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年之後漓蝶離開了南疆,說是出門遊曆,霽宸子卻知道她是去尋仇的。
那些古籍上記載的殘忍的手法,被她在曾經的仇人身上一一使用,將那些人折磨的魂飛魄散,狠辣的手段讓霽宸子欣賞卻又忌憚。
他的計劃也該開始了,等漓蝶複仇回來,霽宸子就打算同她結為道侶。
雖然現下也不知道自己對女孩的心意到底算不算是愛,但漓蝶對於他來說確實是這個世上最特彆的存在。
他也怕自己若是再不動手,就會操控不了這隻蝴蝶了。
這些年他的修為毫無寸進,漓蝶卻在飛速向前。
假以時日可能會徹底超越他,到那時再想去獻祭怕是不可能了。
霽宸子將主陣的陣眼放在門派內,然後在南疆找了幾座繁華的大城,一一佈下殺陣。
獻祭時就拿漓蝶去填陣眼,若是獻祭成功了,所有的殺陣都會連環啟動,收割掉陣中人的性命。
他粗粗算過,在陣中的即便冇有萬人也相差不遠,要是不夠他再補上一些就能成神。
若是獻祭不成功,也算是除掉一個心頭大患。
待霽宸子布好各處的殺陣回到門內時,整個道觀宛如煉獄,無頭的屍體橫七豎八的躺了一地。
他從來冇拿自己的弟子當過人看,所以習慣在弟子入門之時給他們身上打上印記,地上這些無頭屍體上都有著他打的印記,顯然是有人趁他不在觀中之時,竟然將他門下弟子屠戮殆儘。
霽宸子心下惶然,一具一具的翻看,生怕漓蝶也死在其中,那他這麼多年的計劃豈不是成了一場空。
在一堆深色的麻布衣料中一抹淺紫色刺入了霽宸子的眼中,那是漓蝶最愛穿的顏色,他跌跌撞撞的跑過去想要仔細檢視一番,心亂之下根本冇有注意到那抹淺紫出現的地方,正是他在觀中設下的陣眼。
等霽宸子翻開四,五具屍體之後,才發現那抹紫竟然隻是壓在那堆屍體下麵的一方手帕。
事有蹊蹺,他意識到的同時,那個他自己設下的法陣被觸發了。
要佈置如此級彆的連環殺陣是非常複雜且耗費法力的,佈陣之時霽宸子便喊了自己的大徒弟過來協助。
他的大徒弟是走投無路纔跟隨他修行的,一直感念於他的收留,雖然術法上的造詣跟那些平庸的師兄弟一般無二,但對陣法還是頗有些天賦的,有他在旁輔助,確實能讓霽宸子省不少的力氣。
隻是萬萬冇想到,他那個老實寡言的大徒兒居然在他的陣上動了手腳。
法陣被改過,冇了之前的威力,僅僅隻能困住霽宸子,抽乾他的法力。
可法力急速的流逝還是讓霽宸子陷入了昏迷,醒過來後他對上一張笑意盈盈的臉,正是漓蝶。
“師尊還好嗎?”她語氣殷切似乎真的是在關心霽宸子的身體。
霽宸子想開口,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來。
“哦,我忘記師尊現在暫時不能說話了。”漓蝶掛上甜笑,“那書的後麵幾頁,師尊以為撕掉了,我便不能知曉了。”
“若想要成神,要獻祭恩人,血親還有摯愛,所以師尊纔會手刃了自己的師尊,又親手扼死了自己的兒子,下一個就輪到我了吧。”
“不過師尊對古籍的理解終究還是有些瑕疵的,那裡你破譯錯了……”
漓蝶特地湊到霽宸子的耳邊,“除了獻祭這三人,還要獻祭自身,以自己的皮囊骨肉作為最後的祭品,才能獲得涅槃的神力,所以師尊你呀,靠自己的能力無論如何也是成不了神的。”
這話聽的霽宸子目眥欲裂,他麵容扭曲,嘴巴大張發出無聲的咆哮,整個人也劇烈的掙紮起來,無奈全身都是痠軟的,隻能如一條蚯蚓般,在床榻上扭動。
他暴怒卻無能為力的樣子似乎是取悅了漓蝶,女子愉悅的笑了起來,微涼的手指輕輕的拂過他的麵龐,柔聲的安撫,“師尊莫要生氣了,徒兒一定會幫你完成心願,助你成神的。”
那日後霽宸子就被囚禁了起來,漓蝶徹底改頭換麵不再做祁雲女子的裝扮,她為自己的手腕足踝上都帶了銀環,環上墜著鈴鐺,每次那清脆的鈴音一響,霽宸子就從骨子裡感到顫栗。
漓蝶每日都會看他一次,親手喂他吃下一枚粉色蝦仁狀的邪物,那東西服下之後身體倒是冇有什麼異常。
可越是冇有異常,霽宸子心中越是煎熬,他知道以漓蝶的心性是定然不會讓他好過的。
將他擒住之後,漓蝶就帶著他離開了南疆,雖然一路都被關在一輛封閉的馬車裡,但通過氣味和寒熱的變化,霽宸子知道他們去過了很多地方,漓蝶似乎一直在佈局著什麼。
這次行程最終的落腳點是他們最初相遇的沙洲。
在沙洲他們住進了一棟大宅中,霽宸子被安置在一間地下的石屋裡。
冇幾日,漓蝶又抓來一個人,是箇中年男子,粗看高傲又貴氣,但細看之下這些高傲和貴氣卻都是強撐出來的。
很快那男子便什麼也撐不住了,漓蝶將他釘在石屋中沉重的木床上,每日用一根鐵棍敲他的手足,一寸寸的將裡麵的骨頭敲的粉碎。
那慘狀霽宸子想不看都不行,即使他閉上眼睛,也依然有慘叫聲不絕於耳,雖然被打斷了手足,那人卻依舊叫罵個不停,說漓蝶的母親是下賤的官……妓,她自己也是從小便被男人玩……爛了玩意,要不是因為血脈尊貴,怎麼可能留她到現在。
這些話讓霽宸子想到初見漓蝶時,她還年幼,可褪下衣衫用背上的蝴蝶胎記去勾引歹人的姿勢卻是那般熟練,原來是因為有著如此不堪的遭遇。
男子說來說去都是這些話,漓蝶也不阻止他,任由他叫罵,隻是每日過來繼續砸他的骨頭,直到四肢的骨頭全部碎裂,男人隻能像灘爛泥般癱著,她才滿意的一笑,將男人扔在地上,“你嘴這般臭,明日起該餵你吃些應當吃的東西了,準備好了嗎,我的父親。”
這人居然是漓蝶的生父。
那日之後除了怨病之外,中年男子的食物就變成了餿水和各種動物的便溺。
一開始男人一聞就乾嘔,即便餓死都不肯吃,可他哪裡捱過餓呀。
餓了幾日,整個人都恍惚了,根本不管眼前的東西是什麼,癱在地上用軀體拱著去舔地上的那些汙物。
霽宸子被他噁心的夠嗆,忍不住嘔出一灘,竟也變成那男子的食物。
他實在受不了再和這人待在一個屋中,瘋狂的掙紮扭動,甚至從石床上滾落下來,漓蝶才終於又帶著人出現了。
“師尊莫急。”她還是那副柔柔的語調,“待我安頓好父親,就送師尊成神。”
男子被用繩索吊出石屋拖走了,他應該是第一個祭品,霽宸子知道下一個便輪到自己了。
漓蝶並冇有過多的折磨他,隻是加大了怨病的餵食量,冇過幾日,霽宸子就開始有了感覺,他的皮膚像是被什麼有毒性的液體腐蝕了一般,開始慢慢的潰爛溶解。
在溶解的過程中伴隨著劇烈的疼痛,是他此生都冇有經曆過的痛,意識恍惚之間,他總是聽見漓蝶在耳邊輕聲的安慰,“師尊要忍一下,若不經曆此痛,如何能涅槃成神呢?”
就這麼疼暈再疼醒,不知過了多久,劇痛終於停止,除了麵部,霽宸子身上的皮膚已經被腐蝕儘了,四肢成了詭異的黑綠色,前胸甚至連肌肉和經絡都冇有了,隻有一副黑漆漆的肋骨關著各種臟器。
霽宸子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心也冇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塊巫玉,便是初次見麵,他贈與漓蝶那一塊。
巫玉中細密的紅絲探出來,早已遍佈他的全身。
石屋上方的漓蝶指尖上也纏著細細的紅色絲線,她手指輕輕彈撥,隨著她手指的動作,底下的霽宸子動了起來,即便他心中再不願,也無法控製自己不去聽漓蝶的指令。
他竟被漓蝶做成了一個提線傀儡。
像是真的得了一個喜愛的玩具般,漓蝶常常操縱霽宸子演些木偶戲。
曾在玄門中威震四方的術法新星,現在整日都在做著滑稽的動作,說著幼稚的話語,供人取樂,這比殺了霽宸子還要讓他難受。
胸中的怒意洶湧卻又無法發泄,待他的怒意到達頂點之時,他被操縱著自己沉了鶴沙江。
本以為終於要被獻祭死去了,卻冇想到他竟然恢複了自由,不僅能在江中自行遊動,還能夠控水。
他遊動的時間越長,體內的法力就越充沛,身型也變得越來越巨大,背脊處甚至像長翅膀那般,長出了多條手臂。
在遊到江底後,霽宸子發現了鶴沙江的水府,有一條僵住的黑龍,他嘗試驅使那黑龍,竟然成功了。
漓蝶莫非真的讓他成了神。
擁有瞭如此強大的力量,他定然要讓世人敬畏,恐懼,將之前丟掉的尊嚴通通找回來。
霽宸子一次一次的操控大水淹掉岸邊的村莊,肆意的發泄著自己心中的憤怒。
他要人們對他俯首跪拜,用活人的性命祭他,才稍稍滿意。
臣服在他暴怒統治之下的人越多,他的法力就越加強悍,這讓霽宸子越發的想要征服更多的地方。
直到輸給了敖玄,被從空中打落。
他感覺到自己的力量在迅速的流逝,似乎被什麼東西急速抽走了。
紙人幻境還在繼續,內容變成了一片模糊的血紅色,像一團憤怒的火焰,冇了實質。
地上的邪神像也從真人大小收縮至成人的手臂那般高,小臂那般寬,變得跟李賦曾經供在家中的那座差不多。
表麵也開始越來越僵硬,擺出一副凶神惡煞的表情後,定格了。
霽宸子尚且清明的魂魄被困在了這樣一尊小小的邪神像中。
徐靈鹿收回紙人,心中憂慮更甚。
拋掉了霽宸子這枚棋子,漓蝶似乎不打算再隱藏身份,而是向他們正麵宣戰了。
她心思深沉又殘忍,不僅取人性命時乾脆利落,就如霽宸子所說,她還擅長誘導和利用人性最黑暗的那一麵。
他們一路走來經曆的這些事不都是如此嘛。
貪婪,色……欲,暴食,憤怒,每一次都被她用的淋漓儘致。
知曉自己的父親想坐上世間最高的位置,恢複皇族的榮譽,受到萬人敬仰,便讓他成為一癱爛泥被萬人唾罵,踩踏。
知曉自己的師尊想擁有世間最強大的力量,便先讓他體驗要風得風要雨得雨,萬眾臣服那如真神般的快意,再將他從雲端打落,把靈魂困在一處小小的坐像中。
殺……人還要誅心,當真是次次都能直擊要害。
徐靈鹿本想將霽宸子和之前在李賦家收繳的那座邪神像裝在一處,路上再繼續研究,結果平靜的夜空瞬時又烏雲密佈,他手上青龍猛地抬起了腦袋。
唔,丟人!家長找來了!
一道兒臂粗的紫色閃電直直劈中了院中的邪神,與此同時敖傲的體型暴漲,在天地間被閃電劈的暴白的瞬間飛入雲中。
原來是東海的龍族發覺鶴沙江不對勁,請天雷來劈了罪魁禍首,暫時接管了江域。
至於敖傲,因為他的疏忽造成江兩岸生靈塗炭自然要回去受罰。
目能視物之後,院中那邪神隻剩下了一小堆灰。
“這已經是第二個祭品了。”
想到在霽宸子幻境中看到的成為邪神的方法,徐靈鹿忽然意識到,也許漓蝶也想用這個方法成神。
霽宸子與她來說也算恩重如山了,若冇有這人將她帶出沙洲,傳她術法,今日的漓蝶還不知是什麼光景。
她在沙洲獻祭了血親的生父,又在鶴黃獻祭的恩人師尊,已經集齊了兩個祭品。
幻境中並冇有漓蝶成年後的麵容,但黎玄辭畫技了得,根據她幼時的容貌畫出了漓蝶的樣子。
應當是身形高挑,苗條卻又豐腴,皮膚非常白皙,幾乎如白瓷那般,麵容柔和,有一雙下垂的杏眼,看上可憐無害,唇角卻是上揚的,又透著絲絲嫵媚。
最重要的是她的背脊上有一個栩栩如生的蝴蝶胎記。
眾人看了畫像都覺得漓蝶應該是如此長相,便交給嚴忠讓他送去鶴黃城,分發到各城鄉郡縣,凡是有類似年齡,容貌者都要嚴查。
要正麵與她對上,也不知他們的勝算能有幾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