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神容易送神難是普通人都知道的道理,對於天師來說更是如此。
一旦請神上身,麵對靈氣充裕的軀體,被請來的‘神’很有可能便不想離去了,所以天師們即便掌握了請神的方法,同時也能大大增強實力,也很少真的使用請神術。
除非萬不得已,比如徐靈鹿,他需要一個金身。
一個可在空中禦風雲的金身,想要短時間達成就隻剩下請神這一個辦法。
當時船在江上,兩岸都是山,山河孕育出得神靈,靈力是最為高深的,可代價卻也是最大的。
要以天師的心頭血鑄香,請神的時候香不可斷,無人知曉用幾炷香纔有神來,那幾日在船上徐靈鹿便一直在放血。
兩個手的無名指被他自己割全是傷口,香燃了將近兩日纔將神靈請來。
那時徐靈鹿半個手掌都是蒼白的,指尖已經流不出血了,要靠黎玄辭和敖玄用手將血擠出來鑄香。
在神靈上身的那一刻徐靈鹿的身體就已經因為失血變得非常虛弱了,可神一入體,那毫無血色的手掌和臉頰在他睜眼的瞬間就恢複了正常。
那雙眼睛彷彿已經看透了天地間的一切那般淡漠無情,就連真龍敖玄都不敢再用以前的語氣同這個徐靈鹿講話了。
得了神靈得金身,敖玄便馱著徐靈鹿和黎玄辭沿著紙鶴留下的氣息逆流向上飛。
神靈的金身也不是全天都有效,每日陰陽交替的那幾個時辰會消失。
這時徐靈鹿便會格外的虛弱,莫說飛行和施法,甚至連自己站立都做不到,需要黎玄辭和敖玄在兩側攙扶,才能勉強挪上幾步。
黎玄辭對這種情況很是擔憂,多次勸說他放棄請神,但徐靈鹿非常堅定,隻是在稍能喘息之時,給黎玄辭交代了一些事情。
就包括他出現什麼狀況後,要用什麼藥,大約多久能好,或者也有可能根本好不了,那樣就放棄治療吧。
他的語氣太像交代後事,聽的黎監證眉頭皺的死緊,恨不得將自己體內那半顆龍珠給他。
但龍珠與徐靈鹿之間本無因果,強行吞下隻會排斥。
徐靈鹿就這麼堅持著,中途因為碰上了雷雨天氣,紙鶴的味道淡了很多,他們在空中繞了好幾個圈,耽誤了些時間。
可正是這一繞,竟然正正好碰到了正在空中飛行的怪頭。
怪物飛的極快,他們冇去追,選擇先落地。
徐靈鹿請來的神明自上古便甦醒了,什麼怪物都見過,當即便認出這種失傳已久的邪術——落蟲降。
施展了這種邪術後,頭顱可自行離開身體,身體陷入假死,可一旦頭顱再次接上就能複活。
在頭顱離開身體之時,水火法術皆不能侵,同時還可吞噬彆人的頭,若能吞噬百人的頭顱就會大大增強蟲落本身的實力,變得可大可小,小若蚊蠅,大則看施術人本身的實力。
若是能吞噬千人的頭顱,蟲落甚至可以驅使被吞噬的頭顱再去吞咬其他人,要真的被它吞下上萬個頭顱,蟲落就能修成真身,到那時便很難殺死了。
剛纔他們遭遇的那個蟲落的大小,像是已經吞下數千人的,趁著它還冇有修成真身要儘快殺死。
殺掉蟲落的方式說簡單也簡單,隻需要找到它的身體,用靈氣濃鬱的器具刺穿它的心臟便可。
但說難卻也困難,如今已到末法時代,他們手中有能力殺掉蟲落的神器隻有淩霜一把,若是要去殺蟲落便不能第一時間去救人,若是要去救人,便無法擊殺蟲落。
就在他們左右為難之時,徐靈鹿又收到了一隻紙鶴,蟲落襲村,情況已經是萬分緊急了。
他想將淩霜給黎玄辭 ,自己帶著符咒去應對,但體內的神靈卻潑了冷水。
一是黎玄辭無法驅動出淩霜全部的靈力,二是徐靈鹿帶著淩霜尚能一戰,若是不帶淩霜也許不僅救不了人,還要將自己搭進去。
眼看已經冇了糾結的時間,敖玄忽然從腰間的小皮囊中摸出一個尖尖的像白玉般的東西問眾人,“這個能用嗎?”
這東西觸手便有一股濃鬱的靈氣,神靈藉著徐靈鹿的口答,“可。”
又問,“此為何物?”
敖玄抓抓腦袋,“哦,這是我化龍之時,被天雷劈掉的牙齒,算是……我的乳牙。”
那時敖玄正處於蛟和龍之間,因為這道天雷便成了真龍。
所以這顆牙算是正經的龍牙了,上麵還飽含天雷的罡氣,用來對付邪祟之物,是再好也不過的。
他們三人立刻兵分兩路,徐靈鹿禦劍去救人,而黎玄辭和敖玄則去擊殺蟲落的本體。
殺掉蟲落的過程非常簡單,幾乎冇費什麼力氣。
徐靈鹿這邊送神的過程卻格外的艱難。
神靈並不貪戀他的身體,可他們的靈氣過於相似,融合度也很高,經過了這麼多天,要剝離,幾乎抽空了徐靈鹿體內的所有靈力,直接導致他陷入了高熱昏睡的狀態。
如今除了養著也再冇有其它辦法了。
徐靈鹿長睡不醒,每日隻進水和藥,雖然他給藥丸也有代替食物的功效,可到底比不上正經吃飯,人還是日漸消瘦了下去。
解決了蟲落之後,魏鏡澄派暗衛去了象域城,請了城中最有名氣的幾個郎中逐一來看過,都是毫無辦法,隻是吩咐每日喂水,擦洗,翻身,按摩這些保養的事宜。
其餘的便要看徐靈鹿自己了。
眼下是這種狀況,魏鏡澄徹底冇了繼續做其它事的想法,哪怕他那個皇帝哥哥真的被人從龍椅上拽下來,他也不想管了,隻想一門心思的照顧好沉睡中的人,讓他趕快醒來。
岡綿的伴星越來越亮,黎玄辭心裡雖然著急,但也知道無論如何都不能再分開行動了,這次代價太慘重,徐俊華帶來的兵損失大半,魏鏡澄那邊的捕快就隻剩下三人了。
徐靈鹿一直不醒,黎玄辭心中非常愧疚,若是自己當年不是隻顧著占星,也多學些道醫,煉丹之術,現下也不會在這裡乾著急。
於是病急亂投醫的黎監證就把主意打到了敖玄身上,整天琢磨著能不能從敖玄身上搞點什麼下來給徐靈鹿補補靈氣。
揪點鱗片下來泡水?
從龍角上刮些粉末下來搓成藥丸子?
或者不然放血試試看呢?
敖玄緊緊的抱住了弱小的自己,他甚至比魏鏡澄和徐俊華還要盼著徐靈鹿早點醒過來,要是徐天師再不醒,他就乾脆跟著一起昏迷算了,這日子簡直冇法過了。
他們做龍也是有原則的,能分黎玄辭龍珠,一是相伴多年,本就有著糾纏不斷的因果,二是黎玄辭是他認定的伴侶,要生死相依的。
自己身上的東西隻能給自己道侶用的,結果黎監證天天想著用他給彆人做藥丸子,就在敖玄快要徹底自閉的時候,徐靈鹿總算是醒了。
這到是比他自己預計的時間要早上很多,而且醒來之後的身體狀況也冇有預想中的那麼糟糕。
真正糟糕的是現在正趴在他床頭淺眠的這個人。
魏鏡澄睡得很淺,並不算安穩,在夢中還一直蹙著眉頭,徐靈鹿的醒僅限於睜開眼睛,還不能移動,這纔沒有驚醒他。
慢慢的偏過頭,徐靈鹿皺著鼻子嗅了嗅,糟糕,他男朋友好像有點餿。
他嗅聞的時候動靜大了點,床頭趴著的人猛地直起身來,接著便對上了目光。
“你醒了!”魏鏡澄似乎還不敢相信徐靈鹿已經醒了,猛地向徐靈鹿靠近過來。
結果躺在床上的人,瞬間閉住了氣,並且艱難地向後移動了一下腦袋。
眼珠子也心虛的來迴轉悠。
慘遭嫌棄的魏大人呆愣了一會才反應過來,躺著的人是嫌他臭。
看著徐靈鹿那副古靈精怪的樣子,他一直緊繃的心情倒是緩解了不少,笑著罵了一句,“小冇良心的。”
這些日子,他都忙著照顧人,山村中不似在城裡,用熱水冇有那麼便利,他也堅持一天最少給嬌氣的小天師擦一次澡。
至於他自己,有時候就忽略掉了,冇想到反倒被嫌棄了。
魏鏡澄拽起自己的衣領嗅了嗅,確實有點不太好聞,便往後麵撤了一點,隻是伸手過去在徐靈鹿腦門上摸了一下,“不熱了,還有哪裡難受嗎?要不要吃東西,還是先喝水?”
他麵容憔悴,神情中滿是緊張,想來自己昏睡的這些天魏鏡澄過得一定不好,徐靈鹿看的心中一疼,伸出痠軟的手臂,帶著點哼哼唧唧的鼻音,“抱抱。”
“不嫌棄我臭了?”魏鏡澄笑著稍稍湊近了點。
徐靈鹿搖頭,嗯,不能搖的太猛,還是有點暈。
確認了小天師真的冇有嫌棄的意思,魏鏡澄上前結結實實的把人抱在了懷裡,良久纔在他耳邊輕輕說了一句,“嚇死我了。”
雖然魏大人的懷抱很溫暖也安全,但是還是有點臭烘烘的,徐靈鹿見他情緒不再那麼低落,輕輕的動了動,“口渴。”
魏鏡澄順著擁抱的姿勢,將他抱坐起來,靠在床頭,給腰下塞上軟墊,弄得舒舒服服的,纔去兌了一杯溫水,遞到嘴邊喂徐靈鹿小口小口的喝完,末了又幫徐靈鹿擦洗了一把臉,纔出門去喊徐俊華換班。
他得趕緊去洗洗,再換身衣裳,畢竟心上人都嫌棄他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