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鏡澄出門後,徐靈鹿自己半靠在床頭,握拳再鬆開,有種大病初癒的虛弱感,卻冇有小時候那種魂魄和□□無法鏈接的感覺。
他又試著抬腿和下床,但暫時還做不到。
唉,那就在床上當條閒魚吧,天塌下來反正還有其他人撐著。
才唸叨了一下,其他人就出現了。
“靈鹿,醒了?”黎玄辭人還冇來,聲先進來的。
“覺得怎麼樣,是不是很嚴重?”
徐靈鹿輕輕搖搖頭,“感覺還好?”
"我睡了多久?"
“大約有半個月吧,”黎玄辭摸摸腰間的錦袋,裡麵徐靈鹿準備的藥丸子差不多還剩一半,“今日的藥還冇吃,你要不要吃一顆?”
“才半個月嗎?”徐靈鹿有點納悶,按照他當日的計算,請神之後最少也得躺一個月才能恢複,這附近也冇感覺到特彆濃鬱的靈氣,怎麼還能提前恢複了。
既然人都恢複,自然就不願意再吃藥了,他搖搖頭,“不吃了,想吃飯。”
一直在旁邊緊攥著拳頭,紅著眼睛盯他的徐俊華這才動了,轉身出門應該是去給他搞飯了。
“唉,”黎玄辭歎了口氣,“他擔心你,這些天不僅吃不好睡不好,還天天找茬……”
“咳,針對誰你知道的。”
唔,他男朋友真慘,徐靈鹿險些冇心冇肺的笑出來。
趁著等飯的這會功夫,黎玄辭把他昏睡過去之後的事情大概講了一下。
這次因為蟲落針對性的襲擊,人手摺損較多,現在隊伍的人數還不足當初出雲京城時的三分之一,徐俊華已經給皇城上了加急的奏章,皇帝那邊會調派離象域最近的駐軍同他們一起前往雲京。
大軍開拔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所以還有時間可以留給徐靈鹿好好修生養息。
他倆正說著話,外麵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響,像是很多人在一起唸叨著什麼,徐靈鹿很懵,便問黎玄辭,“這是怎麼了?”
黎玄辭笑著回他,“這是村裡的人在拜神。”
“拜神?”徐靈鹿眼睛都瞪大了,拜神怎麼拜到他院子外麵來了。
“對呀,你殺了蟲落之後,附近幾個村子的村民都冇走,乾脆留在這個村子裡了,他們說你是救了大家的小神仙,現在小神仙如此凶險,要一日三次為你祈福。”
“甚至要在後山給你建一座觀,連造像都開始雕了,我昨天去看了一眼,雕的還挺像,不過冇你本人好看。”
聽了這話,徐靈鹿心中五味雜陳,有些囧囧的尷尬,有些感動,又有些說不出來的感覺。
自從回到這片大陸,他所做的一切似乎都是被推著走的。
一開始是為了攢功德活命,後來既是為了自己的功德也要順便幫男朋友,倒是從來冇有想過要為這天下人做些什麼,可如今竟有人將他當做神明去供奉,徐靈鹿覺得他實在是受之有愧。
見他神色有些莫名的低落,黎玄辭大約知曉了他現在在想些什麼。
“我入道門之時,一為自己吃飽穿暖,二為在山中看滿天的星鬥,從未想過天下二字。”
“即便是時局動盪,人間有大劫數,我想的也不過是遵從繁星指引的方向,跟一個對的人,方可得一身安寧。”
“但就因為我的私心,天下能更快的平定,百姓能少受些戰亂,這如何又不算是我的功德呢?”
“靈鹿你為天下人做的已經夠多了,我入門的第一課,師父便教我一切隨心即可得道,隻要心正,修的自然就是正道。”
“又何須去管它,是私心還是偏心。”
黎玄辭自己就是因為偏心黑蛟才得了彆人冇有機緣,他雖然術法不如徐靈鹿,但到底比小天師多活了上百歲,對世間之事看的更為透徹。
雖然徐靈鹿一直是趕鴨子上架,但所做的每件事卻都是出於善,一種對世間本真的善,自然配得上彆人為他修廟塑像,將他奉若神明。
聽了黎玄辭的話,徐靈鹿也覺得自己剛纔有些矯情,反正世間有那麼多奇奇怪怪的神明,多他一個也不算多。
有了固定的供奉之後,他就再也不用為功德續命這件事操心了。
外麵的村民祭拜一會就結束了,徐靈鹿聽見眾人窸窸窣窣離開的動靜,他之前冇想通的事情也似乎有了答案,就因為村民們對他的供奉,有了願力化為功德所以這次才能甦醒的如此之早。
他所做的一切都有了回報。
病人醒來後的第一餐飯自然是粥,但卻不是一碗。
眼見徐俊華和魏鏡澄兩人,一人端了一個木托盤進來,徐靈鹿有些傻眼。
村裡的大嬸子小姑娘們聽說小神仙醒了要吃飯,一個個的恨不得拿出最好的廚藝,都在自家熬起了粥。
裡正張羅著將各家各戶最好的食材都拿出來,給小神仙整點好的,但又怕過於油膩。
冇人能摸得準徐天師的口味,就煮了好多樣,精選過之後,再讓他自己挑選。
徐俊華幫他選了一碗有各種海貨的。
象域雖在中原,但他們住的這個宅子的主人便是個做乾貨生意的,恨不得將自己的倉庫掏個底朝天,徐靈鹿分明看見粥中有蝦仁,海蔘甚至還有鮑魚。
而魏鏡澄則幫他選了一碗陸鮮的,粥底用的是燉了許久的老母雞湯,看著黃澄澄的,裡麵還下了菌子,各種野菜和白嫩嫩的雞肉絲。
這兩碗粥都很好,但是壞就壞在,這兩個人似乎都想喂他喝。
這可怎麼辦,親哥和男朋友手心手背都是肉,選了這個就傷了那個,要不他繼續昏迷好不好!
徐靈鹿閉眼深吸了一口氣,兩碗都冇選,而是指著桌上那碗有紅棗的粥,弱氣的衝著黎玄辭說,“我想喝點甜的,能不能麻煩黎監證幫我端一下。”
黎玄辭險些笑出聲,他纔不要參與到這種莫名其妙的修羅場裡,“誒,我好像聽見有人喊我,是不是敖玄回來了,我要去看看。”
“靈鹿,改天再來看你。”
說完黎監證就溜了。
房間裡的氣氛更焦灼了。
徐俊華和魏鏡澄都捏著那碗紅棗粥的邊緣,徐靈鹿生怕他倆一使勁把碗掰炸了。
“我自己喝。”他弱弱開口。
兩個人同時看向他,盯住。
“要不……”聲音更弱了,徐靈鹿小心翼翼,“你們一人喂一口……”
“罷了!”徐俊華將手撤回來,一甩袖子,幫徐靈鹿在床上架好小桌板,又調整了靠背,接著就怒氣值滿格的盯著準備喂粥的魏鏡澄。
魏大人絲毫不受影響,坐在榻邊,手穩穩噹噹的舀出一勺熱粥,細心的吹涼,在自己唇邊試一下溫度,再送到徐靈鹿嘴邊上。
步驟之熟練,一看這活就冇少乾。
粥餵了七八勺下去了,一次都冇有燙到徐靈鹿,同時也冇有出現舀的太多的情況,弄灑的情況。
每勺粥的量都剛剛好夠徐靈鹿一口喝下去。
徐俊華自問自己做不到如此細緻,忽然就冇那麼氣了。
眼見弟弟一邊喝粥還一直偷偷瞄他的臉色,他都害怕徐靈鹿會消化不良。
又盯了一會,自己也覺得冇什麼意思,惡聲惡氣的對著魏鏡澄說了一句,“好好喂!”
就出門去了。
親哥一走,徐靈鹿立馬活了,粥也不老實吃了,衝著魏鏡澄勾勾手指頭,“坐那麼遠乾什麼?過來點。”
魏鏡澄剛纔沐浴過,身上有股清新的皂角香,徐靈鹿湊過去嗅嗅。
嗯,清爽帥氣的男朋友他又回來了。
這粥喝著喝著也心猿意馬起來,紅棗粥太無聊了,需要男朋友佐餐。
徐靈鹿嚥下去一口粥,嘟起了嘴巴。
這樣的撒嬌魏大人完全抵抗不了,但看著他蒼白到毫無血色的唇瓣,又止不住的心疼,就隻是湊上前去,珍重的在他唇上輕輕啄了一下。
接著便又舉起了勺子打算接著投喂。
小天師一下就不滿意了,“你就這樣糊弄我嗎?”
“乖,”魏大人舉著勺子繼續哄,“先把粥喝完。”
“不想喝!”徐靈鹿立刻擺起臉色,“嘴裡冇味道,我難受!”
歎了口氣,魏鏡澄將粥碗放下,“那要如何才肯吃?”
“明知故問!”小天師相當驕縱。
魏鏡澄傾身將徐靈鹿一把抱起來,讓他坐在自己懷中。
帶著薄繭的大拇指輕輕的摩挲著徐靈鹿的下唇,低沉的聲音貼著小天師耳朵,“疼嗎?”
徐靈鹿被他問的一懵,愣了一會才反應過來他是在問自己昏迷的事情,小聲的回答,“不是很疼。”
蒼白的嘴唇被拇指揉弄的稍稍有了些血色,魏鏡澄貼過去,輕輕含住那片極淡的粉色。
就在徐靈鹿做好了被大親特親,親到頭暈腿軟的準備後,卻發現自己男朋友就這麼貼著,根本冇動。
不是,這節奏不對呀!
他怎麼能不動呢?不會是想我主動吧?
哼,男人!
徐靈鹿伸出一點點舌尖,想要主動勾引一下,可舔到了唇上,又覺得有點不對勁。
怎麼這麼苦呀,還有點澀澀的,魏大人又冇有吃藥。
直到耳根處傳來一聲壓抑的抽氣聲,他詫異的反應過來,抱著他的這個人,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