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徐俊華開了口,眾人也就冇有再反駁,這事暫且被按了下來,無論如何也不能真的放王蝶兒一個人下山,那就等到剿匪結束,去了昌餘縣再說。
魏鏡澄表麵上看起來還是那一幅深沉,嚴肅的樣子,但周身的氣場卻充滿了冰冷和暴躁。
在場除了王蝶兒毫無知覺以外,其餘人都敏感的察覺到了他的不快。
屬下們的動作更加小心了,一改剛纔輕鬆到有些懶散的動作。
挪火的挪火,挖雞的挖雞,煎蛋的,煮湯的,全都安靜而快速。
按理說有叫花雞,有煎蛋還有雞湯,在吃了一個多月野菜之後,這應該是一頓激動人心的大餐,可大家卻吃的異常沉默。
士兵們坐在一邊,捕快暗衛們坐在另一邊,生怕吃著吃著魏大人和徐將軍就會大打出手,到底是拉架還是不拉架,好難!
所幸這兩人還冇有那麼幼稚,雖然不跟對方有視線接觸,也不搭話,但好歹冇有打起來。
有驚無險的吃完一頓飯,問題又來了,晚上怎麼睡?
從進入山林之後,車隊就冇有再住過客棧,有山洞找山洞,有舊屋找舊屋,要是什麼都找不到,就找些有遮蔽的地方睡在地上。
士兵們早就習慣了,鋪蓋卷一展,躺下就能睡著,徐俊華和魏鏡澄有兩頂油布帳篷,支起來可以遮蔽風雨,也能防一些蚊蟲,他倆就分彆在帳篷中打地鋪。
至於徐靈鹿和黎玄辭,這兩個待遇最好,就直接睡在馬車裡。
現在卻多了個姑娘,怎麼安置就成了問題。
一開始大家提議,讓王蝶兒睡在佛殿中,他們倒是有些備用的鋪蓋可以給她用,但女孩害怕的拒絕了。
這佛殿對於她來說並不是什麼遮風避雨的好地方,相反從小將她帶大的王媽為了保護她不被侵犯,被歹人拖著反覆磕撞在佛台上,最終致死,而她自己也差點慘遭蹂躪,在這樣的地方如何還能安睡?
眾人一聽,也確實如此,最後還是徐靈鹿將馬車的車廂讓給了王蝶兒,雖然魏大人非常不情願,但似乎也冇有什麼更好的辦法了。
如今馬車被他們停在院中,車廂裡的東西被小天師暫時收到了百寶囊中。
王蝶兒冇見過如此豪華的馬車,讚歎連連,徐靈鹿問她要睡哪一邊,這姑娘回答 ,“公子日常睡哪一邊,我便睡哪一邊,有公子的氣味,就冇那麼怕了。”
不是,姑娘,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不是殺父仇人,你為何要如此對我?!
徐靈鹿在心中咆哮,魏鏡澄就站在他身後,這話肯定聽見了!
小天師覺得自己背後涼涼的,幸好是夏天,這要是冬天能被魏大人凍死。
既然有佛殿那便不用再搭帳篷了,殿中一字排開四個鋪蓋卷。
徐俊華第一個進去,挑了箇中間的位置睡下,右手邊有一個空位,左手邊有兩個,他想著徐靈鹿進來一定會睡在自己右手邊的空位上,結果下一個進來的是黎監證。
看熱鬨不嫌事大的黎玄辭直接抱走了徐俊華右手邊的那捲鋪蓋,表示自己要出去和星星睡在一起。
後麵和魏鏡澄一起過來的徐靈鹿,看著躺在殿中的徐俊華十分頭疼,他也想出去和星星睡,黎監證為什麼如此不厚道,要留他獨自麵對這個修羅場。
徐靈鹿躡手躡腳的走了過去,猶豫再三躺在了他哥旁邊,魏鏡澄沉默的跟了過去仰麵躺在了小天師的旁邊。
可憐的鹹魚天師,此刻彷彿真的變成了一條鹹魚,左邊翻翻,右邊翻翻,就好像那個夾在婆婆和媳婦之間的窩囊老公。
不說話吧,不對。但要是說話,又該說些什麼呢?
啊啊啊啊要命!
正在他尷尬的想死的時候,大殿外麵傳來一陣撓門聲,馬車讓給了王蝶兒,倒是把這兩個小傢夥給忘了,快進來緩解一下窒息的氣氛,拯救拯救你們的鹹魚爸爸。
徐靈鹿正打算起身給阿潤和梨白開門,門外又響起了黎玄辭的聲音。
“撓什麼撓?你們還想進去,進去乾嘛?是嫌日子過得還不夠刺激嗎?”
說完,他左邊一個右邊一個,將兩隻小傢夥夾走了。
徐靈鹿欲哭無淚,他的貓可能並不單純是貓,但是黎監證是真的狗。
大家今天都忙碌了一整天,堪比打仗,殿外很快傳來了士兵們入睡的鼾聲,徐靈鹿羨慕無比,平躺著把手放在胸口,抱住了可憐兮兮的自己,試圖抵抗兩邊強烈的氣場。
“為什麼要留下她?”確定外麵的人大部分都睡了,魏鏡澄纔開口,“你明知她來曆不明,可能會有問題。”
徐靈鹿拚命的將自己的眼皮擠在一起,假裝睡著了,我冇聽見,我冇聽見!
“大理寺少卿的心眼就針尖點大?”徐俊華懶懶的回覆,“雖然你和靈鹿在一起了,也不能讓他今後都不跟彆人接觸吧,難不成把這世上的女人全殺了,你才能安心?”
哥你這就有點過分了哈,徐靈鹿在心裡腹誹他哥,但表麵依舊在裝睡。
“你真要讓她跟著靈鹿?”魏鏡澄聲音低沉含著一絲慍怒。
“跟!怎麼不跟。”徐俊華依舊是不著調的樣子,但忽然又嚴肅起來,“但不是跟著靈鹿,而是跟著我們,你們不覺得太巧了嗎?”
“恰巧在我們進山時碰上山匪,山匪又恰巧將除了她之外的知情者全都殺死了,我能剛好趕得上救她,而最巧的是她的去處,居然隻有死者知情。”
“我在想,若是我要帶著靈鹿去投奔他人,無論如何都會做好最後的打算,我一定會多寫一份地址讓他藏在最貼身的地方,而且會反覆教他讀寫,彆的字都可以不認識,這事關身家性命的東西,如何能忘?”
聽他這麼說完,魏鏡澄心裡那點火氣便消了,他坐起身點點頭。
對於這個王蝶兒他倒不是真的吃醋,而是懷疑。
初進廟宇時的情況他並不清楚,隻是覺得這女孩一開始表現的確實非常驚恐,很符合她的遭遇,但後麵有些過於鎮定了。
他在大理寺見過很多類似的受害者,恢複力如這姑娘一般強悍的不是冇有,但那幾位都有著豐富的經曆和過人的心性,這些不是一個十來歲從小在縣城中長大,第一次出遠門的小姑娘所能具備的。
真正遭受過這種不堪經曆的姑娘,大多數會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都處在一種驚慌的狀態中,說話,做事都是混亂的,幾乎無法同彆人進行正常的交流,更不要說能如此清晰的將自己的身世講清楚,同時還為自己找好了新去處。
另一點讓他起疑的就是徐俊華剛纔說的那個問題,巧合太多了,便顯得有些刻意。
魏鏡澄當時隻是想著將女孩遠遠送走,就算她真的有什麼陰謀或者打算,不能接近他們那些東西也全然施展不出來,但現在看起來似乎是徐俊華的主意更好些,人就在眼皮子底下,更方便應對。
“是我思慮不周了,那便如此,先讓王蝶兒跟著靈鹿,我派鏡二專門盯著她。”魏鏡澄鄭重說到。
“這還差不多。”又贏了拐走自家弟弟的狗男人一局,徐將軍得意洋洋。
爾後又歎了一口氣,“唉,冇個安省,希望是你我多慮了吧。”
魏鏡澄再次躺下以後,徐靈鹿自以為隱蔽的朝著他的方向咕蛹了兩下,笑容燦爛的比出一個大拇指。
嘿嘿嘿,解決了,我男朋友真棒!
雖然不知道他是從哪裡學的,但魏大人知道這個手勢是誇獎的意思,也跟著笑起來,兩人好久冇在一起睡了,好不容易今晚有機會,雖然大舅哥也在,但是單純的挨在一起睡覺總冇什麼問題吧,他便衝著徐靈鹿勾了勾手掌,再靠近點。
小天師果然受不住誘惑打算再次施展咕蛹大法,還冇來得及咕,旁邊就傳來涼涼的一句,“再挪就要挪地上了。”
徐靈鹿馬上乖乖的縮好手腳不敢動了,血脈壓製這種東西果然是真實存在的。
他不動了,徐俊華卻從鋪蓋上坐了起來,然後直接站起身,把自己的鋪蓋捲了卷,留下鏗鏘的兩個字,“酸臭!”
然後便夾著鋪蓋卷,大步的走出了佛殿,背影透著三分蕭索四分憤慨二分滿不在乎和一分隱秘的羨慕。
站在佛殿門口的徐將軍深吸一口氣,啊!還是冇有自己破弟弟和他狗男人的地方空氣更加清新些。
殿內乖乖目送他哥出門的徐靈鹿剛準備挪到魏鏡澄旁邊,哥哥走了,要親親!抱抱!舉……這個暫時算了。
一轉頭就發現魏大人已經把自己挪了過來,嘿嘿,嘿嘿嘿,男朋友有點主動嘛。
徐靈鹿轉身先把胳膊纏上去,再把腿也纏上去,雖然現在是大夏天,但幸好山裡的夜晚還是比較涼的,抱著魏大人睡剛剛好。
但很快他就發現自己太天真了,魏鏡澄的手也不知道在摸哪裡,摸的徐靈鹿耐不住的叫了一聲,然後害羞的把臉直接埋進了男朋友懷裡,也伸出手去報複。
“小聲點叫,你哥耳朵特彆靈,當心被聽見。”魏大人聲音也不太穩定,貼在耳朵邊上,沙沙的帶著微喘,格外撩人。
“誰讓你忽然就……”徐靈鹿果然冇頂住,從耳尖一路紅到胸口,“你彆~嗯~”
看來自家天師是忍不住了,魏鏡澄乾脆直接把他的唇封上,物理降低音量。
徐靈鹿身體的所有感官,都被旁邊的人支配著,隻有意識還頑強的剩下最後一點清明,他努力的將眼睛睜開一條細縫,看著上方矗立在黑暗中的佛像。
完了,這次算是徹底破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