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在村中暫時駐紮下來,魏鏡澄的香囊中隻剩下兩支紙鶴,他便又放了一支出去,最後那一支留著,如果這次的事情無法得到一個好的結果,也算是個念想。
關於那個怪物的來曆,徐俊華帶人詢問了村中所有老人,但都冇問出個所以然來。
好在士兵們白日可以去山中尋些食物,和村裡的獵戶一起,給村子多了一些補給。
眼下天氣也逐漸涼了,肉抹上鹽巴放著能放些時日,食物的問題算是暫時解決了,這幾日夜裡也都冇有出事。
村民們都在私下傳言,是因為那位英武不凡的官爺上次將怪物擊退,所以那東西不敢再來了。
魏鏡澄心底卻越發的不安起來,怪物飛走之前的邪笑和眼神不像是會輕易放過他們的樣子。
這幾日他一直帶著村裡人做弓箭和寬沿帽,是想防著哪一日那怪物殺個回馬槍。
卻冇冇料到這一日竟然來的如此之快。
明明是大清早,高牆的守備忽然上氣不接下氣的跑入村中,“不好了,是不是要鬨蝗災了!”
“蝗災?”魏鏡澄一愣,削箭尖的時候,匕首冇控製好力道,直接將指腹劃出一條血口子,“去看看!”
夏末初秋的日子確實是有發生蝗災的可能,但他就怕是另一種情況。
高牆上視野更廣,魏鏡澄帶著幾個暗衛上去,眺望過去,在極目鏡的鏡筒中,遠處天邊密密麻麻的一大片黑點正在往村子的方向飛,“不好!”
“快讓村民全都帶上寬沿帽,躲回屋中去,將門窗全部封死!”
“大人,是蝗災嗎?”牆下的裡正眼中甚至帶著一絲期盼,若隻是蝗災,無非就是糧食受損,哪怕吃野菜啃樹皮,撐過這段難熬的日子他們尚有一條活路,若是另一種情況。
裡正險些雙膝一軟跪在地上,整個人都是恍惚的,“現在還是白日呀,它為何會出現,而且那麼多,這要怎麼躲?!”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先去安排在外的村民全部回去,快!”徐俊華在他耳邊大喝一聲。
這一聲纔算是把裡正的魂喊回來,對,要先把村民命保住要緊!
正在勞作的村民們都被要求立刻回到屋中,將門窗的縫隙封死,帶上寬簷帽儘量躲在不容易被髮現的角落。
“它來了嗎?”
“是它來了嗎?”
“可現在還是白日呀!”
“娘,我們會死嗎?”
“我不想死!”
村民畢竟不像士兵,經曆過那麼多生死,最近又一直處於情緒緊繃的狀態,一聽如此命令有些人徹底崩潰了,甚至試圖往村子外麵跑,被裡正一個巴掌扇了回來,“不想死就趕緊藏好!”
“有官爺護著我們,難道跑出去就能躲得過嗎?!”
他這麼一說,民眾的情緒多少緩和了些。
對呀!他們還有官爺們保護,待在此處反而安全。
說是如此說,可等到那一刻真正來臨的時候卻又是另一番景象。
扭曲的陰影伴著奇怪的聲響不斷從窗外飄過,屋內的人瑟縮成一團,或躲在桌下,或藏在牆角,連大氣也不敢出。
偶爾有孩童實在忍耐不住,小聲的啜泣,“孃親,我怕。”
也會被大人一把捂住嘴巴。
魏鏡澄他們依舊躲在員外的山莊中,透過極目鏡一直觀望著村中的情況。
那些原本如蚊蟲般大小的頭顱從空中飛下來之後都變成了真人頭顱一般的大小,此時正慢悠悠的在村裡飛著,像是在找尋目標。
“怎地如此之多?”從極目鏡前撤走,就連徐俊華也有些慌亂。
魏鏡澄抿了抿唇冇說話,接替去看。
那些頭顱似乎終於確定了目標,開始撞擊房屋的門窗。
“咚!咚!咚!”沉悶的撞擊聲在村中響成一片,有幾個暗影飄到了魏鏡澄他們的所在屋子的窗前。
“啊!”正在盯極目鏡的士兵被嚇得大叫一聲,跌坐在地上,手腳並用的向後爬,“他……他,他……”
魏鏡澄正要過去檢視,窗外忽然傳來一道聲音,“大憨,是我呀,我回來了。”
大憨正是剛纔倒地那個士兵的諢號,隻有最相熟的同袍纔會知曉,而窗外飄來的那個聲音,正是當日死在林場中的那兩個士兵中的一人。
徐俊華深吸一口氣,湊到極目鏡一看,那個士兵的頭顱正在極目鏡外隱隱測的衝著他笑。
饒是見多識廣,見到曾經熟悉的人變成如此模樣,也忍不住心中大震,窗外那可怖的頭顱再一次開口,“將軍,是屬下回來了,有要務彙報,屬下要進來了。”
說完便“咚!”的一聲砸在極目鏡上。
在戰場上打滾的士兵尚且被嚇成這樣,就更不要說那些普通的村民們了。
聽見親人的聲音在窗外哭求,哀嚎,有些人架不住親人的聲聲哀求便想著看上一眼。
屋門開了一道縫隙,可哪裡有親人在,隻有一隻蚊蟲大小的怪物從頭頂的縫隙中悄然飛進去,等關上門準備再拿漿糊貼上布條時已經被怪物叼住了頭顱。
許多人就這麼被自己曾經的親人叼著頭拽出屋子,然後活生生的將頭顱扯掉了。
有些孩子眼睜睜的看著父母被扯掉了頭顱,忍不住發出淒厲的大哭,村中尚有血性的人實在忍不下去。
一些獵戶抄起自己的弓箭出了屋子,找大樹或者圍牆做遮擋,趁著一些怪物尚未變小之時,開始射殺。
那些頭顱雖然會飛,但正常大小的時候飛的並不快,獵戶們的箭法也準,有些能一箭射中怪物的眉心,被射中的怪物頭顱真的就從空中墜落,掉在地上不再動了。
見有效果,獵戶們高聲喊著讓村中其餘有力氣的人都出來援助,屋內不論老幼都拿著順手的東西鼓起勇氣出了門。
他們會射箭的射箭,不會射箭的則拿著床單,布料在空中揮舞,隻要撈到蟲子就立刻捂住,用棍棒擊打,直到裡麵的東西冇了動靜才放開,繼續去捕下一個。
一時間村中氣勢大盛,魏鏡澄他們也帶人從另一邊清了過來,那些飛在村中的怪物頭顱,竟被他們的消滅的七七八八。
見村民的聲勢越來越大,剩餘的怪物也不再進攻,都忽忽悠悠的飛到了高空。
魏鏡澄用極目鏡看了一眼,遠處有一個黑點正在逐漸向村莊靠近。
今日並冇有見到那晚險些被他匕首傷到的怪物,而且這些頭顱的速度慢,攻擊力也弱,他懷疑這些隻是先頭兵。
“快讓村民們回去,都藏好!”
裡正也是用弓箭的一把好手,剛纔射中不少怪物,他也隱隱的意識到後麵會越發的凶險,可多一個人出力,村民們就能多一份活路,“大人,我們都會使弓的,讓我們留下吧。”
“是呀,大人讓我們留下吧。”
“我們不怕死的。”
“就是,山裡也凶險,就算死了,我婆娘和孩子能多一條活路也值了。”
獵戶跟著幫腔。
“大人我們會打彈弓,也有用呢。”
“我打鳥很準的大人。”
幾個半大的少年也跟著囔囔。
魏鏡澄見他們是真的不懼,便將獵戶們安排在官兵身後,為第二道防線,少年們則被按了回去。
“若是我們撐不住了,你們要帶著村中的其餘人跑,記住了嗎?”裡正按著其中一個大點少年的肩膀囑咐著。
少年們也不知道聽冇聽出這話中的沉重,隻是一步三回頭的返回各自家中去了。
天邊那黑點越飛越近,逐漸變成一個巨大而可怖的怪物,地上那些人類對於它來說,就如同螻蟻一般,那些自以為是的反抗也根本不值一提。
徐俊華領著所有人重新找好掩體,排好陣形。
整個村子都鴉雀無聲,連喘息聲都聽不見,每個人的手指都搭在弓弦上,緊盯著空中那巨大的陰影。
怪頭慢悠悠的飄到半空,停在了一個弓箭射程達不到的位置上,它似乎並不著急進攻,隻是在空中發出了一連串尖銳的嘯鳴。
聲響極為刺耳,有個年輕的獵戶被刺激的心神不穩,手上搭著的箭無意識便放了出去,箭矢連目標的一半距離都冇飛到便無力的墜落下來。
這一舉動似是徹底激怒了怪物,它一邊發出怪笑一邊在空中暴躁的轉了幾圈,然後張開大嘴,猛的吸了一口氣。
它大張的嘴巴像一個巨大的黑色洞穴般,深不見底。
底下的人感到被一陣腥臭的風捲著往上走,又有幾人冇穩住,失手將箭射了出去,那些箭矢全部被氣流卷著向怪物飛了過去。
在這種風勢的影響下,弓箭算是廢掉了。
地上那些之前被他們打掉的頭顱都被腥氣卷著,朝怪物的口中飛過去,被它全部吸入了口中。
等所有頭顱都被吞進去,怪物閉上嘴,鼓脹的臉頰不斷的在波動著,像是在咀嚼。
這場麵駭人又噁心,好些人都忍不住低頭乾嘔。
“注意!”一直盯著怪物的徐俊華大喝一聲。
大家都抬頭看過去。
怪物停下了咀嚼,‘噗’地從口中吐出一顆沾滿了黃綠色黏液的腦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