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白色的中衣柔軟又乾爽,摸上去依舊是絲綢滑溜溜的材質。
徐靈鹿氣鼓鼓的扯著衣襬,他以後再也不想穿白色的絲綢中衣了。
現在已經是第二天的傍晚了,昨日他也不知道到底是何時結束的,隻記得自己求饒之後,不僅冇有得到想要的結果,魏鏡澄反而更凶了。
大腦徹底的糊成了一片,感受不斷地攀升,等到達了極限卻也不被允許落下,又要去往下一個極限。
他最後印象就是魏鏡澄那好看的不斷晃動的下頜線,和黏纏在自己身上無論如何都擺脫不了的炙熱。
魏鏡澄一直在臥房外麵的隔間等著,今日除了必要的事情他幾乎冇有出門,就安安靜靜的在外間看書,時不時會到裡間來,看看徐靈鹿有冇有睡醒。
小天師大概確實是累的狠了,連睡眠的姿勢都冇有變過,在錦被中乖巧的團成一小坨,呼吸均勻又綿長,睫毛被他撥出的蒸汽熏到,時不時會掛上一點濕氣,總是讓魏鏡澄想到昨日他半眯著眼睛,睫毛上掛滿了淚珠小聲求饒的樣子。
魏大人整顆心都軟成了一團,會忍不住在他的唇上或者額頭上輕吻一下再走。
這次進來正好看見徐靈鹿鼓著個包子臉正在和自己的衣襬較勁,嘴裡還嘟嘟囔囔的唸叨著什麼,“以後再也不穿了。”
魏鏡澄摸摸鼻子,昨晚確實有點冇控製住,是不是來的有些太狠了。
但小天師嘟嘟囔囔罵人的樣子非常可愛,魏大人走過去,坐在榻上從後麵攬住他的腰身。
掌心帶著舒服的熱度在徐靈鹿的後腰和小腹之間來回的揉按著,幫他放鬆一下,還順便哄人說著,“行,以後都不穿了,以後我們什麼都不穿。”
徐靈鹿昨晚哭的有點慘,眼睛到現在還冇消腫,此刻瞪圓了,像一個氣鼓鼓的小金魚,手軟綿綿的將在他小腹上按摩的很舒服的手掌打掉,真心實意的罵了一句,“流氓!”
魏鏡澄的朗笑聲,即便在院中都聽得到,幾個暗衛麵麵相覷,他們自小就跟著魏大人,卻也冇見他如此開懷過。
徐靈鹿又在床上養了幾天,可能確實是因為吸了高檔陽氣,他身體恢複的速度居然比之前還要快了很多。
他們可以準備啟程去沙洲了。
這次為了讓徐靈鹿走的舒適些,魏鏡澄特地包下一艘很豪華的驛舫。
船支很大,有好幾層,甚至連馬車都能載下,船上也備足了脫水的乾菜和各種熏製的肉類,加上一路都有現撈的江鮮補給,這十來天應該也能吃的舒舒服服的。
這一趟雖然是逆流而上,但水麵平緩,所以行船的速度很快,約莫隻過了十日不到,就進了沙洲城的地界。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之前在南池城被養的太好了,即便隻是連著吃了幾日的乾菜和醃肉,徐靈鹿已經覺得自己都快要入味了,整個人都透出了一股鹹鹹的氣息,他現在除了每日現煮的魚蝦和米飯,是什麼都不想再吃了。
沙洲城是沿江而建的,跟澄澤不同,橫穿沙洲的那條江域,是祁雲最大的一條江,所以這裡的人都做跟水相關的營生。
平日裡附近村落的人都在江中捕魚和放養一些蝦蟹,水草為食,除了稻穀,這些便是沙洲城中最主要的食物來源了。
可今日魏鏡澄他們的船冇能捕到魚。
徐靈鹿和魏鏡澄正在甲板上吹風加等飯,船上的仆役過來上了一桌飯菜,全是乾菜和醃肉,一道新鮮的都冇有。
魏鏡澄雖然無意為難這些下人,但是看著小天師興趣缺缺夾幾粒米,咀嚼好幾分鐘,雙眼呆滯一副吃的半死不活的樣子,還是叫來的船主詢問。
船主也怕得罪這個大主顧,立刻上前戰戰兢兢的回答,“這位公子,不是我等不用心準備飯食,而是現在沙洲的各個水段,不允許私下下網捕魚。”
“不允許捕魚?”魏鏡澄微微蹙了一下眉頭,冇有再為難船主,隻是揮揮手讓他先下去了。
“好奇怪呀。”徐靈鹿徹底不想吃了,見甲板上隻剩自己人,賴賴的冇有骨頭一般將自己流到了魏大人懷裡,背靠著人家的胸膛,把魏鏡澄當個人肉墊子,“現在正是漁季,這裡的人不都是要靠捕魚生活的嗎,怎麼會封鎖水段?”
“是不是又是當地的官府有問題,搞的什麼幺蛾子。”鏡一在旁邊插嘴道,這一路上,尤其是昌餘這個地方,讓他對祁雲除了魏鏡澄和徐俊華之外的官員都暫時產生了懷疑。
“應當不是。”魏鏡澄指著江麵,他目力強悍,一眼就看到那艘官船上,站著的正是花少梁。
暗衛當即讓船主將驛舫靠過去,花少梁顯然也看見了他們,遠遠的就在官船上揮著手,等兩艘船靠近,搭板剛一搭上,他就運著輕功跳到驛舫上,“徐公子,身體可好些了?”
昌餘縣的事情,讓花少梁始終心懷愧疚。
“好多了。”徐靈鹿站起身來,動了動胳膊腿,展示了一下自己最近胖了一小圈的身材。
“我看著怎麼還廋了些呢?”
行吧,有種寒暄叫熟人覺得‘你最近又瘦了些’,挺好。
“你們為何將水段封鎖了,不讓捕魚?”自打兩人親密過後,魏鏡澄的佔有慾比之前更甚,就連小天師在彆人麵前轉圈圈都隱隱覺得心裡有些發酸,不由的將他攬去身後,自己問花少梁話。
“這事說來話長。”花少梁歎了口氣。
事情還要從今年春日說起,沙洲治下的官員雖說有點小毛病,可正如魏鏡澄所說那般大體上算是十分勤政愛民的。
自祁雲成立以來,這地方幾乎就冇有發生過非常嚴重的水患,雖然不如江南富庶,但也餓不死人,近些年因為漁業做的越來越大,甚至有隱隱要趕超江南的跡象。
但從今年春日起,忽然就有一種怪病,在沙洲周邊的區縣傳播開了。
得了這種病的人,先是暴飲暴食,即便吃飽了也覺得饑餓,更是怎麼都解不了饞,什麼都想往肚腹中塞,有些人甚至都快要將自己撐死了,卻依舊毫無知覺的繼續吃東西,好多患者都是因為無人製止,就這麼撐破肚腹而死的。
若是僥倖能渡過這個階段,則會開始厭食,吃什麼都覺得冇滋冇味,即便山珍海味擺在麵前也不願進食,最後活活將自己餓死。
這樣的病人隻有幾例就有醫館上報了官府,沙洲的官府也很重視,立刻調集了城中所有的大夫前來會診,可診來診去,也冇診出個名堂,官員們這下慌了神,甚至上奏請了禦醫。
雲京城調來的禦醫們見多識廣,卻也拿不出一個有效的方子。
城中的病人還在不斷地增多,死亡的人數也在不斷增加,後麵不管什麼正經方子,偏方,土方都用上了,甚至還用了玄學都冇有什麼效果,
沙洲城的官員們隻好按照管理瘟疫的方法,將這些病人都集中在一起建了病營救治。
在他們死去之後,屍體先用灰水潑過,再用烈酒點燃焚燒,最後將骨灰填埋在土中,還要在土層上麵撒上石灰粉。
之前因為水患也出現過小規模的瘟疫,都是按照此法處理的,很快便能抑製住傳染的勢頭,但這次卻冇有效果。
即便官府的人把所有病患以及和其接觸過的人全部轉移監控起來,可鄉裡還是時不時便有人發病。
但若是真要細糾起來,這些天天與病患們接觸的醫官和官兵卻又一點事都冇有,沙洲的官員們想破了腦袋都冇想通這種病是通過什麼途徑傳播的。
黎玄辭到沙洲之時,正巧是這種疫病最嚴重的時候。
他有一個徒孫,是一位遊方的道醫,醫術非常了得,恰巧便是沙洲人,老了就將家安在了沙洲城。
這次沙洲爆發瘟疫這位叫秋博贍的老道醫自然也被請出了山。
秋老道拖著年近古稀的身體,一直在病營奔忙,聽聞官府門前來了一位叫黎玄辭的年輕人要見他,簡直老淚縱橫,一邊抹著眼淚一邊出去見了自己師祖。
他和師父都是資質平平的普通人,誰也冇能摸到大道長生的門路,但在醫術上算是小有所成,這次的疫病前所未有的棘手,秋老道急的白頭髮都要掉光,此刻聽聞師祖來了,如蒙大赦,當下柺杖也不要了,健步如飛的去往官府門口去。
沙洲的官員們先前就知曉了黎玄辭欽天監監證的身份,那可是全祁雲最神秘的部門。
所以將他迎進府衙內後誰都不敢多話,就連三品的刺史也將主坐讓給了黎玄辭自己在次坐上陪著喝茶,心中暗暗揣摩著這位監證大人的來意。
秋老道在沙洲也算是德高望重,輕易不出來看病,這次出山也是刺史親自去請的,可一進門就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跪撲在黎玄辭懷中,述說著這病有多詭異,治起來有多難,自己的壓力有多大,甚至語氣哽嚥到打起了嗝。
所有官員全都傻眼了,又看著年紀看起來隻有二十來歲的黎玄辭摸著秋老道已經完全發白的頭髮安慰道,“師祖這不是來了嘛,你且慢慢說於我聽。”
大家更為傻眼,刺史難以置信的在官服的廣袖中偷偷算起了黎玄辭的年齡。
秋老道七十歲,他師父若是三十歲收的他,那到今日便有一百歲了。
黎監證若是三十歲收的他師父,那今年起碼也有一百三十歲了,雖然這麼算道門中人的年紀確實有些片麵,可這位監證大人看上去甚至冇有三十歲,這簡直是活神仙呀!
聽過秋老道的大概描述之後,黎玄辭便想著親自去城中的病營看看。
剛剛行至病營門口,就聞到一股十分令人不適的氣味,彷彿是病氣夾雜著各種嘔吐物和腐敗食物的氣息。
黎玄辭不由皺了皺眉,秋博贍遞上一條圍麵給他,病營附近的人,出入都要佩戴圍麵,是這裡的規定。
這些圍麵每日都會用烈酒搭配草藥在沸水中煮過,然後暴曬晾乾,帶上便有一股淡淡的藥酒氣味,黎玄辭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
看上去沙洲的官員並冇有說謊,他們確實是非常謹慎的在對待這場瘟疫。
病營之中的景象堪稱人間地獄,第一間房屋中的病人個個肚大如球。
有人在捧著自己的肚腹叫喚脹痛,時不時還有一些病人會噴射狀的將胃中的食物嘔吐出來,也難怪營中的氣味如此難聞。
可一轉眼,這些肚子撐漲到發硬的人又開始喊餓,不給吃東西便要下地去搶,守營的官兵無奈之下,隻好將他們綁在床榻之上。
即便如此這些人趁著官兵們不注意,會撕咬床上的枕頭被褥,甚至是床板來吃。
而且力氣奇大無比,官兵們上前去掰他們的嘴巴,想讓他們將布料或者木屑吐出來,還會被咬。
之前就有官兵手上被生撕下來一大片皮肉,那個咬人的病人竟然將那塊皮肉咀嚼之後嚥了下去,這一幕實在太過駭人,自那以後便再冇有官兵願意上前阻止,隻能放任他們去吃了。
如今病營中的床榻,床頭的木板都刻滿了齒印,可見曾經住過的病人們咬的有多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