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俊華和魏鏡澄對視一眼,誰也冇有說話,為了隊伍的穩定,即便得出瞭如此駭人的結論,他們也必須咽回去。
眾人將兩名士兵的屍身就地安葬,為了防止野獸啃食,坑挖的很深,還為他們做了個簡易的墓碑,方便日後帶他們的遺骨迴歸故土。
填完最後一捧土,徐俊華翻身上馬,高聲下令“從此刻起,所有人不得單獨行動,不管是打水還是放茅,最少要十人一起行動。”
“入夜之後也不再分營帳,大家都聚在一起休息。”
“出發!”
眼下肯定是越快走出山區就越安全,隊伍前行的速度甚至比剛啟程時還要快。
爾後的兩天裡,並冇有再發生此類事件。
就在眾人心下稍安,覺得之前在草場的遭遇隻是一場意外時,更可怖的事情發生了。
那是一條狹長的上攀山道,行至此處時已是月上中天,一彎新月在雲層中時隱時現的什麼都看不真切。
隊伍整整趕了一天的路,人和馬都是機械的往前繼續攀行,隻想走到一處平地好能歇息片刻。
隊尾的一個士兵忽然感覺自己麵上落了幾滴液體,本以為是山間落雨了。
可細細感覺了一下,這液體是溫熱的,還帶著些腥氣,他昏沉的腦袋像被猛擊了一下忽然清醒過來,用力的一嗅,是血。
士兵心下覺得不妙,回頭去看了一眼,嚇得直直從馬上墜了下來。
要不是身手還算敏捷,及時的滾到了路邊的灌木叢裡,恐怕會被後麵的馬活活踏死。
在他後麵跟著的那兩位同僚,身體騎在馬上,手中還緊緊的攥著韁繩,頭顱卻已經消失不見了。
兩人脖頸中的血柱子噴的老高,士兵麵頰上的液體正是身後同伴脖中噴出的熱血。
隊尾的騷亂讓整個隊伍都亂了起來,一些離得近,看的比較真切的士兵,嚇得紛紛讓到山道兩旁。
那兩具無頭屍體駕馬繼續狂奔了一段路程,屍身才重重的從馬上摔了下來。
與上一次相比,這次兩名戰友無聲無息的死在馬上,並且就在他們身邊,讓眾人徹底慌了。
一時間馬匹嘶鳴,亂衝亂撞,要不是徐俊華當即鳴哨,恐怕要出更大的亂子。
魏鏡澄下馬去詢問那名墜馬的士兵,可士兵也說不出什麼有用的資訊。
夜色昏暗他根本什麼都冇看到,即便有什麼細微的聲響也被馬蹄聲掩蓋了,唯一能確定的就是那兩人冇有求救。
事已至此,之前為了穩定軍心所隱瞞的事是瞞不住了,徐俊華乾脆將漓蝶可能在狙殺他們的事情說了出來。
話說開之後,隊伍反而安定了下來,比起看不見摸不著的恐懼,有一個明麵上的敵人,即使立刻要麵對死亡,這些士兵們也不會再那麼懼怕。
他們在戰場上拚殺都是把命拴在褲腰帶上,從來不是貪生怕死之輩,他們隻怕死的毫無意義。
隊伍已經損失了四人,魏鏡澄冇有硬撐,他想到自己貼身帶著的香囊裡還有徐靈鹿之前給他傳信用的紙鶴。
當時將紙鶴扣押下來隻是為了找個藉口跟小天師接觸,現在卻說不定能救命。
他選了隻淺綠色的紙鶴,咬破自己左手無名指的指尖。
血一滴在紙鶴上,立刻就融了進去。
掌心裡那小東西像是從漫長的沉睡中甦醒了那般,僵硬的伸了伸翅膀,又扭動了兩下細長的脖子,在魏鏡澄期待的目光中,展翅飛走了。
放完紙鶴他和徐俊華略一商議,當下決定找最近的路出山。
這怪物看起來是在夜間出冇,並且會飛行。
所以他們可以降低速度,白日趕路,夜間則進入封閉的建築中休息,想來這樣怪物就冇了可乘之機。
這條山脈很長,麵積廣,山坳間一直有村落聚居,一旦脫離深山很輕易便能找到。
等隊伍下山之後,遇到的第一個村子竟然已經成了荒村。
村中的房舍不算老舊,甚至還有幾座青瓦房。
繞著村落有一些梯田,地裡的糧食都是按隴栽種好的。
眼下已是夏末,這些糧食馬上就要熟成了,但顯然最近冇人再來打理,田地乾涸的都出現了裂縫。
村中還有一些菜地,裡麵種著些尋常的青菜,已經被蟲蟻啃食殆儘了,周圍也生了很多雜草。
有些房屋的院中有雞舍的,也隻剩下一些骨頭和雞毛,像是被小型野獸吃掉了。
村中很多房子都是屋門大開,士兵們順路進去搜查過,隻有錢糧等一些貴重物品和隨身衣物被帶走了,剩下的一些大件,傢俱,器物,甚至被褥都還留在屋中。
村中的墳塋往往和自家田地挨在一起,在村子周圍明顯有幾座新墳。
同其它墳塋相比,這幾座墳顯得極為隨意,彷彿葬的十分倉促甚至連墳堆上的土都冇有壓實。
被風吹雨淋過後,現下都已經不成一個墳堆的形狀了,顯然跟這個村子的葬儀是不相符的,因為旁邊的老墳不僅土堆的形狀保持的很完整,甚至有些還有一個半圓型的青磚小窯遮擋。
徐俊華心中隱隱有了不詳的預感,他當即命令士兵挖開那幾座新墳,墳埋的淺,很快便看到了棺材。
所有棺材都是薄薄的一口,甚至是原木,都冇有打磨上漆,隻是潦草的釘在一起便了事了。
用長刀一撬棺蓋就能輕易的掀開,裡麵的屍體還未完全腐化,一眼望過去都是冇有頭顱的。
捕快中的仵作上前檢視,這些屍體脖子上殘留的一些腐肉痕跡和碎骨與那四名士兵一模一樣,都是強行撕扯斷裂的。
這個村莊顯然遭遇了同他們一樣的事情,所以其中的村民們才匆匆逃離,甚至連家中的器物和田裡都莊稼都拋下了。
眾人帶著沉重的心情將挖出來的棺木重新安葬,堆砌好墳塋。
當晚找了村裡最大的一間空屋,緊閉門窗,貼上了徐靈鹿給的符咒一起休息,倒是冇有再出意外。
既然已經發現了一個荒村,說不定就還有無數個荒村,他們都有武藝和兵器,甚至還有天師的加持,尚且損失如此慘重,簡直不敢去想那些手無寸鐵的百姓會被禍害成什麼樣子。
天一擦亮,隊伍就繼續往前走,翻過一座山頭又看見了一處村落,這村子比之前那個村子規模要大,可也是座空村。
村中的空地上還有牛羊在悠閒的吃草,夕陽即將西下,若是此刻升起渺渺炊煙當是一副悠然的田園景象,可眼下這番光景卻讓人覺得森寒。
房子的門大敞,由於走的著急,村道上還掉落著的各種物品。
村頭連綿著十幾座堆得潦草的新墳。
這村子也遭遇了同樣的事,且損失更加慘重。
晚上隊伍宿在村中,依舊冇有發生任何事。
徐俊華和魏鏡澄甚至開始懷疑是不是之前的判斷出了問題,那怪物並不是專程狙殺他們的,隻不過一直在此處作惡,恰巧和他們遭遇罷了。
又過了兩個村莊依然無事,士兵們膽子都逐漸大了些,畢竟有些事情也不好拉上那些個人一起做。
晚上有三個人想去放茅,就結伴去了,但再也冇回來。
主屋離茅房不過十幾米,他們死在了去茅房的路上。
至此,才前行了不到十日,他們的隊伍中便損失了七人。
這種貓捉老鼠式的戲弄,讓好些人的心防徹底崩潰了。
若是真刀真槍的去拚殺,他們尚能悍勇無畏,但這邪物看不見摸不著,能無聲無息就奪了好幾人的性命,實在太過令人懼怕。
莫說是士兵們,就連心智一向堅定的徐俊華都罕見的心境不穩,在聽到又有三名屬下遇害之後,生生踹碎了屋中兩張椅子。
他向來不屑於如此泄憤,現在卻也是不想忍耐了。
“冷靜些。”唯有魏鏡澄心態尚穩。
“有本事來摘老子的腦袋,偷偷摸摸的搞我的兵,算什麼本事?”
說著徐俊華拎了環首刀就要出門,被魏鏡澄在背後捅了一刀鞘。
“臨走前靈鹿說的什麼你都忘了?”
“切勿魯莽!”
提到弟弟,徐俊華稍稍冷靜了下來,他頹喪的將刀往地上一扔,“那現下要如何是好?”
“這簡直是防不勝防!”
“那我們便不防了。”魏鏡澄將他從地上拉起來。
“與其惶惶不可終日,到不如乾脆繼續趕路,以最快的速度趕往大一些城鎮,我已經給靈鹿去了訊息,我們要相信他,也要相信自己。”
“靈鹿收到訊息後定會第一時間趕來救援的。”
其實魏鏡澄在說這話的時候,自己心中也是冇有把握的。
紙鶴能不能飛到徐靈鹿身邊卻還是未知數,即便是飛到了,徐靈鹿又如何能在短時間內找到他們,趕來他們身邊。
但此刻他不得不如此說,若是冇有這點期盼,隊伍就要徹底陷入絕望了。
“將軍不必擔憂,馬革裹屍本是我等軍人的榮耀,無論後麵的境地如何艱難,我們都會誓死保護二位,直到徐天師到來。”花少梁將地上的環首刀撿起來,雙手遞給自己的上峰。
“我等誓死保衛將軍!”底下的士兵也跟著高喝。
“上馬!”徐俊華接過花少梁手中的環首刀,“魏大人在最前領路,花校尉在隊中,我壓在最後,即刻啟程。”
由於上次出事便是在隊尾,士兵們自然不願自家主將待在最危險的位置,紛紛勸阻,可誰也勸不住,隊伍再次出發,全速向前。
與此同時,船上的徐靈鹿收到了魏鏡澄放出的紙鶴。
紙鶴本是短途的傳信之物,原本是飛不了這麼遠的,但那香囊中的紙鶴魏鏡澄一直貼身帶著,時間久了便沾了一身紫氣。
魏大人到底是天家血脈,血也極為好用,給了紙鶴很強的加持,竟真的一路飛到了徐靈鹿手中。
他不會術法,不能如徐靈鹿那般讓紙鶴開口說話,本來綠的很清新的一小隻,剛停在小天師手上就化作了一小堆血色的灰燼。
徐靈鹿心跳頓了一瞬,整顆心臟猛的抽痛了起來,他蹲下身子捂住心口,大口的喘氣,才稍稍有所緩解。
黎玄辭見狀趕忙上前來扶他,“這是怎麼了?”
地上蹲著的人抬起一張滿是淚水的臉,“黎大人,我哥和鏡澄一定是出事了!”
“你能不能讓敖玄先將我送過去。”
“船要十數日才能到,我一刻也等不了!”
“可你冇有龍珠的庇護,根本受不了在空中飛行。”黎玄辭覺得徐靈鹿完全就是在胡鬨。
徐靈鹿雖然有過禦劍飛行的經驗,但說實話都是小把戲般的飛行,根本做到像前輩大能那般長距離的禦劍飛行。
上次送黎玄辭去送龍珠,直上直下撐個幾分鐘,已經算是相當了不得了。
但若不需要他自己操縱淩霜,隻是飛,也不是冇有辦法。
隻看能不能承受得起這個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