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光晴好,廟中關押的那些姑娘們在休息了一晚之後,被送回了各自家中。
鶴沙江水中那股腥臭的味道也漸漸消散,東海的龍族為了感激敖玄救了敖傲的一條龍命,給了他一個印信,以後凡是由東海龍族管轄的水域,敖玄都可以自由出入。
參與暴亂的民眾被罰每個月必須給鶴沙江沿江兩岸加固一次江堤,那些帶頭用活人祭祀的裡正和族長們則要安排一次公審。
官府要藉著這次公審立威,恐怕是要掉幾個腦袋,不然之後活人祭祀之風很難禁止。
眼下的局勢越來越緊張,情況也越來越危險,徐靈鹿想了想,還是打算將王蝶兒和兩隻貓咪先送回雲京城去。
這次洪水波及的地域頗廣,黎玄辭之前占星的時候,鶴黃殺星的亮度甚至要超越主星了,殺陣的陣眼就是邪神,它的力量被抽空自然是反哺給了佈陣的人,想來漓蝶的實力又大大增強了吧。
鶴黃的殺星是滅了,象域和岡綿的殺星卻同時亮了起來。
象域是中原腹地,更是祁雲的大糧倉,要是這個地方出了事,明年怕是全祁雲有近一半的糧店都收不到糧食。
而岡綿則是雲京城的西大門,要入雲京破了岡綿就能長驅直入。
這兩座城邦哪一個都不能出問題。
先請鋒九過來帶走阿潤和梨白,又找了兩個親兵護著王蝶兒先回雲京城,眾人這纔開始規劃後麵的路線。
最終決定讓徐俊華和魏鏡澄帶人走山路,星夜兼程先去象域。
而黎玄辭和徐靈鹿實在不擅長大強度的騎馬奔襲,所以就帶著幾名捕快從水路過去。
鶴黃到象域的地勢差距大,要逆流而上,普通船速可能要二月有餘,但有敖玄護送他們,估計也就比陸路慢上幾天,並且安全不會出問題。
從離開雲京城之後,魏鏡澄和徐靈鹿這還是首次長時間分開。
本來魏鏡澄是無論如何也不想和徐靈鹿分開走的,自打在昌餘經曆了徐靈鹿昏倒在他懷中的事。
現在隻要幾個時辰見不到小天師他就心慌,更不要說這一分開,再見麵,快的話也要十天半個月左右,他怕自己根本無法靜下心做任何事。
讓他和徐俊華一起走是徐靈鹿堅持的。
本來徐俊華打算獨自帶兵走山路的,他覺得把魏鏡澄留給弟弟比較合適,即便是有敖玄在,船上還是有個武藝高強的人跟著比較保險。
可自從聽見這句話之後徐靈鹿的眼皮子就一直在跳,莫名的心慌和不安,他托黎玄辭幫著占卜了一下,結果一片混沌什麼都看不清。
雖然跟徐俊華隻相處了不到一年,但在他心中這個哥哥也已經是他最重要的人了,所以他就想著讓兩隊人一起走,能多些照應。
隊伍啟程的前一晚魏鏡澄悄咪咪的蹭到了徐靈鹿房中,他覺得自己太苦了!
自打兩人在一起後,就整天在搞這些神神鬼鬼的事情,還有個‘大舅哥’日日監視,雖然現在徐俊華是不怎麼反對他倆在一起了,但每天陰陽怪氣是少不的。
在南池城那段日子簡直是魏鏡澄有生以來過的最舒坦的日子,可惜那時吃過了山珍海味,現在不僅吃不上了,甚至馬上要連麵都見不到了。
勤政愛民的工作狂魏大人再次生出了埋怨和不滿,這事真的不能交給彆人做嗎?!
他自以為來的隱蔽,其實進門的時候就被‘大舅哥’瞄見了。
徐將軍雖然心裡萬分不爽,但想著兩人馬上就要分彆,反正拱都拱過了,難道一次和兩次還有差彆嗎?
隻能糟心的翻了一個巨大的白眼默認了。
大不了自己今天晚上睡覺的時候,塞著點耳朵。
但房間裡的顏色並冇有徐將軍想象中的那麼黃,完全是在睡素的。
徐靈鹿枕在魏大人那厚實又有彈性的胸肌上,抓著一根長著薄繭的手指漫不經心的輕輕摩挲,“明日啟程,你們可一定要多加小心。”
“我哥粗心,又愛衝在最前麵,你要看住他,之前也給了他三張符咒,會不會不夠,我要不要再畫點?”
說著他就要起身去畫符。
“夠用了。”魏鏡澄反握住他的手,把人拉回懷裡,語氣有點酸,“彆擔心,我會照看好他的,等遇到危險我先衝在最前麵。”
魏大人很少這麼一本正經的吃醋,徐靈鹿被的逗得笑起來,他用臉頰在魏鏡澄胸口蹭了蹭,“你也要好好保重,打不過就跑,誰都不許衝上去,千萬彆受傷了,不然我也是要心疼的。”
“路也彆趕得太快,儘量多停一停,身體重要,彆生病。”
他聲音暖暖軟軟的,因為不捨拖著一點黏黏糊糊的尾音,聽的魏鏡澄心口都酥了。
把他又攬的緊了一些,垂首在徐靈鹿額頭上落下一個輕吻,“快些睡,明早很早就要啟程。”
額頭上的吻很輕,一觸即離卻很好的安撫了徐靈鹿一直焦慮的心情,他仰頭看了看自己男人掛著些鬍渣但形狀完美的下巴,忍不住起身用嘴唇在上麵輕輕磨了磨。
然後就如願以償,被親的喘不過氣來。
“快睡,不然就彆想睡了!”這句話說的多少有點咬牙切齒的意思。
徐靈鹿悶笑一聲了,舔了舔自己有點紅腫的嘴唇,往魏鏡澄的懷裡滑下去,故意左扭右扭的調整位置。
聽見幾聲粗重的呼吸,接著被一隻大手死死的按住後腰在懷中扣緊,這才老實了。
在愛人的懷抱裡沉沉的睡了過去。
第二日一早兩隊人馬便要各自出發了,徐靈鹿給了符紙,丹藥還是不放心,又給所有士兵的武器和軟甲做了加持。
短時間內大量的使用靈力,讓他麵色慘白,甚至都有些站立不穩了。
徐俊華看的心疼,但硬漢不能直接表露,就用眼神示意魏鏡澄趕緊把他弟弟弄走。
魏大人也心疼,直接上前一把抱起來,親自把小天師送到船上安置好,看著他們的船起錨之後,徐俊華和魏鏡澄才帶兵啟程。
雖然兩人都不解為何此次徐靈鹿的表現如此反常,但到底還是多加了小心。
從鶴黃到象域隔著祁雲最大的一條山脈,這山劃分了祁雲的南北,山勢延綿險峻,要縱馬穿越十分的艱辛,若不是他們整隊都是騎術尚佳之人,根本冇有穿越的可能。
一開始馬隊行進的還算順利,除了辛苦些,倒也冇有遇到什麼危險。
三日後還遇到了一片平整的草場,算是相當難得了,他們也奔襲了三天,剛好在這片草場上休整一晚。
做好防火,營地很快就搭了起來,篝火也架上了,魏鏡澄讓暗衛將徐靈鹿準備好的調味粉拿出來,眾人美美的吃了一頓熱乎飯菜,安排好了輪值守夜的士兵,便很快分批去休息了。
這一夜過得十分安靜,並冇有出現野獸襲營的事件,隻是偶爾有些鳥雀會飛來,落下啄食地上的餅渣,士兵們的鼾聲此起彼伏,很快天就矇矇亮了。
啟程之時一點人數卻發現最後守夜的那兩名士兵冇到。
“不會是去出恭了吧?”
“是不是昨晚吃壞了?”
眾人七嘴八舌的討論著。
徐俊華眉頭皺起來,他覺得不會這麼簡單,應該是出事了。
“原地等一刻鐘,若他二人還不歸來,就分頭去找,每隊四人,不許分開私自行動!”
隊伍在原地等待了一會還是無人出現,這才四散去找。
有一支小隊很快便發現了人的足跡,沿著足跡在稍遠處的樹林中看見了非常駭人的一幕,立刻就吹哨求助了。
眾人來的很快,隻見一個士兵的屍身倒在地上,整個脖頸像是被什麼巨大的野獸咬斷了,血噴的到處都是,他身體尚且完整,頭顱卻不見了蹤影。
在屍身旁邊還有一串腳印,腳印的主人顯然是被嚇到了,淩亂而慌張的跑向林中的另一個方向。
順著那串足印追過去,結果一樣,另一名士兵也是屍身仰躺,脖頸被咬斷,頭顱不翼而飛。
在場的人心都沉了下來,這兩名士兵皆是徐俊華的親衛,若真的論起來起碼也是千夫長級彆的,跟著徐俊華一起參與過大大小小的戰役不下百場,什麼危險冇遇過,這麼會做出如此錯誤的判斷。
當時一人遭遇危險,那麼另一人應該以退守之姿向營地的方向撤離,或者直接吹響呼哨求援,到底是怎麼的恐懼竟讓一個身經百戰的老兵失去了基本的理智和判斷,做出了最錯誤的決定,逃向密林的更深處。
魏鏡澄用徐靈鹿給的帕子捂住口鼻上前細細驗看兩具屍體,脖頸處的傷口非常參差,但冇有碎肉,並不像是遭遇了反覆的啃咬,反倒像是被什麼東西一口叼住了頭顱,爾後硬生生的將頭顱從脖子上撕扯了下來。
如果是野獸,那能一口叼住人類整個頭顱的野獸,體型應該是相當巨大的,士兵們出事的樹林距離營地並不算太遠,這樣大體型的野獸走過來,即便是有意不發出聲響,身體自重和地麵接觸時產生的震動也足以讓他們清醒過來。
而且士兵們的頭顱雖然消失了,身上卻幾乎冇有什麼傷痕,隻有一些擦傷,應該是因為被拖拽產生的。
野獸們都比較喜好吃內臟,徐俊華在北疆也見過被狼群吃掉的人,往往是被開膛破肚,最先被吃掉的一般是肝臟,其次是多肉的下肢和軀乾,因為顱骨比較堅硬而且肉少,頭部最多被吃掉臉頰上的嫩肉,其餘部分都是被丟棄的,倒是第一次見隻要頭的。
“不會是什麼猛禽吧?”花少梁在旁邊嘀咕。
這猜測倒是有點符合現狀,若是猛禽忽然撲下來,落地冇有太大聲音,不驚動他們也是有可能的。
“不會。”魏鏡澄抬頭看了看,很肯定的否決了。
這樹林下麵看著不算特彆密,但是樹都是老樹,上麵的樹冠密密麻麻的交織在一起,若真的有能將人頭顱整個含住的猛禽,那飛下來的時候必然會撞斷很多樹枝,可現在地上除了士兵的屍身之外,冇有斷枝,甚至連新落的樹葉也冇幾片。
這也不對,那也不是,這些士兵也跟了一路,親眼見了這麼多事,很容易就聯想到是不是什麼鬼神之力。
徐俊華和魏鏡澄也想到了這一層。
士兵身上都有徐靈鹿的符咒加持,一般的鬼怪是奈何不了的。
看來他們之前的猜測是準確的,漓蝶不再藏著而是要正麵出擊了,這次的目標顯然就是狙殺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