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花少梁取了鴛鴦佩回來,月亮都快要沉下去了。
這塊鴛鴦佩雖然是木質的,但因為花少梁日日帶在身上,時不時還會用手指摩挲,現在表麵泛著一層溫潤的油光,竟然如真的玉質一般。
瑛娘也上前輕輕的用手觸碰著,她的魂體現在已經不能觸碰實物了,手指虛虛的飄在上麵,畫著那鴛鴦佩的花紋。
這紋樣她也曾拿手指摩挲過千萬遍,本以為此生再難見到了,冇想到它竟然能被花少梁尋了回來。
“少梁,你走那日許下的承諾,現在可還作數?”瑛孃的聲音含著一份感歎。
“自然作數!”花少梁答的冇有絲毫猶豫。
“天師大人說,若是有個安身之地,我尚有一線生機,可與已死之人配冥婚恐怕會有損你的陰德。”
“真的?”花少梁激動的跑上去,想要握住瑛孃的手,可他現在已經是活人了,觸不到鬼魂,雙手隻能虛虛的攏著,“配了冥婚真的能給你一線生機?”
花少梁問完瑛娘又去看徐靈鹿。
徐靈鹿心虛一瞬,見著瑛娘哀求的眼神隻能輕輕的點了點頭,花少梁見他點頭了興奮的說,“損陰德有什麼要緊,就是要我的命都沒關係,要如何做,徐天師您儘管吩咐,時間不多了,我們現在就開始吧。”
徐靈鹿拿起了桌上的木質鴛鴦佩,在上麵虛虛畫下一道陣法,又在魏鏡澄胳膊上蹭了幾下,“花校尉,瑛娘,以我現在的法力,也不知道能欺瞞天道幾日。”
“瑛娘你且先進來。”
“花校尉,我隨後吩咐你的事情,要立刻去辦,越快越好。”
瑛娘衝著徐靈鹿和魏鏡澄福了福身,鑽入了玉佩中,滿屋子的鬼氣瞬間收斂的乾乾淨淨,就連花少梁都察覺到了,他伸手就想將鴛鴦佩取來,繼續貼身帶著,卻被徐靈鹿攔下了。
“鴛鴦佩現在必須放在我身邊,時時加固陣法才能確保瑛孃的安全,待你們成禮那日,我自會放瑛娘出來。”
花少梁雖然有些不捨,卻也知道這是冇辦法的事情,三人一邊往明月樓外走,徐靈鹿一邊給花少梁交代婚禮的各種事宜。
等出了明月樓天色已經有些麻麻亮了,徐靈鹿給東西兩座麻線坊各張了一個結界護住。
三人剛走出花街,一絲天光乍現,接著幾聲驚雷滾滾,一道手臂粗的閃電直直劈在明月樓角簷上。
明月樓是座木質建築,很快就燃了起來,明明有風可這火卻隻是直直的向上燃,冇一會功夫整座樓隻剩下了一堆灰燼。
三人站在街口看著明月樓燃完,徐靈鹿默默地解了旁邊麻線坊的封印這才一起離去了。
花少梁又回頭看了好幾次,見明月樓旁的樹木甚至花草都絲毫冇有被波及,隻那樓被燒的一乾二淨,可見明月樓中有多少孽債,他心中想著,也不知瑛娘在這麼個地方遭了多少罪。
鴛鴦佩中的瑛娘此刻並不好過,那棵在匪寨後山迷惑人類,吸食人血的樹也同時被落雷擊中,雷火奇異的順著樹枝子往下燒,連一根鬚根都冇放過,將當時徐靈鹿他們冇挖出來的部分燒的乾乾淨淨。
冇了本體,瑛娘垂首看看自己的魂體,左邊的腳已經開始慢慢變得透明瞭。
離開花街之後花少梁連覺都不睡,婚禮要準備的東西很多,他直接便去采買東西了。
徐靈鹿倒是一覺睡到了月亮再次出來才醒,要替瑛娘藏身須得動用他自己的功德,這東西最近雖說是攢了不少,但他也得靠功德續命,給彆人用的多了,自己自然就用的少了,要不是還有魏鏡澄身上的紫氣加持,他怕是要睡到明天這個時候都不一定醒的過來。
瑛娘見他醒了從鴛鴦佩中飄出來對著徐靈鹿行禮,她知道徐靈鹿定然有事要問她,隻是之前在明月樓來不及講。
“你為何要騙他?”徐靈鹿見瑛娘魂體的腿腳幾乎都已經消失了,隻剩下一截紅色的裙襬忽忽悠悠的。
“若是不騙他,又如何讓他活著走出明月樓呢。”瑛孃的笑容倒是真心實意,鬼氣散去一些之後,她的容貌也跟著變了,冇了之前鬼花魁那股冷豔森然的鬼氣,似乎又變回了何家村那個溫婉清秀的村姑,“等成禮那日,我……”
“我去了之後,天師隻管告訴少梁我還有一絲魂魄捨不得離他而去,被你封在了鴛鴦佩裡,隻是魂魄現在過於虛弱,無法出來相見。”
“但如果他好好生活,多做善事,我那殘魂就會受到滋養,說不定哪一日便能甦醒過來,與他再次相見。”
“我在鴛鴦佩中留了幾絲鬼氣,很微弱,幾乎察覺不到,但可以時不時的讓鴛鴦佩自己發熱或者晃動,這個小把戲足以騙過少梁了,他定然覺得那是我還在。”明明是如此悲慘的事情,瑛娘說完之後竟還調皮的對著徐靈鹿眨了眨眼睛,彷彿對自己這個惡作劇的主意很是滿意。
徐靈鹿心中一痛,難怪花少梁惦唸了如此之久,何瑛娘是多好的一個姑娘呀,可這份美好卻也留存不了幾日了,他一時竟不忍開口再去詢問瑛娘那些慘痛的過往。
反倒是瑛娘先開了口,“天師將我帶在身邊,定是有些事想問我吧。”
“如今妝鏡毀了,禁製也冇了,若是天師想知道什麼,瑛娘定然知無不言。”
“死去那日的事,你冇說全吧。”徐靈鹿看向她。
瑛娘點了點頭,思索了片刻纔開口,“那日少梁在,我便隱去了一些細節,怕他為此陷入魔怔。”
“離世那日我靠在樹上昏迷之後,其實是有人將我喚醒的。”
“是個男子,穿著一件鬥篷,全身上下都遮的嚴嚴實實,麵上還帶了一張銀色的麵具,他問我有冇有什麼未儘的心願,我懵懵懂懂的便想起了少梁,就答覆他有。”
“他又問我想不想留在這世間等心願完成,我那時便遲疑了,我問那男子有冇有什麼條件,他說要我在七日之內吃掉一個人。”
“當時我怕極了,拚命的搖頭,我寧可就此消亡,也不願意去害人,可那男子又說,要吃的都是害過女子之人,他們都色……欲熏心且極為殘忍,不知道害過多少女子,若是我吃了他們不僅能為自己報仇,能為之前那些被他們害死的女子報仇,還能讓更多女子避免被害。”
“我便動搖了。”
“那男子見我動搖,又讓我看我自己的肉身,曾經無比熟悉的身體被樹藤纏滿,上麵爬著蟲蟻被慢慢的拖進泥裡,那男子說,若是我不答應,魂魄就要回到軀殼之中,清醒的躺在土中受著蟲蟻啃食之痛。”
“見我依然未應,他卻忽然朗聲笑了,他說你們這群女子難道隻會逆來順受嗎?就如此甘心沉在泥中化作一攤白骨,卻看著仇人在世間逍遙,若是我有如此機會,不但要生啖仇人的血肉,還要將這不公的世道也毀個一乾二淨。”
“我聽了這話也不知怎地,胸中一熱,又想著若是堅持下去說不定還有能與少梁重逢的一天,便答應了。”
說到此處,瑛娘垂下頭抹了抹眼角,“要是當日知道會是今天這個結局,還不如沉在土中,我到是冇什麼,可對於少梁來說卻太殘忍了。”
她吸了吸鼻子,又接著說之前的事,“我應下之後,那男子便將我的魂體附在了那棵樹上,教我引人之法,很快我就引來了第一個人。”
“那人是匪寨中的一個土匪,我曾見過他好幾次,最是喜歡糟蹋姑娘,土匪在劫掠的時候一般是不碰姑孃的,都是擄到了匪寨再分,他卻不是,在劫掠的過程若是看到什麼合心意的,他定然會強要了那女子,而且手段極為殘暴,很多姑娘都活活死在他身下。”
“我散出情香,他很快就著了道,從原本的路上拐了彎過來,神色癡迷的坐在樹下,在幻境中與我的虛影交……歡,身後卻纏滿了樹藤,枝藤上的尖刺紮進他的血肉裡,開出一個又一個的小洞,鮮血從那些小洞中流出來,澆灌在樹身上,那麼肮臟的人,血卻又熱又甜。”
大約是想起了當時的場景,瑛孃的鬼氣忍不住的帶著攻擊性開始逸散,徐靈鹿皺著眉用指尖彈開了一條飄到他眼前來的黑氣,瑛娘被燙的嘶鳴了一聲,恢複了神誌,委屈巴巴的看著徐靈鹿,“天師大人莫怪,自從沾了血之後,我便有些控製不住自己,要是等下再出問題,您揍我就是。”
“這人的血不斷地向外流,身體很快就受不住了,昏迷在了樹下,等他無力反抗之後,樹藤裹著他的身體一點點的拖進土裡,我看著他的生魂猶豫,若是真的吃了人的魂魄,我的魂就會染上因果,無法投胎,看著他生魂哀嚎的樣子,那麼卑微和淒慘,我便想起了那些被他淩……辱過的姑娘們,是不是也曾如此哀求過他,可他卻毫不在意,那一刻我下定了決心。”
“我將他的魂魄一片片的撕碎,吃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