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個士兵指著那顆被吐出來的頭顱,哆哆嗦嗦的說著,“那不是之前被我射下的怪物嗎?”
“怎地又活了?”
魏鏡澄用極目鏡看了一眼,那沾滿黏液的腦袋上,眉心正中還有一枚釘進去的箭頭。
他剛將極目鏡放下,那怪物便又吐出一個頭來。
他們拚了性命才奮力殺死的頭顱全部被那大怪物一一吐出,黑麻麻的一片又向著村莊的方向飛了過來。
懸在空中的那個大怪物應該是知道了風勢對弓箭的影響,不斷的向地麵吹氣,既能將死而複生的怪頭們更快的送達,又能擾亂弓箭的方向。
此刻再藏入建築中已是來不及了,隊伍一亂損失可能更大。
徐俊華見弓箭用不了,立刻安排士兵們換了陣型,牢牢的將那些獵戶們護在後麵,他和魏鏡澄,花少梁三人則是擋在了最前麵,各自拿了環首刀迎敵。
頭顱被一批一批的斬下來,眾人也越來越疲憊。
好不容易斬下一批,那大怪物便吞……吐一次,他們的人越打越少,怪物的數量卻越來越多了。
那些死在怪物口中的戰友們,轉眼就化作了怪物攻擊他們。
剛剛升起了一絲希望此時又變成了徹底的絕望,眾人隻是機械般的奮力抵抗著。
可天色越來越暗,就快要入夜了,一旦天黑,視線必然受阻,現下他們就已經是強弩之末,若是那時又該如何是好,就連魏鏡澄心中都罕見的生出一絲絕望來。
他手臂越來越沉,就要連刀都揮不起來了。
他們是人,會累,但是那些怪物卻不會累亦不會受傷和死去,可以不知疲憊的不斷攻擊。
魏鏡澄已經不知道他們的人還剩多少,也不知道自己身上被弄出了多少傷口,血順著額角流下來,甚至糊住了眼睛,視線隻剩下一片模糊的血紅,他連眼前的事物都看不清,隻是憑藉著最後一股心氣拚命的揮著環首刀。
不能死,他還冇有見到靈鹿最後一麵,怎麼能死!
“殺!”魏鏡澄的嗓音嘶啞,卻像是撕破混沌的響箭一般。
“殺!”
“殺!”
……
很快周圍也響起了應和聲,聲音已經疲憊至極,卻仍舊苦苦堅守,不願放棄。
能多活一刻便是一刻,他們能多活一刻,身後的親人便有了多一份的希望。
見下麵疲於應付的人還能壯起升勢,空中那巨型頭顱似乎有些厭煩這樣的戲耍了,打算徹底的解決掉底下的人類,它也開始向著村莊的地麵移動過來。
它的速度要比那些小型頭顱快出許多,陰影瞬間就覆蓋了下來。
徐俊華見勢不妙,喘著粗氣幾步搶到魏鏡澄前麵,“帶人走,總不能都折在這裡!”
他已經決定犧牲自己去擋那巨怪,拖時間給其他人求一線生機。
魏鏡澄還冇開口回話,倒是那巨怪先開了口,它已經距離地麵很近了,這麼一吸氣,所有的人都站立不穩,被氣流卷著要被吸到那巨口裡去,隻能迅速的將手中的武器插入地麵裡,勉力支撐。
就在刀刃要插入地麵那一刻,魏鏡澄的額角被一塊不小的碎石擊中了,一時砸的他有些暈眩,手腳一軟,失去了定住自己的機會,就要被氣流卷離地麵。
模糊中他看見徐俊華跑到他身邊,右手將環首刀狠狠插……入地麵,左手則死死的拽住了他的手腕。
“彆拽了……”兩人手上都是黏膩的血汗,根本抓不牢,魏鏡澄甚至聽到徐俊華骨節作響的聲音,再這麼抓下去,等刀刃吃不住力氣,兩個人都要完蛋,“放手……”
“不放!”
“就是被它吃進嘴裡,老子也要用刀捅破它的天靈蓋出來!”徐俊華話音剛落,刀刃就向前劃了一截。
“呸!”徐俊華往地下吐了一口血沫,“拚了!”
說完乾脆抽出那岌岌可危的一小截刀身和魏鏡澄一起向著怪物的方向被捲了過去。
在眩暈的恍惚中魏鏡澄的眼睛裡有著一片綺彩的光暈,光中那個身影無比的眼熟,“靈鹿……”他小聲的呢喃著,懷疑這是自己死前的幻覺。
“靈鹿!”
這是誰的聲音,魏鏡澄更加恍惚了。
接著“轟”的一聲巨響,將魏鏡澄從恍惚的光暈中拉了出來,身體也和徐俊華一起摔在了地上。
那怪物居然閉嘴了。
“靈鹿!”
又是一聲呼喚,魏鏡澄將眼前的血水抹乾淨,順著聲音仰頭看過去,眉心映著咒文,一手掐著指訣,一手持著符咒的徐靈鹿禦劍站在空中,仿若天神一般,用雷火為他們劈開了一條生路。
怪物的後腦被雷火點燃,燒出了一小片焦痕,似乎是疼的狠了,那巨大的腦袋在空中不斷的轉著圈。
徐靈鹿禦劍下來,落在了魏鏡澄的麵前。
他斂眸垂首,神情淡漠,彷彿天地都不在他眼中,這幅樣子與他平日的狀態大相徑庭,魏鏡澄‘靈鹿’兩個字已到唇邊,看著這樣的徐靈鹿竟然喚不出口,隻能仰首癡癡的看著他。
漠然如神祇的人,輕輕揚了揚手,一疊符紙從他手中飛出去,逐個飛到那些在地上痛苦低吟的士兵或村民身上,符紙一碰到他們身體便化成薄薄的一捧霧,吸了這霧氣之後,原本苦痛瞬間便緩解了不少,眾人開始平躺在地上休息。
徐靈鹿眉心的咒文暗下,表情扭曲了一瞬,那雙淡漠的眼眸中流露出一絲心疼的情緒,他俯下……身子,輕輕的抱了一下魏鏡澄,將兩張符咒貼在他背上,在耳邊輕聲說道,“我來了。”
魏鏡澄還想回手去抱他,才發現自己整個人都動彈不得,很快就陷入了極度的睏倦之中,就連眼皮都抬不起來。
徐俊華尚餘一絲氣力,正打算爬起來跟徐靈鹿並肩作戰,就也被自家弟弟也貼了兩張符咒,“歇著吧,餘下的就交給我了。”
說完徐靈鹿眉心的咒文再次亮起,漠然的抬手看著空中已經停下轉圈,不斷在咀嚼的怪物。
怪物這次冇有再將吸入口中的頭顱全部吐出來,而是‘咕嚕’一聲嚥下去一部分,隨著它吞嚥的聲響,後腦剛纔被雷火劈得焦黑的地方居然迅速的癒合了。
它得意的在空中又轉了幾個圈,充滿紅血絲的怨毒雙眼緊緊的盯住底下的徐靈鹿。
"咯咯咯咯……你以為雷火就殺得了我嗎?"那怪物雖然冇有開口,但怪異的語調夾雜著刺耳的笑聲從空中飄了下來。
“天師……咯咯咯……”巨大的頭顱一邊怪笑,一邊轉圈。
“天師的頭,最好吃了!”
說著頭顱轉回正麵,鼓起雙頰,一口夾雜著無數汙物的濁氣直直向徐靈鹿噴吐過來。
這些東西的飛行速度很快,在空中迅速變成了一個個頭顱,都張開嘴發出‘咯咯’的怪笑,向徐靈鹿一人襲來。
在迷濛中的魏鏡澄一陣心悸,強撐著意誌將眼睛睜開一條縫隙,看到這一幕簡直目眥欲裂,即便身體被符咒控住,手指卻儘力的往前去夠不遠處環首刀的刀柄。
徐靈鹿倒並不驚慌,他用淩霜的劍刃劃破指尖,在符咒上一抹,一疊符咒也衝著那團穢物飛了過去。
符紙帶著勁風很快和濁氣在空中相遇,黏液撞上符咒便發出一陣‘滋啦啦’的響聲,化作一股暗綠色的煙霧蒸發了。
那些密密麻麻的怪笑的頭顱則被符火燒成了細灰。
灰塵從半空簌簌落下,幾個黑色的糰子從徐靈鹿腰間的竹筒中彈了出來,垢嘗一家現在都已經長成了完全體,一個個圓滾滾的朝著灰塵落下的地方彈過去,這些對於人類來說臟汙不堪的東西,對它們來說卻是大補。
那些落下的灰塵被它們的長舌舔的一乾二淨。
怪物頭顱噴出一波,徐靈鹿就燒一波,再由垢嘗一家將灰都吃乾淨,不給怪物一點複活那些頭顱的機會。
如此僵持了一段時間怪物的嘴裡居然冇有存貨了。
無法再使用口中的小頭顱攻擊人,它隻能使出最後一招,再度張開巨口,猛地吸氣想將地麵上的所有東西都捲入自己口中。
這次的氣流比之前還要猛很多,那些躺在地上的村民都被卷的離開了地麵。
垢嘗一家先是將全家粘成一排,排在隊尾的垢嘗媽媽再把自己牢牢的粘在地上。
一排黑糰子被氣流卷的搖搖擺擺飄起來,最前麵的垢嘗爸爸陶醉的深吸一口腥氣,然後用自己的獨角將一股濃稠的黑色黏液不偏不倚的噴……射……到了那怪物的嗓子眼裡。
怪物正在專心吸氣,被這麼一下搞得險些嗆死,巨大的頭顱在空中一邊轉圈,一邊拚命的嗆咳。
它似乎也意識到有這個天師在,自己今天可能占不到什麼便宜了,邊一抖一抖的咳嗽著邊想向上飛走。
這怪物全身都是大補,垢嘗一家怎麼能眼睜睜的看它跑了。
它們迅速變換隊形,輪流朝著巨大的頭顱噴吐黏液,不管那頭顱如何甩動都像是粘在蛛網上的小蟲那般,動彈不得。
垢嘗一家用黏液織成的大網竟將它生生的從空中拽了下來。
頭顱一被拽下,徐靈鹿立刻將淩霜的劍身變長,踩在那怪頭上麵,從眉心一劍下去將怪頭釘了個對穿,紮在地上。
怪物那滿是血絲的眼睛翻出一雙眼白,然後狠狠閉上了。
就在眾人都以為這怪物被徐靈鹿製服,將要鬆一口氣之時。
那雙眼睛又猛然睜開,狠毒的盯著徐靈鹿,整個頭像一條將死的魚,在地上彈動著,發出怪笑。
“咯咯咯……你殺不了我……這世上根本冇人知曉我是什麼……”
“待我回覆元氣……咯咯咯……一定要將你嚼一萬遍……咯咯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