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的眼睛在黑暗中發出森森的綠光,山匪們抖成一團,嘶吼尖叫,也冇能阻止狼的靠近。
獸類濕漉漉的鼻子在皮膚上一寸寸滑過去,口中腥膻的氣味直直躥進鼻腔,他們卻無處可躲。
狼群銳利的牙齒刺穿皮膚,撕咬,咀嚼,胃液的燒灼。
這煉獄般的經曆讓這群匪徒終於崩潰了,從幻境中出來之後,他們所在的地方果然臭不可聞,人也不再清醒,傻傻呆呆的癱在一起。
院子裡麵氣氛則要好上許多,士兵們在回來的路上,碰巧發現了兩隻山雞,還有一窩蛋,直接給人家一窩端了回來。
本來在神佛住的地方不該見葷腥,但這廟人血都見了這麼多次了,佛不開眼,也就冇有那麼多忌諱了,
中午大家都隻是對付著吃了點野菜湯,這會事情都做完了也餓了。
士兵們拎著山雞,準備去河邊清洗,路過山匪們的時候,蹙著眉頭踢了幾腳,那群山匪居然毫無反應,依舊木呆呆的癱在那裡。
一個士兵譏諷說,“這群畜生,嚇得魂都冇了吧。”
其餘幾人也跟著附和,一邊商討著後續的剿匪計劃,一邊去給山雞開膛,洗淨。
院中燒了一大鐵鍋的開水,洗好的山雞直接燙了拔毛,嚴忠從林中找了好幾片大樹葉子,徐靈鹿又掏出了他的百寶調味包。
將鹽巴,花椒粉和菌菇粉調和在一起,抹在雞身上,然後用葉子包起來,裹上泥漿,埋到土裡再把篝火移到上麵。
山雞體積小,用篝火烤很容易因為掌握不好火候而燒焦或者無法烤熟。
叫花雞在軍中十分流行,在北疆打仗時火頭軍也很喜歡用這種方式處理肉類,所以士兵們都很熟練,再加上還有豐富的調味料加持,成功機率很高。
火上這次更加忙碌了,不僅依舊吊著那口大鐵鍋,現在正在用山雞的邊角料煮著雞湯,還烤著一層很薄的石板,等石板烤熱了,徐靈鹿打算用它來煎荷包蛋。
院中頓時香氣肆意,內殿裡喝完一碗野菜湯就疲憊的睡了過去的女孩也被這香氣弄醒了。
就在一群大男人忙著做飯時,內殿的木門‘吱呀’一聲被從裡麵推開了,女孩穿著徐靈鹿的衣衫,手中端著個空碗,站在殿門口的台階上。
剛纔還有點嘈雜的院子一瞬間靜了下來,女孩見所有人都在看她,嚇得縮了一下肩膀,又要退回去。
“都愣著乾嗎?”徐俊華清咳兩聲,“乾活呀,都想吃現成的嘛!”
經過上峰的提醒,士兵們才反應過來,該乾嘛的乾嘛,即便是暫時能劃水摸魚冇事做的,也有意的迴避目光,儘量不看向女孩的方向。
不再被人矚目的姑娘,這才稍稍鬆了口氣,肩膀垮下來,垂著腦袋小步小步的往嚴忠和徐靈鹿的方向移過去。
現在唯有這兩人可以讓她放鬆一些,不再那麼害怕。
“肚子餓了?”嚴忠見女孩挪的艱難,乾脆自己起身迎上去。
能從殿裡走出來見人就算是邁出了第一步,就連他都挺佩服這姑孃的勇氣,不由自主的就露出了和藹又帶些心疼的笑容,“再等一會,等下可有好吃的。”
姑娘看著他,小幅度的搖了搖頭,將手中的碗遞給嚴忠,“不吃,還……還碗……”
嚴忠接過她手中的碗,姑娘看著他手臂上纏著一圈白色布料,眼圈又紅了,支支吾吾的“我……我……您還疼嗎?”
“我叫嚴忠,看你跟我女兒差不多大,就叫我忠叔吧。”嚴忠被小姑娘這句話說的心都軟了,不想她過於自責,趕忙岔開話題,“小姑娘你叫什麼名字。”
“王……王蝶兒……”女孩跟在他身後,終於挪到了徐靈鹿跟前,竟然是跪下給徐靈鹿行了個大禮,“多謝公子的衣裳,我暫且無法歸還,公子大恩大德蝶兒無以為報。”
徐靈鹿被嚇了好大一跳,正打算伸手去扶,就被旁邊的魏鏡澄拽的離王蝶兒遠了些。
魏大人直接給嚴忠飛了個眼色。
嚴忠一把扶起還俯身在地的王蝶兒,讓她坐在旁邊,安慰道,“蝶兒姑娘,我們公子好事做慣了,不用行此大禮,你日後能好好生活便是對他最好的報答。”
他不說還好,一說姑娘眼淚又開始撲簌簌的往下掉。
“哎呦,這是怎麼了?”嚴忠連忙找了塊帕子塞在她手中,“怎麼還讓我說哭了,蝶兒姑娘,等我們剿滅了土匪,給你的家人報了仇,下山之後定會安排人將你安全送回家中的。”
王蝶兒又沉默的哭泣了一會,才幽幽的說,“忠叔,我已經冇有家了。”
“家中日前遭逢大難,爹孃全部都在意外中去了,小妹和幼弟也跟著走了,隻剩下我一人,管家劉叔好不容易與我小叔叔通上了信,說是小叔叔現在在北方販賣皮草,多養我一人也不費力,便讓劉叔和王媽帶著我去投奔。”
“誰知……誰知……”
她說到今日的遭遇,又哽嚥到說不出話來。
王蝶兒這一番說的有情有理,大家都覺得眼前這個女孩是個知書達理的好孩子,就更加唏噓起她的遭遇來。
“那你還記得你小叔叔人在何方嗎?”眾人七嘴八舌。
“或者還有什麼線索,我們也可以幫你找。”
“對,等找到了,一路將你護送過去便是,保證不會再遇到這種事。”
“到了北方就把今日的事情忘了,好好生活。”
“不記得了。”雖然大家的話語中都充滿了希望,但事情哪有那麼容易,“我識字不多,小叔叔一直都是和管家劉叔通訊的,他的住址也隻有劉叔知道,可劉叔已經……”
“而且,那信物玉佩,之前也被歹人搶了去,現下已經不知道送到何處了。”
“他們果然還有同夥。”徐俊華非常擅長抓重點。
“是!”王蝶兒點點頭,“在山道上時,我們身上的銀錢和值錢的物件就已經被人搜走了,那三人並冇同這批山匪一起來破廟,而是獨自帶著財物從另一條路上了山。”
“這到也不是什麼大問題。”徐俊華撥了撥火堆,“等滅了這幫兔崽子,幫你把玉佩找回來就是,應該冇那麼快能出手的。”
“關於你叔叔的事情,你再好好想想,看看能不能想起來,若是想起來了,等玉佩找到就送你去投奔他。”
“蝶兒隻記得,小叔叔離家很早的,那時我尚在繈褓之中,對他毫無印象。”王蝶兒蹙著眉,搖了搖頭,“後來聽爹說,叔叔似乎是叫王有福。”
這個名字一出,大家都沉默了。
為什麼你爺爺奶奶不好好給孩子取名字,明明姓王已經很普通了,還要名有福。
叫王有福的人,在祁雲冇有一千也有八百,這要找起來還不得把人累死。
不過他們有個會法術的,所有人似乎不約而同想到了這個,齊刷刷的看向徐靈鹿。
小天師被看的炸毛,“看我乾什麼?近了還能通過法術找一下,這一個在南一個在北的,就是累死我也找不到呀。”
唉,大家又失望的各自乾活去了。
“蝶兒有個不情之請。”見冇人圍著了,小姑娘才猶猶豫豫的開口,對著徐靈鹿說,“我可以跟著公子嗎?”
“跟著我?”徐靈鹿指了指自己。
“嗯,蝶兒什麼都會做的,燒火,煮飯,織布,女紅都可以,現下實在是無路可走了,若能跟著公子當個婢女,即便是簽賣身契入奴籍也可以。”女孩的急切的說到。
徐靈鹿偷偷的瞄了一眼旁邊的魏鏡澄,臉色烏漆嘛黑,好可怕。
“這……這就不必了吧,不過是一件衣衫而且,不是什麼大事,蝶兒姑娘不用放在心上。”小天師瘋狂推拒。
女孩見他拒絕也冇有哭,隻是神色黯淡的低下頭小聲說著什麼,像是在自言自語,“公子是嫌棄蝶兒臟嗎?不配跟在公子身邊。”
“也對,公子這麼好的人怎麼會要我這種人當婢女呢?”
她以為自己的聲音夠小,旁邊的人也不算近,不會有人聽到,卻不知道周圍一圈都是習武之人,還有一個天師,聽覺全部都比常人敏銳很多,王蝶兒自言自語的呢喃,他們都聽的清清楚楚。
還冇人想好要如何接話,女孩就抬起頭,衝著徐靈鹿笑了一下,“嗯,那便聽公子的,明日一早,我就下山先回昌餘縣去,之後再想辦法吧,天地之大總會有容身之處的。”
“至於公子的衣衫,我會洗淨儲存好,若是有緣在昌餘再見,那時再還給公子吧。”
她這麼豁達的一番言語,反倒讓眾人更加憐憫,一個沒爹沒孃無依無靠的小姑娘,就算天地再大,又有何處可以容身呢?
嚴忠歎了口氣覺得若是這小姑娘願意,他倒是可以將王蝶兒帶回家中,他的俸祿雖然不多,但省著點花應該是夠了。
等姑娘再大一些,忘了這山中之事,再給姑娘尋個好婆家,但主子都冇發話,嚴忠也不敢吱聲。
到是一直坐在火堆旁邊的徐俊華率先開了口,“靈鹿,她一個小姑娘冇了依靠也不容易,而且現在她隻信任你,你一直也冇個婢女,不如就先帶著吧。”
哥!親哥!你這是要乾什麼?又想和魏大人互毆嗎?
徐靈鹿瞪大眼睛看向徐俊華,眼中寫滿了‘你為什麼要搞事?!’這種情緒。
徐俊華無辜的聳聳肩,看著魏鏡澄漆黑的臉色,嗯!舒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