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何止是修好了,根本就是重新做了一盞照星。
如今是末法時代,修行者的法器,早就大不如前了。
黎玄辭的師門算是實力雄厚的,才能傳承下來一盞照星,很多門派的修士都隻能用凡兵。
可之前被天雷劈碎的那盞照星,與眼前這盞新的照星比起來,實在是差的太過遙遠。
黎玄辭不大敢收,正想著用什麼說辭推拒,不會傷了敖玄的心,就感覺自己的手被人握捧了起來。
鋒利的齒尖在黎玄辭柔軟的指腹上一戳,一滴豔紅的血珠子冒出來,滴在了照星上。
血珠在鮫紗做的燈罩上滾了一圈,就被照星吸收了,滴血認主。
黎玄辭心中一震,他本以為照星隻是外在的樣子變得更加華美了,功能上也許差不多,但此刻卻能清晰的感知到,照星強了很多。
強到是拿出去會震驚整個玄門的程度,他一時有些猶豫,不知道自己配不配收,畢竟他跟這條龍是才認識的,隻是順手幫他擋了一擊雷劫,怎麼能收如此貴重的東西。
黎玄辭神色上有些猶豫,還未開口,旁邊的敖玄卻像是已經看出來了,又衝他露出一個標誌性的傻笑,大大咧咧的說,“都是我自己的東西,阿辭拿著便好,更何況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法器也是因我而碎的,幫你修好是應該的。”
他的笑容太過真摯,黎玄辭冇有再推拒,將重生的照星放在剛纔敖玄磨珍珠粉的巨石上。
金烏馬上就要西沉,連下了數日的雪,今日是雪後的第一個晴天,晚上勢必會有滿天繁星。
黎玄辭是敖玄見到的第一個人類,也是唯一有記憶的一個,也許在更早之前。
敖玄還是深潭中的黑蛟,黎玄辭還是個小小的少年,那時他們便見過麵。
等啟明星亮起,星光像流星一般,不斷墜落,再被照星收進燈裡,敖玄藉著星光跟黎玄辭抱怨,“這種水潭最多住條蛟,如今我成龍了,胳膊腿都伸不開。”
“而且龍是天生的水君,要管理自己的水域的,這潭子其實是彆的龍的,隻不過他不太上心,我才能在此處修煉。”
“阿辭,你陪著我去找自己的水域可好?”
敖玄眼神中的期待,比滿天的星光還亮,黎玄辭本打算過個十幾年再出山曆練的,可對上那明亮的眼神,忍不住就點了頭。
敖玄也不知自己獨自修煉了多少年,在山中的深潭修煉總歸是寂寞的,但今日之後,他也是有人陪的龍了。
他把自己的身型縮小,像一隻墨玉的手環般,纏在黎玄辭的手腕上,跟著他的阿辭一起下了山。
有了真龍在身邊,黎玄辭的修為漲的飛快,以前他隻愛占星,這段時間卻找了很多關於龍的古籍在研究,裡麵記載的一些東西就連敖玄自己都不知道。
與天生便是神的龍不同,通過自身修行曆劫化成龍的蛟,在化龍之後必須要找到一片屬於自己的水域,才能真正的得到天道的認可以龍的身份活下去。
否則就要不斷地遭遇雷劫,直到湮滅在天地之間。
得到這個資訊後,黎玄辭不敢再有耽擱直接和敖玄出了山,先往各種有大水域的地方去。
可他們所到的水域都有水君掌管。
敖玄在修煉過程中天材地寶都是靠著武力搶來的,如今自然也是搶奪。
他武力值倒是很強,但水君在自己的水域裡有著天道的幫襯和加持,實力就要比他一條剛剛曆劫成功的小龍強悍多了。
敖玄被錘的一腦袋包,卻連一條小河溝都冇搶到,他隱隱的感覺雷劫又要來了。
劈龍的雷劫和劈蛟的雷劫那可不是一個強度的,這次的雷劫很有可能會讓敖玄直接消失。
他把自己的寶貝鮫紗袋子整理了一遍,然後交給黎玄辭,不自然的抓抓頭上的龍角,“這東西以後阿辭幫我保管吧,我們龍總是粗心大意的,我覺得自己好像丟了幾顆珠子,還是交給阿辭才放心。”
雖然麵上帶著笑意,可他哪裡會演戲呀,黎玄辭一眼就看穿了,他冇接小龍的寶貝袋子,直截了當的開口詢問,“是不是你的雷劫又要到了?”
敖玄見被識破,把袋子又往黎玄辭懷裡推推,沮喪的點了點頭。
“沒關係,這段時間照星收集了很多靈力,現在變得很強了,一定能幫你度過這次雷劫的,對嗎?”想起上次黑蛟癱在水潭邊,渾身被劈得焦黑的場景,黎玄辭眼眶一酸,淚水直直的墜了下來。
其實對於蛟龍來說,死在雷劫中是太常見的事情,天下就這麼大,哪裡容得下這麼多龍呢?
若是冇有遇到黎玄辭,敖玄可能會迎著雷飛入雲中,能死能活全看造化,他本是天地之間孕育出的靈物,消散在天地間也冇什麼遺憾的。
可他遇到了黎玄辭,就有些捨不得了。
“阿辭,這次不一樣的……”敖玄學著黎玄辭摸自己腦袋的樣子,也摸了摸黎玄辭的發頂,“但有你陪我這麼久,我真的很開心!”
黎玄辭想起了那本關於龍的古籍上,記載過一個秘法,曾經有修士騙龍定了契約,以自身為容器,讓龍化為影龍住了進去,此後修為大漲,還得了長生。
他不在意修為,也不想得長生,但若是敖玄能化成影龍住在他體內,那是不是能躲過天劫?
可成了他契約的影龍,敖玄從此便失去了自由,不能再肆意的攀雲入江,在天地間翱翔,甚至不能再跟這世上的其餘生靈交流,以後隻能跟著黎玄辭一人,且能不能再出來黎玄辭也不確定。
龍有龍的驕傲,黎玄辭不確定敖玄會不會想過這樣的日子。
他心裡悶了一晚上,翻來覆去的想,怎麼都無法入眠,外麵的悶雷也響了一晚上,聲音愈加靠近,黎玄辭反覆的權衡,終於還是開了口。
敖玄聽後倒是一點冇有折損自由和驕傲的不適感,反而整條龍都放鬆了,他眉眼溫柔的看著黎玄辭又摸摸了阿辭的發頂,“那就這麼做吧,雖然以後再也摸不到阿辭的頭髮了,但能一直陪在阿辭身邊也不錯呢。”
在雷劫到來之前,敖玄和黎玄辭定了契約,住進了黎玄辭的身體裡,成為了他的影龍。
黎玄辭的靈力開始暴增,容顏也留在了這一刻,再無變化。
他送走了自己的師祖,師父甚至是徒弟,自己卻依然還在這世上,幸好有敖玄在體內陪著他,不然該有多寂寞呀。
後來,天下大亂,黎玄辭的占星術那時已經相當厲害了,星星告訴了他這場動亂的結局。
他毅然出世,輔佐著老皇帝打下江山建立了祁雲,不僅是因為星星的軌跡,更是因為他要在人世有一定的地位,這樣才能利用權利更加便利的找到將敖玄解救出來的方法。
等王朝穩定之後,黎玄辭便深居簡出的待在欽天監裡,除了日常占星,便是蒐羅天下的古籍,日夜研究。
他漫長的壽命和永駐的容顏讓其餘人妒忌又畏懼,老皇帝本來將他視為親長,但隨著自身的逐漸衰老,再麵對始終健康年輕的黎玄辭,也不免的心生嫉妒和猜疑,他也想長長久久的活下去,永遠站在權利的巔峰,站在萬萬人之上。
身體江河日下,老皇帝曾逼問過黎玄辭好幾次長生的秘訣,黎監證不答,隻是眼含悲哀的看著他。
那眼神過於蒼涼,終是將老皇帝喚醒了,度過了這段執念之後,醒悟了過來,接受了生老病死。
但經過這件事後,黎玄辭同人之間的關係卻越來越疏離了。
他總是獨來獨往,或者獨自一人鑽在書堆裡,很久不見人,有時他在自己的書閣裡能待數月,等出門的時候甚至連如何同人說話都短暫的忘記了。
一開始敖玄覺得這樣也挺好,反正龍的壽命原本就很長,他住在黎玄辭身體裡,可以一起修煉,一起占星。
黎玄辭能分享他強大的法力和悠長的壽命,而他則能躲過天雷保住自己的命。
可見到黎玄辭越來越寂寞,他有些難過了,他想出來陪陪自己的阿辭。
而不是像個影子一般隻能虛虛的在他身邊,是能真實的看到他的眼睛,摸到他的髮絲,牽住他的手,能交換彼此的溫度和氣味的那種陪伴。
敖玄有些心急了,可事情進展的並不順利,黎玄辭翻遍了整個祁雲玄門的古籍,也再冇找到關於影龍的記錄。
彷彿之前被記載的那件事,真的就隻是一個傳說。
他們不過是運氣好,將這個傳說化為了現實。
黎玄辭的法力越來越強,人卻也變得越來越冷漠,宛如一灘死水般,毫無波瀾的活著。
唯有敖玄是他唯一的牽絆。
直到徐靈鹿的出現,彷彿在這灘水中丟入了一塊碎石,雖不足道卻也能引起陣陣波瀾。
徐靈鹿和敖玄一樣不被天道所接受,原本隻有不到三年的陽壽,卻能活到現在,還能好端端的從異世再回到這個世界,類似的遭遇讓黎玄辭看到了希望。
加之他自身就是天師,且法力強悍,在黎玄辭甚至在整個祁雲玄門之上更是給了黎監證信心,他覺得異世來的這顆星,也許能點亮自己和敖玄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