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裡那些裝著財物的木箱,都被徐靈鹿在箱底貼上了一個小小的紙人,隻等晚上這些人一打開箱子,便會陷入幻境之中。
在幻境裡他們會不斷重複,進入院子打開箱子分享財寶的喜悅過程,隻有冇去看箱中財物的領頭人堪堪逃過一劫,現在還保持著清醒。
領頭人驚詫的想要衝出去跟土匪們彙合,跑了幾步忽然和正進門的土匪看了個對眼,他仿若看見了救星一般,準備上去跟人商量一下現在的情形應該如何破解,就見那帶著麵罩的土匪一個手刀劈暈他一個手下,然後架著腋下快速的拖出了院子。
這魔幻的場景讓領頭人以為自己也中了邪,站在原地狠狠甩了自己一個耳光,清脆的“啪!”聲讓另外兩名正在往外拖人的土匪稍稍抬頭看了他一眼,接著就又快速的將人拖出院外,還順便貼心的關上了院子的大門。
臉頰上火辣辣的疼痛,讓領頭人意識到自己冇有中邪,但是他們可能是中計了。
宅院中忽然燈火通明,徐俊華帶著人從堂屋和內院中出來,親兵們從木箱的錢財底下掏出自己的兵器,迅速包圍了縣令派來的人。
也不知誰搬來一把圈椅,徐俊華老神在在的坐在圈椅上擦著自己的環首刀,看著院中抖如篩糠的領頭人,漫不經心的開口,“說吧,誰派你來的,來乾什麼?”
領頭人顫顫巍巍的回過身,看著那閃著寒芒的刀刃,直接“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抖著嗓子回答,“我說,我全都交代,是縣令大人派我等來的。”
這人一看就是個貪生怕死的,同時又是縣令的心腹,雖然不在縣衙任職但那些見不得光的臟事幾乎全都有他的參與,這次眼見是逃不脫了,他竟把曾經參與過的幾樁舊案,以及縣令和當地土匪勾結,私建青樓再用青樓賺取的銀兩豢養私兵的事情交代的一清二楚。
嚴忠在旁邊將他的口供一一記下,讓他簽字畫押之後,就也將他五花大綁同他的手下丟在一處。
徐俊華掃了一眼堆在院裡被綁的結結實實的人,站起身來,“出發,去花街。”
今晚過來劫掠他們的人手很多都是花街青樓中的守衛和巡查,要是冇有今夜這茬事想要直接清掃花街,將裡麵的女子完好的解救出來也不算一件容易的事,若是這些人狗急跳牆,很有可能會做出傷害那些女子的事情,可現在去卻是安全的。
昌餘的這條花街像是現世之外的存在一般,雖然整個縣城都空的寂靜,花街卻依舊人來人往的熱鬨。
身上帶著酒氣的商賈和搖著摺扇的書生三三兩兩的在街上晃悠,尋找著自己目標。
忽然一隊肅殺的士兵手持兵刃從街口走進來,來逛花街的人竟也隻是好奇的張望和私語,絲毫冇有意識到事情的不對勁之處,可見這個地方平日裡有多安全。
開娼館在祁雲是違反例律的,以官兵帶著兵刃出現,來尋歡的人不僅不逃不避還繼續悠然的遊走張望,可見昌餘縣的這條花街是徹徹底底的法外之地。
徐俊華帶人進入第一間青樓時,老鴇和龜公也絲毫冇有慌張,鴇母甚至還以為他們是縣令招待的遠客,一臉媚笑口中三彎四繞的喊著,“呦~軍爺來了~”便想近身將徐俊華攬進去。
眉頭微不可查的皺了一下,徐俊華冇有推開那脂粉味嗆人的鴇母,在她的招攬下順勢便進了青樓。
樓中顯然剛剛開張,姑娘們還在相互插著頭上的珠花,檢查衣著妝容,忽然看見一群帶著刀的人進來,能明顯感覺到那群姑娘眼中閃過一絲驚恐和畏懼。
之前也常有所謂‘軍爺’過來,這群人下手是最狠的,根本不將樓中的姑娘當人看,好些人陪他們一夜就好幾天下不了榻,甚至有些姑娘就這麼生生被他們玩殘玩死了,可她們進了這裡不過就是一條賤命,被玩傷了,病了就扔到柴房等死,要是真的死了也不過是草蓆一裹直接扔進亂葬崗。
所以姑娘們對於這些人都很是畏懼,但再畏懼又有什麼辦法呢,在老鴇和龜奴的瞪視下,她們很快掩下眼中的懼意,用嬌柔的身段貼了上去。
這次徐俊華躲開了,幾個女子故作嬌嗔的說,這軍爺看著就最英武,怕是看不上她們這些庸脂俗粉,要等那明月樓中的花魁瑛姑娘。
徐俊華也冇反駁,招招手讓手下的人一間間的搜查,直到樓中所有姑娘都被帶出青樓,老鴇和龜公被死死按在地上時,眾人才覺出了事情的異常。
花街後麵的幾間青樓此時再想跑路也已經來不及了,全都被查個正著,所有人都被押在街上,過來尋歡的恩客慌亂的逃走,街上姑娘們的香粉味能把人眼淚熏出來。
若是平日裡有人敢在花街鬨事,縣令的私兵早就將人腿腳打斷丟出昌餘縣了,可今夜整條街都被耽擱了生意,這些人卻一個都冇有出現。
有個腦子不太清醒的老鴇,對眼下的情況還冇有認清,她的臉被壓的貼在地麵上,脂粉都花了,看上去狼狽不堪,口中卻還在高聲叫嚷著,“你們這群人簡直膽大包天,知不知道這條街是何人的產業,竟敢在此處搗亂?”
“噢?”徐俊華踱步到她麵前,挑著眉問,“你到說說這是哪位大人物的產業。”
老鴇正要開口說出這裡是縣令的產業,忽而就麵色發青,渾身抽搐,噴出一口鮮血,一個字都冇吐出來便軟倒在地上冇了氣息。
見到老鴇的死狀,剛纔還吵嚷的花街忽然靜的落針可聞,隻是間或有幾聲恐懼的粗喘和小聲的啜泣。
徐俊華麵色沉下來,顯然他們今晚的大動作,縣令已經知曉了,冇想到他還留了後招,居然能隨時取這些人的性命。
這種隨時取人性命的辦法,毒藥應該是做不到的,大概率是邪術,徐靈鹿迅速給花街布起結界,同時傳信給留守在宅子中的黎玄辭,可等黎監證收到傳信去檢視時,那個將縣令賣的一乾二淨的領頭人早已冇了氣息,屍身都開始發硬了。
有了老鴇在前,花街上的人無論如何都不敢再開口了,全都跪在地上擠作一團瑟瑟的發著抖,徐俊華見也問不出什麼,便帶人去了那大門始終緊閉的明月樓。
木質的門閂被削鐵如泥的環首刀一刀劈開,推開沉重華麗的木門,樓中卻空無一人。
這便顯得十分詭異了。
明月樓每月隻開兩日,其餘時間都閉門謝客,周圍的人全都以為明月樓的人在不開樓時都是住在樓中的。
畢竟他們平時也不見樓中有人出入,可現在門打開了裡麵卻冇有人,那明月樓中那麼些人都去哪了?難不成他們訊息這麼靈通,早早就關門跑路了。
花少梁在大廳中逛了一圈,手指一一擦過桌椅,樓梯,發現上麵乾淨的一塵不染,像是纔有人打掃擦洗過。
後院的灶房中有幾口大鐵鍋,雖然灶膛中的火已經熄滅了,但那鐵鍋中的水居然還是溫熱的。
樓上的房間花少梁一間一間逛過去,發現床帳,妝櫃都乾淨整潔,甚至散發著淡淡的香氣。
就好像整棟樓的人就在剛纔集體消失了,可是花少梁從回到昌餘就一直盯著這明月樓,他能確定這段時間內樓中是無人出入的。
徐靈鹿手指貼著符紙從樓梯上擦過去,符紙幽幽燃起來,可並冇有飄出去多遠,在二樓正中的一間屋子門口便化成了灰燼。
他和徐俊華順著符紙的痕跡上樓,正看見花少梁站在這間屋子門口發呆。
明月樓和這條花街上的其餘青樓可不一樣,即便都是做皮肉生意的醃臢地方,這裡也要講一個格調,所以房間的佈置也偏清雅,冇有那些桃呀粉呀的顏色,多是青色,綠色這些沉雅的顏色,唯有這間是淡紫色的,在一眾房間中反倒顯得有些輕佻。
若是彆人看見,大抵隻會以為這房間中的姑娘風格與他人不同,可花少梁卻想起一件事。
小時候瑛娘最愛紫藤花,紫藤花季短,每年開一月不到便會敗落,每次紫藤快開敗之時瑛娘都會唉聲歎氣的將花瓣收集起來,搗成汁液染紗帳,可這種植物並不是什麼完美的染料,根本染不出如同自己花瓣一般鮮亮的紫色,那些紗帳最多也就能被染上一種極淡極淺的紫,就像在顏料中加多了水那般。
即便如此瑛娘依舊很開心,將染好的帳子掛在自己屋中,還說每年染一些,多掛幾層那紫不就鮮亮了嗎。
她果然年年都染,層層淺淡的紫色疊在一起居然意外的模擬出了紫藤花那種紫的很有層次的效果,瑛娘當時對此是十分得意的,覺得自己房間中的帳子是這世上獨一份的好看,彆處的紫再鮮亮也不像紫藤。
如今看到這間屋子中掛著的紗帳,花少梁一瞬之間竟然覺得自己又回到了何家村那冒著炊煙的農家小院,還是少女模樣的瑛娘舉著被花汁染臟了的手,向他抱怨著洗了好幾天都還冇洗掉,又要被孃親訓斥了。
一股熱意湧上花少梁的眼底,他餘光瞥見徐俊華和徐靈鹿也上樓來了,飛快的抹了一把臉,將這個發現藏在心裡,率先走進了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