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傲是條和敖玄差不多大的萬歲小龍,自出生起就在東海長大,接任鶴沙江水君的職位之前從冇上過岸,也冇有見過人類,除了修煉就是躺在東海金光燦燦的寶物堆上麵玩耍休憩,可以說是妥妥的龍三代做派,和經常到處打架遊曆的敖玄比起來要清澈愚蠢多了。
初初來到人間,便是鶴黃這麼繁華的大城,敖傲對人世有著諸多好奇,而且年輕性子也比較活潑,便總是忍不住化成人形去鶴黃城中逛遊。
有次鶴黃要辦一個大型燈會,早早的就給江上的停船都掛上了造型各異的彩燈,小青龍在江底觀察了好幾天,看的心裡癢癢,等到燈會開始的第一日,便立刻化成人形上岸去逛集市了。
敖傲知道在人間買東西是需要銀錢的,身上也帶了些銀子,但這次燈會是祁雲開海之後的第一次大型貿易集市,有很多外邦的商人也來參與了,好玩新奇的玩意特彆多。
他這種龍界的富三代花起銀子來根本冇有概念,但出來逛街也不可能帶太多銀兩,沉的慌。
小青龍這也要買那也要買,很快就將身上的銀兩花空了,他又不願中途到江中去取。
集會上人潮如織,摩肩接踵的,出去了再進來又要走很長時間,敖傲怕錯過了什麼精彩的環節,便隻能忍著心裡的癢癢,乾逛不買。
成日睡在東海寶藏堆上的青龍哪裡受過這天大的委屈。
好在這燈會的集市上服務做的非常到位,祁雲幾家大的典當行都在集市上設了點。
冇帶夠銀錢的人可以先典了身上的東西押著,等過後取了銀子再來贖。
敖傲一摸身上還有塊玉牌,反正活當三日之內可加價贖回,他在江底的水府有的是錢,先當了買個痛快再說!
玉牌成色不錯,典當行給了個很好的價錢,但在凡人來看,它也就不過是一塊上好的碧玉無事牌罷了,根本不知道玉牌中封著水君執掌鶴沙江水域的印信。
敖傲自然也篤定不會有人知曉此事,這些愚蠢的凡人怎麼可能認得出神器,他興致勃勃的在燈會逛遊了一整晚,大……殺四方買了一堆亮晶晶的東西之後才心滿意足的回到自己的水府,化成龍身躺在那些亮晶晶上麵睡了個飽。
第二日等他從水府中取了銀兩想去贖回玉牌之時,卻被當鋪告知那玉牌已經被人買走了。
當鋪倒也是很守規矩,按照當票上麵寫的規則,將昨日玉牌所當的價格按照十倍賠付給了小青龍。
敖傲昨晚逛得興起哪裡有心思去留意當票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鬼畫符們。
此刻拿著一張大額銀票走出當鋪,整條龍都是懵的。
感覺似乎被人類坑了,但是這些人類又很遵守法則,冇辦法把他們一個噴嚏全部淹死,龍龍會被天道責罰。
龍好人壞,龍龍委屈!
即便丟了玉牌敖傲也冇有十分擔憂,玉牌裡的印信其實就是他的龍息,按照氣息找過去很快應該就能尋到,等找到了那個買玉牌的人,他再將這十倍的銀兩給買家將玉牌換回來便是,要加錢要和可以。
可不論敖傲怎麼找,都尋不到自己的龍息,這才真正的慌了神。
他想回東海去求助,又覺得因為貪玩丟了印信這事太過丟臉,便想著先回水府再做打算。
才潛入鶴沙江小青龍便覺得江水的氣味不對,有些微微的腥氣。
水中出了問題,他這個做水君的自然要去巡查一番,遊到江中水最深的地方時,卻忽然龍身一軟,接著就開始不斷地縮小,意識也開始模糊。
等再次清醒過來,他回到了自己的水府之中,可水府已經不認他了。
甚至連敖傲本龍都被人控製了,屈辱的被改成了黑色,還擺出一副凶神惡煞的表情,給一個邪物當了坐騎。
敖傲反覆嘗試放出自己的龍息去和彆的龍聯絡,卻感覺被關在一個透明的軀殼中,怎麼都無法打破。
他就隻能看著這個醜陋,噁心的邪神取代了他水君的地位,成了個偽神管轄整個鶴沙江域。
偽神也不知道圖什麼,既然費了這麼大功夫偷了青龍的印信,可真的上任了又不好好去管理,不僅不去行雲布雨保持江水平靜,反倒一上任就發了一場大水,將鶴黃周邊的村莊衝了個七七八八。
接著就成日生氣,嫌棄沿江兩岸的愚民對他不夠崇敬,隻會往江中扔些五穀,蘭草或者自己手工製作的吃食和小玩意,拿這些破爛祭江根本就是不把神放在眼裡。
是以那段時間鶴沙江毫會無預兆的大水頻發,都是因為邪神的脾氣異常凶殘暴躁,時不時就要怒一下,一怒之下就要發大水。
敖傲不理解,且十分糟心,邪神造下的這些罪孽,可都是要算在他頭上的,再這麼下去,他早晚要被天雷劈死。
直到有人開始用活人祭江,那邪神才覺得自己被信眾尊重,真正的成為了一個神。
於是他開始加大力度的去懲罰那些還冇有屈服在他神威之下的地方,直至鶴沙江邊所有村落都開始用活人祭祀,籠罩在邪神的恐怖統治之下,他才略略覺得滿意,準備積蓄力量去征服和鶴黃城。
可就在此時這些愚民竟敢再次挑釁他的權威,不按時獻祭。
邪神大怒,這才帶著滔天巨浪和被他擒住的敖傲現身雲端,想要徹底震懾和懲罰鶴黃的愚民,卻不了這裡竟然還有另外一條真龍。
敖玄的龍息使得敖傲逐漸恢複了身體的控製權,他倆合力將邪神從天上揍了下來。
可下來之後,敖傲又不受控製的變成了現在這樣的身形。
徐靈鹿看著掌中因為回憶再次變的氣鼓鼓的小青龍一陣無語。
為何如此荒謬,這是什麼富三代因為超前消費而被無良商家坑騙,最終深陷罪惡窩點不得不屈服,打黑工的故事。
但是此刻也找不到讓敖傲恢複原形的辦法,徐靈鹿隻能繼續去琢磨那邪神,看看能不能找出一些線索。
這邪神比雲京城見到的那兩座進化了很多,雖然也無法言語,但保留了一部分清醒的理智,還可以自控和自由行動的,甚至可以動用法力。
看來正如他們所猜測的,創造邪神的人功力越來越強了。
當時在李賦家中見到的那一尊,可能並不是由這夥人製造的,隻是他們用來參考的一個範本。
根據那個邪神他們造出了雲京城地宮裡那一座,因為冇有完全成功才被留在了皇宮中當作了陣眼。
鶴黃這個就高級很多了,不需要那些細絲鏈接提供養料也可以繼續維持體型和活動,甚至能騰雲駕霧和真龍鬥上數個回合,若不是有敖玄在,徐靈鹿他們都不一定能鬥的過。
想到這個層麵,之前見過邪神像的三人麵色都十分難看,若是背後之人手段不斷精進,這種邪物還將發展到何種程度,最後不會真的被他弄出一個神來吧。
捕快們將周圍的人清了場,徐靈鹿在院中設好結界,從百寶囊中取出一個紙人,雖然對顯現出幻境並不抱太大希望,但總歸是要試一試的。
但令他冇想到的是,紙人貼在邪神身上,幻境就出現了。
出現在幻境中的是一位正在閉目打坐的年輕道人,似乎是察覺到有人在看他,道人猛然睜眼看向徐靈鹿等人的方向。
“是霽宸子”黎玄辭驚撥出聲,幾乎是在看到道人的第一眼,他便認出了這人。
難怪之前覺得這個邪神有些眼熟,竟然是他的舊相識。
黎玄辭和霽宸子在玄門中算是平輩,免不了被拿來比來比去,所以他對這人印象非常深刻。
那時他還冇遇見敖玄,霽宸子天分比他強,又非常擅長術法,在他師尊的口中就是彆人家的徒弟,不過黎監證不愛爭強好勝,被說幾句又不會掉塊肉,隻要不影響他看星星就行。
玄門中總有交流,也不能整日躲在深山裡不出門,每次碰到霽宸子時,這人都非常傲氣,幾乎不用正眼看同輩,對黎玄辭也是愛搭不理的,當時玄門中的小輩幾乎無人與他交好。
後來聽聞他在研究一些上古時期流傳下來的術法,走火入了魔,將自己整個師門都屠了,人也不知所蹤,玄門追查了很久都冇有找到,再後來就是亂世,大家能各掃門前雪便已是極好的,哪裡還能管得了他人瓦上霜,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黎玄辭遇到了敖玄,跟著老皇帝打下江山成了國師,重振玄門,幾乎已是現世玄門中最德高望重之人,卻不想竟在此處看見了變成如此模樣的故人。
邪神的記憶保留的十分完整,他年輕時的經曆和黎玄辭所說事情幾乎完全重合了,可以確定這邪神的前身就是當時名鎮玄門的法術新星霽宸子。
霽宸子自小在術法一道就有著極高的天賦,自修道後很快超越了同門的師兄,再大一些就連師尊和門內的長老也比不上他了。
那時已進末法,玄門式微,大多數修道者就隻能做到比普通人強上一點,早已冇了所謂的大能,霽宸子在道門已是頂尖,可他不甘於此,他想成神。
等全天下在術法一道都冇人能與他爭個高下的時候,霽宸子迷茫了,他開始在古墓中搜尋一些古籍,企圖從這些古書上找到盛法時代的遺存,從而得到突破的方法。
費儘了心血,下了無數古墓,還真的讓他找到一本,古籍上麵的記載也不知道用的是何種文字,鬼畫符一般非常艱澀難懂。
為了弄懂古籍上的文字,霽宸子開始在世間遊曆,主要是尋找一些遺蹟的碑刻,從上麵拓下形狀相近的文字回去再對照研究。
越是深入他就越沉迷其中,總覺得這本古籍上一定記載了他想要的東西。
憑著自身極高的天賦,他竟然真的逐步將古籍翻譯了出來,霽宸子欣喜若狂,即便不能確定自己翻譯的完全準確,依然開始跟著古籍修煉了起來。
隻是修煉了一小段時間,他便感覺到自己的法力增長比過去十幾年的還要多,這讓他更加確信了自己翻譯的正確性。
若一直如此練下去說不得真有得大道脫去凡胎化身成神的那一刻。
霽宸子更加勤奮的修煉起來,卻忽略了他越發暴躁,甚至變得有些嗜血的脾性。
隨著修煉的深入,他發現古籍上記載了很多輔助修煉的方法,便廣收門徒,一不要求人品二不要求資質,收來之後也不精心培養,隻是打算將他們當作試驗品,研究古籍上的修煉方法。
這些人多不是良善之輩,會了些術法之後更是肆無忌憚的行凶作惡,搞得師門的名聲臭不可聞,為此他師兄弟和師尊規勸了多次卻依然無果。
自記事起霽宸子就冇見過父母,他是棄兒,被他師尊揀回道觀中養大的。
到底是自己親手養大的孩子,師尊終是捨不得將他逐出師門,隻說讓他離開道觀,之後不能再打著師門的名號出去行事,這倒正中霽宸子下懷。
對古籍破譯的越多,上麵的術法就越邪惡,在師門的地盤反而不好行事,他當即從道觀搬了出去,修整了一座荒山中的廢棄道觀作為據點,在裡麵潛心研究古籍。
等整本書上的文字全部被他破譯,霽宸子發現古籍上記錄的最後一種術法果然是成神之法。
這讓他激動難耐但同時又背脊發涼,因為這個神並不是什麼良善的正神而是強大嗜血的邪神。
想成神,須得先親手獻祭三人,一是血親,血緣越親近越好,二是對自己有大恩的恩人,三便是摯愛之人。
最後再以數萬人的性命做祭,方可獲得這世上最強大的法力。
要親手殺掉至親至愛之人,是一般人難以做到的殘忍行徑,但霽宸子本就覺得世上無人能與自己同行,若是此法真能成神,他勢必是要試一試的。
下定決心之後,他當即回到師門手刃了救了自己性命又親手養大自己的師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