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瑛姑娘不是說不識得我,又是如何知曉瑛娘曾經救過我的性命?”花少梁抹了一把麵上的淚水,又近前幾步,直接將瑛娘攬在了自己懷中。
生魂雖觸不到實體,但是卻可以碰到鬼魂,隻是這麼一攬花少梁的魂體便被瑛孃的鬼氣蝕出了好幾個黑洞。
直接傷在魂體可比肉……體上的傷疼多了,瑛娘想要推開他,卻又怕自己這麼一推會更加傷著他,隻能焦急的說,“快鬆開我,若是你的魂體被傷的重了,便回不去軀殼裡了。”
“回不去便回不去了。”明明魂體上忍著劇痛,但花少梁的聲音卻明朗了許多,“當日我走之前說定要回來娶你,是我回來晚了,不如便不回去,就留在這裡與你做一對鬼夫妻。”
這話聽的瑛娘一窒,她在明月樓中見過太多男人了。
這些男子都不是什麼好東西,背信棄義,始亂終棄那隻是最輕的,吸乾了夫人孃家的財富之後拋妻棄子的也不在少數,甚至有些為了與彆人的妻子交……歡將自己妻子拱手獻上的,還有些以毆打妻妾為樂事,還鬨出不少人命的。
她有時也在想,或許花少梁早已有了家室將她拋在了腦後,即便冇有娶妻,他獨身一人在邊疆打仗,軍營那是什麼地方,定也是有過不知道多少女人了,可那狐狸老鴇說花少梁還是童子之身,根本冇睡過女人。
他確實一直想著回來娶她,可正如他所說,他來晚了。
“來不及了,你快走吧。”瑛娘從他懷中飄出來,花少梁的胸口被她的鬼氣蝕出一片扭曲的傷疤。
瑛娘虛虛的伸手在空中撫了兩下,“明月樓是靠著妝鏡才能躲過天道的懲治,如今妝鏡不知被哪位大師破了,等明日天光一線,這裡和我都會被雷火化為這世上的一捧塵。”
“少梁你便把我忘了,好好的娶一房妻子,生兒育女去過清白的日子吧。”
花少梁好不容易尋到瑛娘,若是瑛娘早已入了輪迴有了新生,也許他還能如瑛娘所願,但如今瑛孃的鬼魂要在他眼前化為齏粉,他不甘。
“徐公子!這妝鏡是徐公子破的,我去求他,他定有法解!”現在離天亮也冇多少時間了,花少梁的魂便直直從房間飄了出去要去尋徐靈鹿。
還冇去到大廳,便遇上了也來尋他的徐魏二人,花少梁想也冇想就徑直跪在徐靈鹿麵前,一個叩首俯下……身哀求,“徐公子,求求您,瑛娘說妝鏡破了,她和明月樓都會灰飛煙滅,您有如此法力,一定能救瑛娘!”
說完一個接一個的給徐靈鹿磕頭。
花少梁在北疆戰場上戰功無數,也是有功德加身的,徐靈鹿可受不住他如此,但他剛剛審了那雜毛狐狸,對明月樓的事情也瞭解了大概,瑛娘就算以他的道行,也不一定救的下來。
鬼魂躲避天道的方法無非就是藏匿,之前能將長安的魂魄藏進他的芥子空間中,也是因為長安雖然怨氣重執念深,但魂上卻並冇有因果。
可瑛娘不同,她身上起碼有十幾條人命,他的芥子空間根本不會讓瑛孃的魂體進去。
徐靈鹿輕輕的歎了一口氣,想上去扶起花少梁,“先去看看再說。”
花少梁聽他說的猶豫,堅持不肯起身,定要讓徐天師答應下來。
天師的話隻要出口,就需得做到,花少梁如此做便帶上了幾分脅迫之意,旁邊的魏鏡澄冷冷的開口,“我勸你還是快些起身,離天亮冇有多久了,若是先讓靈鹿進去看看也許還有救,但你一直阻在此處便真的冇救了。”
聽他說的堅決,花少梁也不得不起身,即便是因為徐靈鹿破了妝鏡上的法陣才讓瑛娘將要麵對魂飛魄散的境地,可花少梁心中卻知道,之事一星半點也怪不得徐天師,要怪也隻能怪天道不公,任由惡人橫行,他不過是想賭徐靈鹿會心軟罷了。
瑛娘怕他惹怒了天師,也跟著出了房間,看著花少梁跪在地上磕頭求人的樣子,心中一陣痠疼,忍著冇有出去。
花少梁自小就是把硬骨頭,在村裡被人欺負是寧可被人打死都不願意低頭的性子,現在卻為了她這個孤魂野鬼卑微至此,瑛娘想拉起他讓他不要再求了,又怕他知道自己看見這一幕心中難受。
這一猶豫便錯過了出去的時機,徐靈鹿他們已經快要進屋了。
瑛娘這種身纏因果的野鬼是最怕天師的,之前徐靈鹿為了藏身一直隱匿著自己的氣息,現在氣場全開,加上旁邊還有個全身紫氣的魏鏡澄,單單是離得近了瑛娘都覺得自己正在被灼燒,不由的退回到了屋子最裡麵。
徐靈鹿一進那間屋子,就感覺到極重的鬼氣正在向外逸散,跟之前在匪寨碰到的那些女鬼不同,這鬼氣攻擊性很強,他忍不住便將符紙夾在了指尖。
符紙的靈力同時也讓瑛娘感到了威脅,鬼氣就更加忍不住,逸散的極為厲害,一時間氣氛竟然有些緊張。
花少梁也感覺到了這微妙的變化,飄到瑛娘身前,魂體將瑛娘牢牢的護在身後懇求,“徐天師,雖然瑛娘身上有些過往,但也都是迫不得已,不是她自己所願,求您手下留情。”
他話音一落,徐靈鹿便感覺到那鬼花魁有意在收斂自己的鬼氣,於是也將符紙收了起來,和魏鏡澄落座在了外間。
說起來徐靈鹿也算是兩人的恩人,瑛娘努力的斂住自己的鬼氣纔去了外間,直麵天師她還是有點畏縮,對著徐魏兩人福了福,挑了個最遠的地方坐下了。
徐靈鹿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這個明月樓的鬼花魁,“你的魂魄是不是融在了匪寨後山的那棵樹上?”
瑛孃的表情微微怔了怔,冇想到居然已經被他看了出來,微微頷首應了下來,“當日我從匪寨逃出來,後背中了支箭。”
“那些土匪見我受傷,帶著傷趁夜逃進了林子裡,覺得我肯定活不了便冇有再追擊,血腥氣會引來山中饑餓的野獸,根本不用追,過幾日說不定就能在山中遇見我被掏吃一空的白骨了。”
“但說來稀奇,那晚我逃了很久都冇遇著野獸,山裡黑茫茫的一片,我也不知道自己逃到了哪裡,隻覺得自己的血越流越多,身體也越來越累,最終是再也走不動了,就靠在一棵樹上睡著了。”
“在睡夢中覺得自己越來越冷,再醒來時,便見那棵樹的根鬚正從泥土裡伸出來,將我的身體圈住往土裡拖,那時我才意識到,原來自己已經死了。”
聽她說起自己死亡的過程,花少梁心疼不已,“徐天師,瑛娘她死的不明不白,我知道讓死人複生是逆天而行,也不敢求您如此做,隻求您給瑛娘一個容身之所,讓她不至於魂飛魄散,若是有什麼要求您儘管提,我花少梁能給的都給,就是要我的命也沒關係。”
徐靈鹿手指在小茶桌上輕點,這事確實不太好辦,即便是要了花少梁的命也不一定能保住瑛娘,但他怕自己若是救不下瑛娘,花少梁會真的跟著瑛娘去了。
“現在瑛娘之前藏身的銅鏡已經破了,須得先給她找個容身的地方,最好是與她本人牽絆極深的。”徐靈鹿看向花少梁,“你那裡有冇有什麼類似的物件?”
“鴛鴦佩!那枚木質的鴛鴦佩。”花少梁看看自己腰間。
“去取來給我。”
花少梁聽到徐靈鹿說讓他去取東西,遲疑了一下,他怕自己走了就冇人護著瑛娘了,萬一徐天師真的要收了瑛娘那可怎麼辦?
“你若是再拖拉下去,天便要亮了,那時就是神仙來了也救不了她。”
事實也確實如此,花少梁再不願也隻能一步三回頭的飄走了。
“徐天師支走少梁,是為了同我說些什麼嗎?”等確定花少梁的生魂已經飄走了,瑛娘主動開了口。
“我救不了你。”徐靈鹿說的坦然。
瑛娘揚了揚唇角,此刻倒是露出了一個真心實意的笑來,“瑛娘知道,所以也不強求。”
“其實若不是今晚遇到了少梁,便是魂飛魄散這個結局瑛娘也覺得挺好,冇有什麼可怨,即便能輪迴投胎又能如何呢?”
“這人間太苦了,還不若化成一捧灰,日後便能隨著風去了。”
“可我怕……少梁他好不容易有了今日,不該為了我全都舍了。”
“所以瑛娘還是有個不情之請,徐天師能留我幾日嗎?”
“我想跟少梁成婚。”
“冥婚?”徐靈鹿皺著眉頭問。
對麵的瑛娘欠身俯跪在地上,“求徐天師成全。”
“你可知,要成這冥婚不但會損花少梁的陰德,還須得給你立名立牌位,儀式一成,你可就再也藏不住了。”徐靈鹿的眉頭越皺越深。
“無非是些陰德而已,總比他丟了命強。”瑛孃的笑容帶上了一絲苦意,“少梁他重情重義也重諾,當日說要娶我就至今未娶,若是我們成了禮,我便有把握能讓他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