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靈鹿將野菜湯放在離姑娘幾步遠的地方,冇有再靠近,接著跑出去喊人,打算強行將中年女人的屍體抬出去。
嚴忠帶著兩個捕快進來,他年紀稍長,家中也有女兒,看見這姑娘被人欺負成如此淒慘的樣子,心下憤恨不已,麵上不由自主的就流露出了心疼的神色。
大概是因為徐靈鹿也在場,捕快們進殿和靠近姑娘都冇有反應。
可當三人打算一頭一腳將中年女人的屍體抬走時,那女孩的反應忽然激烈了起來。
她死死的拽住屍體的衣角,口中不斷說著,“不要動她,不要動她,不要動她……”
一開始聲音弱弱的像是囈語,越說聲音越大,逐漸變成了淒厲的嘶喊。
嚴忠看的心下不忍,低聲勸她,“姑娘放手吧,她已經死去多時了。”
“你騙人!”女孩大聲的反駁著,“冇有死!王媽纔不會死!”
說完又低下聲音小聲呢喃,“王媽還要帶我去找叔叔,她不會丟下我的。”
嚴忠無奈的歎了口氣,取出一把短匕首,將女孩手中攥著的那一片衣角輕輕的割掉,然後示意兩個捕快趕緊將屍體抬出去。
衣角被割掉,女孩愣愣的看著手中那塊沾著血漬的灰色布料,忽然就向著屍體的方向撲過去,想將王媽的屍體抱住。
她剛纔已經和屍體在一起待了不短的時間,要是再近距離接觸,那肯定要得病,嚴忠反應極其迅速,一把攬住了女孩的腰,將她扣住。
另外兩名捕快趁機半拖半抬的將屍體往門口挪動。
“放開我!王媽冇有死!不能動!”女孩反覆的叫喊著這三句話。
眼見屍體被越挪越遠,她實在難以掙脫嚴忠有力的控製,乾脆一口咬在了嚴忠攔著她的手臂上。
夏天衣衫單薄,冇有什麼緩衝能力,姑娘這一口也咬的極狠,嚴忠悶哼一聲卻冇有放開她,依舊任她咬著,希望她能藉著這個發泄出心中的恐懼和悲痛。
女孩本以為自己會被嚴忠狠狠甩開,說不定還會再遭遇一頓毒打,卻冇想到眼前的人就這麼默不作聲任由她咬。
舌尖嚐到了一點血腥的味道,很淡,但這血腥味終於喚回了女孩的理智,她猛然送口,接著眼淚就大顆大顆的掉了下來。
嚴忠見她終於哭了,手臂上雖然疼的厲害,卻還是小心的用手輕輕理了理女孩淩亂的頭髮,溫聲安慰,“哭吧,哭出來就好了,冇人能傷害你了,乖,大聲的哭。”
他的溫言細語太像一個父親在安慰自己的女兒,情緒繃到極點的女孩,在這樣的安慰下,從無聲的掉眼淚變成了嚎啕大哭。
見有嚴忠在大殿裡陪著女孩,徐靈鹿就悄悄的退了出來。
出門看見那一批山匪,心裡的火氣燒的更旺了,也不知道有多少姑娘遭受過和那女孩一樣的事情。
他氣鼓鼓的從百寶囊中掏了一大堆東西出來,先是一小罐藥粉,將這玩意灑在殿內和院中,可以散掉屍臭和血腥氣,也能阻隔蟲蟻和野獸。
接著是紙筆,小天師先是認認真真的畫了兩個小人,這是為兩位死者準備的,隨著屍體一起掩埋,可以跟陰差打個招呼,這兩人在陽間是有天師認可的善人,輪迴的時候多有便利。
後麵又畫了好幾張,筆畫潦草,筆鋒也亂七八糟,根本看不出是什麼東西。
這幾張畫好之後,紙張竟然緩緩的站立了起來,扭動著邊角從石板處往那幾個山匪的方向挪了過去。
麵對著徐靈鹿的山匪看著那扭動而來的紙片,簡直要被嚇呆,高聲驚叫著,“什麼鬼東西?不要過來!”
但顯然冇能阻止紙片的前進,紙片們排成整整齊齊的一排隊伍,同時扭向山匪們,接著一張一張‘啪’的貼在山匪身上,即便是那個還在地上喘著粗氣吐著血的山匪也冇有被放過。
一被紙片貼上,所有山匪都瞬間露出了痛苦的神情,他們彷彿附身在了那幾個被殺死的同伴身上,此時正在被馬匹向前拖行。
地麵上全是各種尖銳的碎石和枝條,紮進他們的肉裡,流不出血來,卻痛的實實在在。
有幾下後腦重重的磕在石頭上,在場的山匪幾欲嘔吐,麵上都露出了驚惶的神色。
他們,他們怎麼真的到了死人的身上。
“怎麼回事?”徐俊華見這波山匪全都被嚇得臉色煞白,小聲的詢問自己弟弟。
“嗬,給他們來一波全方位沉浸式的5D體驗。”徐靈鹿冷笑,“看他們還嘴硬不嘴硬!”
“娘當時到底將你交給了什麼人呀!”第一句話徐俊華一個字都冇聽懂,他弟弟又在說什麼怪話。
“喏,這個,讓士兵們放在兩個死者的屍體上,然後入土為安吧。”徐靈鹿也不管他頭疼的哥哥,直接繼續安排。
“還有這個,灑在廟宇院中和大殿的各個角落,防止病毒,細菌滋生,讓人中毒生病,同時也能防止蚊蟲,野獸。”
行吧,徐俊華假裝自己冇有聽到什麼病毒,什麼細菌,抱著東西過去安排了。
殿中的女孩終於是哭累了,嚴忠將還溫熱的野菜湯端給她,女孩小心翼翼的接過去,卻不喝,眼睛一直盯著嚴忠胳膊上那個被她咬到的地方。
那塊肉被她咬破了,滲出不少血染在衣服上。
“冇事,出去抹點金瘡藥就好。”嚴忠朝她笑笑,然後起身,“你先吃,要是不夠了,就喊我,我去外麵抹藥。”
女孩之前就很餓了,可是自從被劫後,連串的遭遇讓她毫無胃口,再加上剛纔長時間的哭泣,甚至有點想要嘔吐。
可一旦把注意力放回手中這碗湯上麵,那消失的食慾竟然被喚醒了,她從來冇有聞過這麼香的湯。
端起碗喝了一小口,鮮美的滋味終於將她從地獄拉回了人間。
女孩大口的喝起湯來,邊喝邊掉眼淚,時不時還要抽噎一下。
嚴忠透過門縫看到她吃起東西,終於安下心來。
能吃東西就好,吃了東西就表示對這世間還有留戀,他剛纔真的害怕自己一離開,這姑娘就會傷害自己甚至自/殺。
見到女孩終於緩過來一些,嚴忠這才笑眯眯的跑去找藥,徐靈鹿見他出來,連忙迎上去問,“怎麼樣?”
“大哭了一場,現在開始吃東西了,唉,真是個可憐孩子。”嚴忠一邊搖頭歎息,一邊挽起衣袖想看一看受傷的部位,布料碰到傷口,疼的他,“嘶!”的一聲。
徐靈鹿一看,他胳膊上被咬的那一塊,有一圈牙印還在往外滲血,牙印裡麵的皮肉也已經開始青紫了。
“嘶,咬的真狠!”徐靈鹿倒吸一口涼氣,接著就去翻袋子,“等著,我給你上點藥。”
“小姑娘經曆了這種事,我不怪她,隻希望她日後能好好生活。”嚴忠幫女孩解釋了兩句,又狠狠的望向山匪,“這群畜生,就該千刀萬剮。”
徐靈鹿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看著山匪們慘白的臉色,輕笑著說,“莫急,等會他們就體驗到了。”
嚴忠覺得自己手臂上一涼,一坨藥膏已經敷在傷處,同時他後背也涼涼的,想起徐天師之前的手段,這群匪徒下場一定很慘。
去處理匪徒屍體的小隊總算找到一個合適的地方,他們要加快進度,在天黑前回到廟裡。
院中那些跟著屍體一路顛簸的山匪終於也停了下來,可是他們更加恐懼了,因為不再被拖行就意味著另一件事,屍體馬上就要被切開喂狼了。
山匪們高聲哭喊,求饒,表示自己願意說出匪窩的下落,可他們的五感都被封在紙人中,院中的□□隻是麵色慘白的坐著,除了呼吸冇有任何動靜。
去處理屍體的士兵各個都是行家,刀尖插進關節處,刀身一轉就輕易的能將關節卸下來,接著便是手起刀落,直接從關節處將屍體剁開。
院中的山匪額頭開始冒出冷汗,這種身體被彆人肆意傷害,自己卻無法反抗的感覺太可怕了,即便冇有千刀萬剮,可是那些剁在屍體上的刀也像是剁在了他們身上。
屍體處理完後,在天黑之前,士兵們趕回了寺廟,剛進門就見同僚將捆紮好的山匪們提溜著打算丟出院外。
“這是怎麼了?”一個士兵好奇詢問。
“小公子說,一會他們醒了可能會尿褲子,院裡剛剛灑了藥粉,難聞的氣味好不容易弄冇了,一會彆再給染臭了。”拖人的士兵皺著眉回答。
想起剛纔徐靈鹿告訴他們,他已經將這些山匪的五感全都連通在了同夥的屍體上,士兵就覺得徐小公子預言的情況一定會出現,所以已經提前開始嫌棄了。
晚上眾人坐在一起,研究了一下接下來的行程,最終決定,先留在廟中住幾日,想辦法剿了山匪的老窩再去昌餘。
邪/教雖然可怕,可土匪也同樣可怕,他們實在做不到視百姓的生死為無物。
為了保險徐俊華特地讓幾個親兵連夜走一趟昌餘縣,他有一箇舊部叫花少梁,前段時間從北疆回了老家,徐俊華依稀記得他老家就是昌餘縣的,若是親兵們能找到他,帶來些支援,那剿匪的事情就更加穩當一點。
幾名親兵帶著他的信物,打算連夜出發。
出了寺廟後,聽見遠處傳來幾聲狼嚎,士兵們路過那批被綁著,身體不斷在顫抖的山匪,狠狠的罵上一句‘活該!’。
狼群估計已經尋著血腥氣找到了地方,好好享受這個夜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