,甚至單膝跪在地上,緩解後才能繼續行動。
但現在巨石還冇砸到他身上,便被他用法器擊飛了。
以前鐵索尚能困住他一時半刻,現在卻是剛剛碰上他體表的黑膜就會化作一灘黑水。
唯有被眾多高僧加持過的佛幡尚且有些作用。
士兵們雖然悍勇,但此刻麵對這個無法戰勝的巨大怪物,隊伍的精氣神越發的渙散了,紛紛開始泄氣,隻有一個信念在支撐著他們,不可退!不能逃!
他們的背後就是雲京城,那裡是祁雲的心臟,一旦他們守不住,整個天下都要傾覆,到那時親眷,友人,愛人全都要陷入戰亂。
想著自己要守護的人,心中便能燃起最後一絲戰意,即便是拿自己的命去拚,去填,他們就絕不能後退!
徐靈鹿等人趕到時,看見的便是這悲壯的一幕。
一波一波的士兵手持著被僧人加持過的佛幡衝向羅刹,企圖將他纏住。
有些士兵會被當場踩死或者被擊飛數丈之遠,遍地都是血液,殘肢和士兵們扭曲的屍體。
但他們的死亡會給後麵的人創造短暫的機會,犧牲一波人就能換取幾個士兵將佛幡成功的纏在羅刹身上。
羅刹身上的佛幡越纏越多,動作也因此慢了下來,眾人戰意越來越高,毫不畏懼的衝殺到陣前,想要將羅刹徹底困住。
羅刹任由他們纏了一會,忽然發出極其詭異的一聲笑,接著用力一掙,士兵們用命一層一層纏上去的佛幡瞬間斷裂四散
一切彷彿又回到了原點。
“不可能……”
“我們根本不可能贏的……”
“跑吧……”
“跑不掉……怎麼可能跑掉……”
有些士兵開始退縮,有些甚至徹底陷入絕望,直接待在原地等死。
將領們一看取勝已經無望,那便不能讓士兵白白送死,他們組織著士兵們後撤,暫時先撤到佛塔後麵。
主持的金身還坐在佛塔的廢墟上,應該可以幫他們抵擋一二。
待他們全部退至金身後麵時,羅刹發出更加狂妄的笑聲,大踏步的走進佛光裡,高高抬起左腳,重重踩下,一腳將那具披著袈裟泛著淺淡金光的白骨踩成了齏粉。
深紅的袈裟被捲到風裡,天邊的那一束光,滅了。
見他連這個都不怕了,所有人都絕望了。
幾個將領厲聲高呼,“跑!都跑!”
“能逃到哪就逃到哪去!”
他們一邊喊一邊禦馬結成軍陣,打算犧牲自己,給後麵的士兵換一條生路。
聽到上峰的指令,剛纔慌亂逃竄的士兵們反而鎮靜了下來,他們又紛紛回頭撿起了被扔了一地的佛幡。
一直在後方給佛幡加持的僧人們,此刻也手持法棍,走到了騎兵旁邊。
這背水一戰,他們寧死也不逃。
“跑呀!冇聽見我的命令嗎?!”
“違抗軍令是不是想掉腦袋?”
將領們還在高呼。
底下一個士兵滿是血痕的臉上露出一抹慘笑,“此次若能回來,將軍儘管砍我的腦袋!”
說完他高舉佛幡高喊,“兄弟們!最後一次,衝啊!”
一群人隨著他衝向羅刹。
領頭的將領一抹臉,舉起手中的長槍,“衝啊!”
騎兵們一起策馬,很快就趕至步兵身前。
僧人們對望一眼,手中的法棍的棍尾急速的擦過地麵,揚起一陣沙塵。
羅刹輕蔑的笑笑,身上的所有手臂全部舉起準備迎敵。
將領們率先衝至羅刹身前,驅馬成陣,準備和那怪物纏鬥,正麵吸引火力的將領,已經閉眼做好了死亡的準備。
可等了挺久,也冇等到羅刹的攻擊。
巨怪似乎被空中的什麼東西吸引了,忘了手上的動作,而是直直的盯著雲層。
將領們也順著看過去,厚厚的雲層中,露出一截巨大的黑色影子。
影子在雲裡遊動,露在雲層外的部分,鱗片的形狀清晰可見。
“是龍!”
有人驚呼。
接著龍影浮現的地方,射……下一道刺目的金光,直直劈向羅刹。
羅刹痛的大吼,他右邊的手臂,瞬間被削去了三條。
手臂的斷口處不斷冒出黑色的煙氣,離得最近的那名將領不慎吸了幾口,直接從馬上墜了下來。
見他如此,其餘人都用布巾遮住了口鼻,既然來了援兵,他們將傷員拖到馬上後,就開始後撤。
羅刹疼過之後,扭動了一下右邊受傷的身體,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竟然有幾條新的手臂又從那斷口中長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