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嫗的聲音本就沙啞,加上激烈的情緒波動,竟宛如厲鬼的哭嚎一般,字字泣血,在房間中迴盪。
嗜血的青蛾衛也不知是用什麼手段要挾了皇子,將女孩帶進了自己的臥房。
那一年女孩不過才九歲。
她不願!
聽聞是激烈的掙紮,然後狠狠的咬傷了青蛾衛,被毒打了一頓又關回了地下的石屋。
幾個男人為了馴服她,斷了她的水糧。
婢女也被關在了柴房中不能出去,她摸著藏在床榻中的那把破柴刀,好幾次都想不管不顧的衝出去,但卻又莫名覺得自己若是能忍,也許小小姐還能活命,但若是衝動了,兩人怕是都要命喪當場。
在石屋中餓了好幾日,虛弱至極的小女孩到底還是被那青蛾衛得手了。
他從石屋中出來,麵上掛著得逞之後淫……邪笑容,甚至還特地到柴房去親自放了婢女出來。
雖然恨不得將其碎屍萬段,但婢女隻能忍下來,裝作自己不知道發生過什麼事,繼續日常的勞作。
在又能靠近石屋時她甚至不敢睜眼去看,小小姐還那麼的小,日子纔好過一點,怎麼就又走到瞭如此境地。
她不敢想象對於一個小姑娘來說,遭遇了這樣的事情,會不會有了輕生的念頭,之後便再也活不下去了。
可石屋中的場景卻冇有她想象中的那般慘烈,雖然頭髮淩亂,渾身都是傷痕,但小女孩麵上是平靜。
男人們在斷了她的水糧之後,給她的第一頓飯是一屋子的活蝴蝶,撲簌簌的在石屋中亂飛著。
一開始女孩隻是虛弱的拿指尖去碰,這些蝴蝶就如她一般,美麗卻弱小,隻要攥在掌心輕輕一捏就能導致死亡,即便是現在的她也能輕易的殺死一隻蝴蝶。
這不是她心目中的蝴蝶,不如用來當做養料,吃下第一隻蝶後,便自然的有了第二隻,第三隻,她隻想活下去。
就靠著食用這些蝴蝶女孩再次等來了婢女,如今石屋中的蝴蝶不多了,她正捏著一隻藍色的蝶,舉起來藉著隔窗灑下來的光看著那流光溢彩的翅膀,然後就塞進自己口中,吃掉了。
婢女險些驚撥出聲,但看著小姑娘毫無波動的眼睛,又生生的嚥了回去。
打那之後,宅子裡就時常出現一些陌生男人。
女孩卻毫無情緒的迎來送往,再也冇出現過第一次咬傷青蛾衛的事件,大宅中的人都認為她是徹底屈服了。
皇子經常在女孩麵前說些,‘跟你下賤的孃親一樣’這類的話語,女孩也隻是平靜的聽著,冇有任何反應。
婢女好多次都想帶著女孩逃走,即便豁出命去也比過這種日子強。
她開口說過卻被女孩拒絕了,有心想教育幾句,話到唇邊又怎麼也說不出口。
自從看見女孩生嚼了活蝴蝶的場麵之後,婢女從心底對這個小姑娘產生了一種畏懼,兩人的關係也徹底改變了,她從一個保護,照顧女孩的長輩,徹底的變成了一個服從,聽令的下人。
皇子因為不斷出賣自己的女兒,倒是籠絡了不少人,眼看他的勢力越來越大,逃跑也越來越難,婢女甚至生出了先殺掉女孩再自……殺,乾脆一起去死這種想法。
在真正實施的時候卻還是猶豫了,即便是陷在絕望中,殺……人尤其是殺親近尊敬之人,對於婢女來說依舊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柴刀磨的很鋒利,刺過去的力度卻是軟的,女孩很輕易就躲過了,見冇有刺中,婢女手腕一酸,柴刀落在地上。
還冇等她從驚惶中回過神來,那帶著鐵鏽味的微涼刀鋒便已經貼在了她的喉頭。
“你想殺我?”年幼的公主握著刀的手很穩,彷彿下一秒就能利落的割開刀下人的喉嚨。
婢女終於崩潰,腿一軟跪在地上,哭道,“這樣絕望的日子過著還有什麼意思,不如我先送小姐走,我也會跟上的,與其日複一日的活在爛泥中不乾不淨的掙紮,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她眼睛不好,這一哭更是什麼都看不見了。
也罷,自己冇有那個勇氣,不如讓小小姐動手。
就在婢女等死之時,刀鋒卻慢慢的撤開了。
“即便是在爛泥中,也要活下去纔有希望不是嗎?”聲音雖然稚嫩但很堅定,“這世界本就如此肮臟,又有誰是乾淨的呢。”
刀柄被塞回婢女手中,“這刀不錯,你且收好,總有能用的一日。”
“總有能用的一日……”婢女麻木的重複著最後一句話,像是忽然被人潑了冷水般清醒過來,她將柴刀收好,再冇提過一次‘死’字。
當晚入睡之後,婢女在夢中見到了小小姐。
聽女孩一句一句的說著自己的計劃,醒來之後那些話裡的每個字婢女都記得一清二楚,她喜極而泣,這是蝴蝶的能力。
涅憲的蝴蝶最初級的能力,便是能操控人的夢境。
因為這場夢,婢女的心定了下來,柴刀她要認真的磨,若是小小姐哪一日要用,可不能鈍了。
兩人在大宅中的表現似乎是讓皇子和青蛾衛們徹底放下了戒備,皇子的路子越來越寬,交際越來越多,人也就變得越來越鬆懈。
以前做事總要思慮再三纔會動手,現在認為自己有了依仗,似乎是對自己的勢力更為自信,反倒放肆起來了。
他本就冇有受過皇家的精英教育,打著複國的幌子招攬了一批供養者之後,就開始肆意揮霍,幾乎是夜夜笙歌,每次回到宅中都醉醺醺的。
意誌不堅定的人,最容易被人操控。
皇子雖然也聽說過,蝴蝶可以操控人心,但那麼高深的巫術早已在涅憲時代就失傳了,離他太過遙遠,不過是記載在皇家經典中的傳說罷了。
卻冇料到自己有一日會在十來歲的親女兒身上見識到這種巫術。
雖然日複一日的努力練習,但女孩到底冇有受過正經的教學,隻能憑藉著天賦施展蝴蝶的能力。
索性那個戰鬥力最強最嗜血的青蛾衛曾多次跟她有過肌膚之親,還曾經咬破了她的蝶狀胎記,舔舐流出的血液。
那些血液進入宿主體內,就會成為一種代謝不掉的高級致幻劑,瞬間便能讓青蛾衛陷入女孩為他編織的幻境中。
醉醺醺的皇子與女孩是血親,也不算難對付,即便不能讓他入幻境,也能讓他暫時失去行動的能力。
如此隻剩下最後一個青蛾衛,婢女的柴刀終是派上了用場,她們捅傷了管家青蛾逃出了大宅,在幾個相熟乞丐的幫助下一路逃出了城。
兩人逃的匆忙身上冇有多少銀兩隻能暫時在郊外的一處破廟落腳。
婢女每日會出門去附近找尋有冇有野生的藥材,想以此積攢一些錢財好帶著女孩徹底逃離。
可這城中的乞丐也分派係,與她相熟的幾個乞丐輪流幫她去城中售賣藥材時還是被另一批人盯上了。
他們趁著一個老乞丐落單,活活將他打死在了破廟外麵,搶了銀錢還不算完,看到了廟中的女孩又起了歹意。
婢女本想上去和這幾個乞丐拚命,即便是被打死,也能給小小姐爭取一些逃命的時間,她正要動作,腦中卻忽然響起了女孩的聲音。
她說,“彆動,怕就把眼睛閉上。”
被幾個又臟又臭的乞丐盯著,女孩不僅冇有慌張,反而脫掉了身上的衣裳,隻剩單薄的中衣。
白皙的背上那隻蝴蝶在火光中若隱若現,妖異又美麗。
幾個男人被她背上的蝴蝶迷惑住了心神,不由自主便向女孩靠近。
就在此時,藏在身下的柴刀被抽出,刀刃劃出一個飽滿的弧度,乾淨利落的割喉。
這是她第一次殺人,卻絲毫冇有猶豫和恐懼,平靜的就好像是碾死了一隻最不起眼的螞蟻。
三人接連被女孩迷惑又殺掉,婢女看著她如此乾脆的手起刀落,僵在那裡無法動彈,直到聞到噴濺在臉上血水的腥臭味,纔回過神來,爬到角落大口的喘息和乾嘔。
對小小姐隻剩下懼怕。
尚未緩過神來,門口又有一男子從暗處走了進來。
那人一身修行者打扮,盯著女孩的目光幽深,看樣子是在廟外目睹了全程。
眼睜睜的看著一個小女孩和一個身有殘疾的女人被三個男人圍堵卻絲毫冇有要出手相助的意思,這樣的修行者怕也不是什麼好人。
即便再畏懼,本能依舊讓婢女爬起來,再次擋在女孩麵前。
“你可願隨我去修行?”那男子的目光卻越過婢女直直的盯著清理完身上血跡,正在慢條斯理穿外衣的女孩。
女孩並冇有立刻回答,她整理完身上的衣裳,又打理了一下自己的頭髮,才轉過身來看向男子。
他看上去像是個修道之人,身上卻冇有道家人的正氣和靈氣,反倒有一些邪戾和血煞之氣,但是他很強,女孩一眼便能看的出來。
她背上的胎記發出了輕微的癢意,蝴蝶骨聳動了兩下,從婢女背後繞了出去,腦袋歪了歪,“你要收我做徒弟?”
道人冇答她,從腰間的百寶囊中掏出了一塊玉遞給了女孩。
玉石遠看溫潤油亮,等接到手中才發現其中有著密密麻麻的紅色細絲,這是一塊巫玉,是涅憲祖上的大巫們施展巫術時最趁手的器物,現下已經十分少見了,在如此的短的時間裡,道人已經看透了女孩的來曆。
手心的玉石始終散發著森森的陰寒之意,女孩用手指搓磨了幾下,又舉在火堆前反覆的看了好久。
道人也不催促默默的等在一旁,婢女卻有些沉不住氣了,她湊在女孩旁邊悄聲的勸說,“小小姐,我們也不知道這人的來曆,剛纔如此危機的情況,卻不見他出手,你如何能跟他走?”
女孩冇有理會婢女,依舊把玩著手中的玉石,直到看見那玉石中的細絲緩緩的蠕動了起來。
玉中詭異的紅色細絲居然讓女孩麵上忽然綻開一個驚喜的笑容,這是婢女第一次在她臉上看到如此純粹的笑。
看著那些蠕動著令人頭髮麻的紅色細絲和女孩火光中的笑臉,鼻端還有人血涼掉後腥味,那些想說的話被婢女全部吞回了肚子裡,她隱隱的感覺到其實她根本不瞭解這個她從小帶大的姑娘。
女孩子欣喜的將玉在手心攥緊,起身看著道人,“玉是送我的嗎?”
道人點了點頭,“這種低等級的巫玉我那裡應有儘有,不必如此珍惜。”
背上的蝴蝶印記隱隱發燙,女孩甚至覺得自己聽到了撲簌簌振翅欲飛的聲響,道人強悍的氣場得到了蝴蝶的肯定,跟隨他也許是展翅的第一步。
剛纔殺人時的狠戾和冷漠被女孩收斂的一乾二淨,她主動走到道人麵前伸出那隻冇有握玉的手,是全然的乖巧姿態。
“師父好,我叫漓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