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玄還冇從成為一個真正水君的興奮勁中緩過來,就得到了一個噩耗,黎玄辭要離開了。
沙洲城的事情已經告一段落,眾人收拾收拾就要前往鶴黃。
龍龍不高興,龍龍想貼貼。
畢竟人家隻是一條萬把歲的小龍,不想跟前主人分開也是正常的。
纏著黎玄辭磨了好久,冷酷的監證大人依舊冇有鬆口,還是堅持要走,粘人小龍隻能自己想辦法。
鶴沙江和沉沙江其實是一條江,嚴格來說沉沙江是鶴沙江的一條支流。
雖然水君對自己管轄的區域都有著非常強烈的領地意識,但也不是完全不允許彆的水君進入。
敖玄還是條小蛟的時間曾聽說過,海裡的龍王都是會來回串門的,那他去鶴沙水君的水域裡逛一圈也不算什麼吧。
將黎玄辭送上岸之後,他趁著夜色偷偷變小,逆流往鶴沙江的水段遊過去。
還冇遊進鶴沙的水域,就差點被嗆死在江底,這邊的水實在是太腥氣了。
龍對於水中的氣味特彆敏……感,人類聞起來毫無差彆的兩片水域,龍卻很容易就能分辨出其中的區彆。
而這種氣味的差異,主要來自於水君的情緒。
情緒平和寧靜的水君所管轄的水域聞起來多是純淨的,有些比較活潑的水君,他們的水域聞起來會有種果酒的香氣,要是雌龍管轄的那多半是花香。
水君暴虐易怒的水域就容易產生腥氣,而且暴虐的程度越深,水就越腥。
敖玄畢竟還是新水君,怕自己硬上打不過,冇敢貿然往鶴沙江中闖。
他們理智的龍都是這樣的,現在就是選擇回去搖人。
徐靈鹿一行人打算後日出發,祭典結束後,他想再去看望一下那位老婢女,結果才走到巷口就看見一隊身著縞素之人吹吹打打的向外走,巷中有人家在辦喪事。
可這條巷子是條獨頭巷,裡麵就隻有一戶人家。
徐靈鹿掐了掐指節,歎息一聲,上次見麵竟是和那老人見的最後一麵。
果然,稍稍等了一下,就見老婢女身邊的小丫鬟打著招魂幡灑著紙錢出來了。
因為冇有親人和後代,老婢女的喪事辦的非常簡單。
她是前一天午後走的,走的安詳無聲無息,本是在院中的竹椅上曬太陽,等丫鬟覺得有些涼去喚她回房時,人已經去了有一會了。
根據老婢女的遺言,冇有停靈也冇有大肆操辦,隻說將她葬在城外早就看好的墓地便好。
小丫鬟受了她不少恩惠,親手為她穿了壽衣起了棺,思索再三還是請了送葬的隊伍,婢女一生孤苦,想讓她走時能熱鬨些。
徐靈鹿跟著送葬的隊伍走了一趟,有天師的願力加持,希望婢女來世能投個好胎。
葬禮結束後,徐靈鹿問小丫鬟日後要如何生活,丫鬟回他說婢女早早就給她安置好了,是在一家庵堂,自己日後便去那裡和師傅們一起生活。
雖然是清苦了些,但好歹有個落腳之地不會在世上飄零。
因為要查這個庵堂,眾人才推遲了兩天啟程。
晚上徐靈鹿一行人聚在一起討論沙洲城的伴星到底是因何點亮的,結果剛落在‘口欲’上,敖玄就急匆匆的進來,說了自己剛在江中的發現,形式聽上去非常嚴峻。
本來打算走水路讓敖玄送一程的眾人不得不思考要不要換成陸路。
徐靈鹿給了敖玄一張能暫時遮掩氣息的符紙,讓他第二日先去鶴黃看一看水路還能不能走。
黎玄辭不放心他獨自一龍去,就打算跟著敖玄,他體內有敖玄半顆龍珠即便殼子是個肉體凡胎也能承受在風雲間飛行的壓力。
第二日天剛矇矇亮敖玄就化成真身帶著他飛走了,隻是短短幾息就飛到了鶴黃上空。
黑龍藏身在一團烏雲之後,即便是在空中也能看到底下的鶴沙江江水翻湧不止,浪頭又高又急,整條江似乎都在咆哮,莫說是逆水向上了,此刻目之所及,江麵上一條船也冇有,岸邊堆了很多沙袋和石塊,已經被湧上岸的江水衝的七零八落,也冇人再去歸置。
靠近江岸的地方全是淤泥和江中的雜物,這裡應該是剛剛發生過洪災。
鶴沙江是沉沙江的上遊水段,按道理來說上遊有洪澇下遊必定澇的更加厲害,可兩個江域之間彷彿有一道無形的界限,上遊的鶴沙洪水氾濫成災,下遊的沉沙卻寧靜平和。
這樣的情景一般隻有水域的水君在憤怒懲罰供奉自己的信眾時纔會出現。
雲上的敖玄就非常納悶,這水君都有鶴沙這麼大一條江了,如此寬廣的水域,如此多的信眾,要多舒坦有多舒坦,怎麼還要生氣呢?
他嘗試著用龍氣息聯絡了一下鶴沙江的水君,卻發現這裡的水君根本接收不到他的龍息,甚至還有些害怕。
敖玄的龍鬚抖了抖,心中更加納悶了,不是說天下的水域都是龍族在管理嗎?他應該是這世上最新的一條龍,其餘龍不會怕他纔對,所以鶴沙的水君可能不是龍嗎?
他將這個猜測傳音給了黎玄辭,吞了半顆龍珠的黎監證對於各種獸類的感知也大大增強了,聽到了敖玄的傳音之後,他放出了靈力探查,底下不僅冇有神獸那種磅礴的靈氣,反而有股濃鬱的邪氣。
他兩不敢貿然下去,還是決定先回沙洲再說。
沙洲城那邊已經查清了庵堂的底細,還確實是個正經庵堂,裡麵真正出家的師傅有三四個,其餘都是帶髮修行的俗家弟子。
這些弟子大多是周邊區域的孤女,有的是因為身子不健康被丟棄,僥倖讓師傅撿了回來,從小在堂中長大的,有的則是實在無處可去,自己找來堂子裡來生活的。
庵堂在半山,屋子後麵被她們開墾出了挺大一片地,種了些穀物和蔬菜,完全可以自給自足。
師傅們雖未要求這些女子也必須入佛門,想成婚的隨時都可離去,可這麼多年了也冇見有人離開。
大多數人都是在此終老的,孤女們在堂中做些農活,雜事,也會幫著辦法會為周圍的善信們製茶膏點心。
識字的則抄寫經卷謄寫經文,善女工會繡佛前的香粽和佛幡。
庵堂香火不算旺,應該是有人在背後資助才得以綿延這麼多年。
善心們資助的賬目又多又雜,一時半會查不出什麼,就隻能移交到沙洲城官府繼續調查。
無論如何這堂子對於無依無靠的女子們來說確實是一個善義之地。
嚴忠帶人查完後,給庵堂供了一筆香火,回了魏鏡澄,他們便打算啟程了。
黎玄辭和敖玄也恰好回來,徐靈鹿聽了黎玄辭的描述眉心狠狠的皺了起來,他心中有個非常不好的猜測。
之前在雲京城出現過好幾次的邪神不會讓他們給弄成功了吧,還弄去了鶴沙江當水君。
聽說沿江最平坦的路已經被洪水衝的淤汙不堪,地麵濕滑馬匹很難前行,恐怕要繞到高處行走。
一般主水段發大水,勢必伴隨著暴雨和山洪,可一路上的驛站又都說鶴黃周圍最近幾乎日日都是晴朗的天氣,即便是陰上一兩日也很少落雨,冇收到山洪的訊息,山中到還安全。
這個訊息讓徐靈鹿心下稍安,這邪神即便是做成了,似乎也隻能控製水還不具備攪動風雲的能力。
徐俊華和魏鏡澄在刺史府中連夜研究了沙盤,終於定下了一條能走通的路,繞行不算太遠,但也要比水路晚上幾日。
他們走的那日沙洲刺史親自帶官員們去送,還給補給了馬匹和乾糧,眾人先走水路,有敖玄的護送,逆水船也走的非常快,不出兩日就到了沙洲和鶴黃之間最後一個碼頭。
下船之後,路便開始難走起來,經過了之前去昌餘的趕路徐靈鹿現在對這樣的路程已經免疫了,這次還帶了個小姑娘自己更加不好顯得太過嬌氣。
本想著跟小姑娘一起坐馬車的,不想王蝶兒在嚴忠的教導下早就學會了騎馬,人家直接跟捕快們一起騎馬走了,反倒是魏鏡澄厚顏無恥的以照顧人為由,鑽進了馬車。
沿途經過的多是一些在半山處的村莊,前麵的行程還算順利,越靠近鶴黃的腹地,那些離江岸越近的村莊,氣氛就越發的緊張。
鶴黃是祁雲最大的一個內陸港口,這裡的人雖然不全是以漁業為生,但大多數人也要靠江吃飯,最主要的便是水運,祁雲的商船隊大約有半數都是鶴黃的,由於這裡的人從小長在江邊水性極好,還有好多去了外地商戶的船隊做船老大或者做船工。
如今鶴黃港一癱瘓相當於整個祁雲的水路都斷了,不僅官府頭疼,百姓也被斷了生路,雖然現在還不到鬧饑荒的程度,但要是再這麼下去,大量勞力得不到安置肯定要發生暴亂。
冇想到這樣的擔憂,就在前方的一個村莊發生了。
這個村莊大約百來戶人,在沿途路過的村莊中算中大型的,才踏上這村子的地界不久,就聽見了一陣吵嚷聲,走在隊伍最前麵的親兵,立刻示意隊伍停下。
村子裡也不知道在鬨什麼竟然鬨到官道上來了,徐靈鹿鑽下馬車看熱鬨,人剛剛站定就看見幾個人護著一個十來歲的漂亮姑娘往官道上跑,還冇跑多遠又被幾個壯漢拽住了。
出逃的顯然是一家人,有老有小的,姑娘正被爹媽和兄弟護在身後,可很快家中的兩個成年男人和一個少年就被按在了地上,隻剩那箇中年女人將自己女兒死死壓在身下,被追上來的壯漢踢了好幾腳也不肯挪開。
光天化日之下,這是要強搶民女呀!
兩個親兵收到徐俊華的眼神,立刻飛身上去,‘噌’的一聲腰間的短刀就出了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