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和這條小龍遇上的時候,黎監證也還隻是一個日日在門派後山中埋頭修煉的小道士。
在他修行的山中有一處水潭,潭水幽深寒涼,最是適合修行者錘鍊意誌。
每年三九最冷的幾天,黎玄辭都會將自己泡在潭水裡修煉,雖然肉……體被凍到發顫,可頭腦卻格外清醒,更能感知到靈氣和自然。
昨日剛下完一場大雪,整條山道都白絨絨的,像是鋪著一條純白色的絨毯,黎玄辭‘咯吱,咯吱’的朝著山中的水潭去。
今天顯然還冇有人上過山,腳下的雪全是新雪,隻有他身後留著一串腳印,黎玄辭認真的踩著新雪,想留下一串整齊又好看的腳印。
他拚形狀正拚到興頭上,卻忽然聽到了一聲悶雷。
大冬天的打雷顯然是非常不符合常理的事情,而且這會雷聲一聲響過一聲,完全冇有要停的意思。
黎玄辭仔細的分辨著雷聲落下的位置,似乎正是他慣常去修煉的那個水潭。
他加快了上山的速度,如此一來,腳印也顧不得踩了,明顯比先前專心走路時留下的印記要淩亂許多。
等他跑到山中的水潭邊上,一道兒臂粗的閃電,剛好直直的劈下,打在潭岸邊一個巨大的黑影上。
黎玄辭被閃電的強光刺到,用手臂緊緊的擋住眼睛,等片刻後眼前不再是一片爆白,纔將手臂放下,緩緩的將眼睛睜開。
那個巨大的黑影竟然是一條龍,一條正在經曆雷劫的龍。
他與天生便是神獸的龍不同,之前應該是一條大蛇,後來通過修煉化成了蛟,如今這條蛟已經長出了一邊的龍角,應該馬上便要化成真龍了。
他通體漆黑,但鱗片上有一層幽幽的亮光,看上去強大又神秘,如果不是被雷劈得這裡灰一片那裡焦一片的話,應該會更加漂亮。
黑蛟估計已經捱了好多下,此刻動也動不了,隻能癱在水潭邊上,喘著粗氣。
黎玄辭聽到天邊又有雷聲傳過來,怕是雷劫又要來了,他莫名的不忍這條黑蛟死在雷劫中,但自己修為不高,似乎冇有什麼抵擋天雷的好辦法,隻有一個剛剛得到的本命法器。
那是一盞叫照星的宮燈,在他師門中傳了好幾代,每一代都是傳給天賦最高的弟子。
到黎玄辭手中也不過隻有十來天,要是今日用了,可能這法器保不住不說,黑蛟的命也救不下來,黎玄辭將照星招出來,不捨的摸了摸,心裡還在猶豫。
靈物自有靈物的緣法,自己到底要不要插手。
但聽著雷聲越來越急,他還是將照星丟了出去,宮燈在空中化成了一層柔柔的暖光覆在了黑蛟滿是傷痕的身體上。
空中的閃電再次落下,比上次更為強悍,黎玄辭躲在一塊岩石後麵,依舊是用手臂緊緊護住眼睛,害怕雙眼被閃電的強光刺傷,等一切平靜之後,他睜眼看向水潭邊。
太好了,那條黑蛟還在喘息,再仔細看一下他頭頂的兩個龍角都長了出來,可惜的是照星徹底碎掉了,宮燈的本體化成了無數碎片,也不知道還能不能修好。
黎玄辭摸出自己隨身帶的百寶囊,裡麵有些治療外傷的草藥,他偷偷的向著黑蛟接近,等走到那巨大的黑影旁邊之時,一直癱在地上的黑蛟猛然睜開了眼睛。
蛟的眼神凶戾又充滿威壓,黎玄辭被那隻金色的眸子釘在原地,胸口緊緊的抱著百寶囊不敢再靠近。
就在他思索要不要轉身逃跑的時候,黑蛟居然開口說話了,而且語氣和蛟龍應有的氣質完全不符,他雀躍的扭了扭巨大的黑色身軀,“我終於變成龍啦!”
然後黎玄辭便目瞪口呆的看著新晉黑龍騰躍而起,停在他的麵前,憨憨的噴出一口靈氣濃鬱的龍息後開口,“謝謝你哦,等下幫你修燈。”
說完,巨大的身型飛入雲中遨遊了一會,接著又直直的竄入水潭裡。
等黑龍再次出現之時,身上已經完全冇了焦黑的痕跡,鱗片應該是換過一遍,如上好的黑曜石一般,如墨的黑卻又流光溢彩的。
黎玄辭站在地上癡癡的仰望著他,心中感歎,可真好看呀!
黑龍又在雲中盤旋了一圈,等再次落在黎玄辭麵前時,已經化成了人形,他的人形看上去不大,估計也就是雙十的年紀,可能比黎玄辭還要小上一些,但氣勢卻很盛,五官極為淩厲,眼窩深邃,黑色的劍眉斜斜的飛至鬢中,英武無比。
他身量幾乎要比黎玄辭高出一個頭去,肩寬腰窄,站在黎玄辭麵前,幾乎能完全將人遮住,穿著一身玄色衣衫,上麵什麼紋樣也冇有,卻又像是有一層溢彩的流光。
黎玄辭仰頭看著他,還冇從震撼中回過神來,眼前出現了一個鮫紗袋子,“喏,給你,這裡麵有我換下來的蛟鱗,還有攢了好久的珠子,可以拿來給你修燈。”
見黎玄辭愣住不接,他又將手中的袋子向前遞了遞,“我現在終於能姓敖了,恩人,你說我起個什麼名字好呢?”
原來龍是這麼活潑的嗎?黎玄辭感覺自己二十多年來,對這種神獸的認知在今天完全被顛覆。
“對了,恩人,你叫什麼名字?”黑龍見他還是不接東西,直接將手中的鮫紗袋子放進了黎玄辭懷裡。
那鮫紗袋子看著輕飄飄的,甚至能被風吹動,但真的接下之後卻意外的有份量,黎玄辭被袋子的重量壓的墜了一下,才終於緩過神來,回話道,“我叫黎玄辭。”
“那我就叫你阿辭吧。”淩厲的五官綻出一抹燦爛的笑容,晃了晃黎玄辭的眼,“玄字也很好聽,我以後就叫敖玄了。”
小龍草率的決定了自己的名字,就拉著黎玄辭坐在水潭邊,準備幫他修補法器。
水潭邊上有一塊很表麵很平坦的大石頭,現在變成了敖玄的大桌子,他把鮫紗袋打開給黎玄辭看,裡麵的東西差點要把黎玄辭的眼睛閃瞎,除了敖玄自己掉落的鱗片,還有很多巴掌大的各色珍珠,和閃閃發亮的寶石們。
看來書上說的冇錯,龍真的很喜歡閃閃發亮的財寶。
敖玄從鮫紗袋中取出兩片蛟鱗,蛟龍的鱗片雖然不如真龍那般水火邪氣都不能侵染,但也非常堅硬,凡物根本就冇辦法破壞,敖玄將右手變為龍爪,用尖銳的指甲輕輕一劃,蛟鱗便被破開了。
他接連把完整的鱗片劃成了好幾個長條,這種堅硬卻又有韌性的材料,最適合做燈骨了。
這條龍雖然看著憨憨的,但顯然有著很豐富的生活經曆,削好了燈骨之後,抽出幾根鮫絲將燈骨一一固定。
黎玄辭就這麼托著腮在旁邊看著他忙碌,他自小就是門中天資最高的弟子,這種活計根本冇做過,現下自然也是一點忙都幫不上。
等搭好了燈骨,敖玄又拿出一片鮫紗,應該跟他的袋子是一個材質,輕薄透亮,有著隱隱的流光,且極為堅韌,一般凡兵和水火都破壞不了,這是燈罩。
黎玄辭覺得這材料已經夠奢華閃眼的了,可敖玄卻覺得不滿意,就這?
過於樸素了,根本不符合他們龍族的審美。
他又取出兩個碩大的夜明珠,珠子一拿出來連整片山穀都被照的明亮了一截。
潭中平時潛在水底的魚蝦都被珠子的光華所吸引,紛紛向水麵上浮,整個寒潭像是煮沸了的水,不斷在冒著水泡。
就連黎玄辭這種不追慕俗物的修道者都被這兩顆珠子吸引了,若是這珠子出世,那估計是世間珍品,可以當作國寶的程度了。
可敖玄根本冇當回事,他握指成拳,直接一拳砸了珠子上,明珠瞬間碎成了幾塊,看的黎玄辭心裡一抽,感覺有點點可惜。
敖玄卻還冇停手,他又用手指按壓這些珠子的碎塊,直到它們成為粉末狀,這才停手。
明珠化成的齏粉鋪在石麵上,像天色初蒙之時,若有似無的一抹霞光,不爭不搶卻也無比耀眼。
接著一抹光就被捲進了一個巨大的水泡裡,珠子的粉末,照星的殘骸和鮫紗都被封在水泡中順著泡泡來回的翻滾,若翻滾的速度慢了,敖玄就對著水泡吹一口氣,那水泡便再次翻滾起來。
冇一會珠光和照星的殘骸就融合在了鮫紗上。
整片鮫紗像是用珍珠的光芒織成的布,流光奕奕的非常華美,角度不同,或者光線不同都能呈現出不同的樣子,敖玄終於滿意,然後用它做了燈罩。
最後的燈芯用的是敖玄的新鱗,這可是正經的龍鱗,等過段時間就會變得無比堅硬,可能連敖玄自己都劃不破了,但今天他纔剛剛變成龍,此刻的鱗片還有點嫩。
找了個順眼的位置,敖玄下狠心拔了一片下來,疼的自己“嘶”了一聲,委委屈屈的扁著嘴巴繼續動作。
黎玄辭也冇要求他用自己的鱗片,見他自己把自己弄委屈了,不由覺得有些好笑,伸手在敖玄的腦袋頂上摸了兩下。
敖玄一頭墨發全部披散在肩膀上,手感非常絲滑,黎玄辭還摸到兩個硬硬的凸起,應該是龍角。
新生的龍角很敏……感,被人類溫暖的掌心擦過非常舒服,敖玄不由的歪著腦袋又多在阿辭的掌心蹭了兩下。
啊,真的好想阿辭日日都摸他!
尚且有些軟嫩的龍鱗被敖玄的手指一圈,成了一個空心的柱狀,他又向裡麵吹了一口龍息。
黎玄辭的照星其實原本是冇有燈芯的,隻依靠每晚收集的星光化作靈力,再由天師引導變成法力。
敖玄這一口龍息靈力充裕,一下便能抵上不知多少年的星光,他舉著手中修複好的照星端詳了一下,又捧到黎玄辭麵前邀功,“阿辭,你看,我把它修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