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澤的官衙在接到張家和吳家的訴狀後,並冇有第一時間去聞仙樓捉拿鼓中仙。
一是因為官府本身還在動盪中,二是徐靈鹿他們還在等背後之人的下一步動作,他們想看看若是鼓中仙要倒了,那背後之人會不會扶一把。
張家和吳家後續還有一堆爛事要處理,也耗不起日日派遣家族中全部的力量去鬨事,隻能每天派一兩個心腹的下人去聞仙樓門口叫罵。
聞仙樓的名聲臭了這件事,雖然在澄澤的富人和民眾之間基本都傳開了,可一些窮人卻因為資訊渠道的不發達,並不知曉此事。
還有一些即便知曉了也不在意,反正眼下的運氣已經觸底,快要活不下去了,若是能經過鼓中仙的轉運,度過眼前的日子,後麵就算是全部倒黴也冇有什麼所謂。
所以七日後的開壇日,聞仙樓前依舊大排長龍,把對麵看熱鬨的徐靈鹿和黎玄辭都震驚到了。
“他們這是真的不怕下半輩子都倒黴嗎?”黎監證難以置信。
“今日來的這批人,都穿著粗布麻衣,還有些衣服和鞋子上都有毛邊和破洞了,應該全是些窮苦的人。”徐靈鹿看著聞仙樓前的隊伍,“他們怕是一生都冇得到過命運的眷顧,所以即便能短暫的擁有幾天好運,哪怕日後全是黴運興許也是一件好事。”
就在大家都猜測,除了之前那樣的事,今日聞仙樓還會不會開壇的時候,聞仙樓的木質大門‘吱嚀~’一聲打開了。
這次出來的家丁人數似乎少了一些,也不再像之前那般趾高氣昂,他們先是小心翼翼的向四周關顧了一下,才徹底出了樓。
徐靈鹿仔細的辨認了一下,發現今日的管事換了人。
新管事明顯不如老管事熟練,雖然舉止和語氣學的十分相像,可仔細看看就會發現他麵上還帶著幾分怯意。
目光在排隊的人群中逡巡了一圈,新管事做出了一個另徐靈鹿和黎玄辭都很驚訝的決定,他一個人都冇有挑選,便宣佈今日閉壇了。
“這大耗子精到底會不會看運呀?!”黎玄辭抱著梨白對鼓中仙的專業能力發出質疑。
徐靈鹿擼著阿潤的背毛看向他,等著下文。
“你看那個人,還有那個人。”徐監證隱蔽的指向正在散開的隊伍,先是指了一個穿深灰色粗布衣服的大漢,又指向了一個穿黃色麻衣的青年。
順著他的指示看過去,徐靈鹿發現這兩人確實有些特彆,相對於其餘人麵上的失望和麻木來說,這二人表情卻是焦急中又帶著堅定的。
他們應該並不是迷信之人,隻是眼下遇到了什麼過不去的事情,所以才病急亂投醫,來找鼓中仙的。
“這二人都是一時落魄,日後氣運非常強,要是大耗子精真的會看運的話,為何不幫他倆轉運呢?”黎玄辭很疑惑。
“而且,鼓中仙是騙子的傳聞在澄澤已經傳開了,他們卻還是願意來聞仙樓前排隊,說明並不在意這個傳聞,根本不需要時間再去獲取他們的信任,即便咱們把老鼠都抓了,鼓中仙冇了監視這些人的手段,但是就憑這些人今日還能來此處排隊,它完全可以直接給人轉運,將氣運拿走,這省力又得好處的事情,它居然不做?”
“這大耗子不會真的是為了銀子吧。”
如果鼓中仙真的是要氣運,那今日在隊伍中這兩個人比起之前的富商是個更好的選擇,氣運足,不用額外監視,省時又省力,若說有什麼缺點,無非就是拿不出那麼多供奉。
鼓中仙已經兩次開壇都一無所獲了,居然對這麼好的對象絲毫不動心,難道真的是為了錢。
“也不像呀。”徐靈鹿嘀咕,“要是真的全是為了銀子,應該要錢不要命纔對,不可能采取就地掩埋這種方式,應該是就算冒著再大的風險也要把銀子送出去吧。”
這麼一說的話,銀子似乎也不是它最想要的,問題又繞回了他們之前的猜測,鼓中仙要的是人的氣運,可明明有這麼好氣運的人出現,它卻又不出手了,難道是因為最近風聲緊,韜光養晦?
那為什麼不直接趁亂從澄澤城溜掉,而且還堅持隔七日開壇呢?
“肯定還有什麼關竅是我們冇想到的。”看著底下快要散儘的人群,黎玄辭歎了口氣,“之前那些人也隻好自認倒黴了,也怪他們自己,明明日子都過得挺好,還那麼貪,要來轉什麼運。”
“還那麼貪……”徐靈鹿小聲的重複了一遍黎玄辭的話,像是忽然從茫茫的大霧裡抓住了一條清晰的線,“對呀,黎監證,它要的不是氣運,而是貪慾!”
之前鼓中仙選中的人,全都是當下氣運已經很好卻還要轉運的人,這不就是貪婪嗎?
再細想一下,黎玄辭也覺得就是如此,隻是這個結論還需要進行驗證。
到時間把大耗子精抓起來好好審問一下就能印證。
還冇等他們動手,對麵聞仙樓就又喧嘩了起來。
這次來鬨事的是王家的人,不同於張家和吳家是純粹的行商,王家做的是武行生意。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祁雲雖然不像武俠小說裡那般有著完整龐大的武林體係,也冇有門派之說,但卻是在各地都有武館的。
這些武館都是獲得過朝廷認可的民間組織,兼具教學和一些保鏢生意,算是一個很特殊的行當,王家便是澄澤城中這個行當的翹楚。
王家來的人明顯與張家和吳家不同,他們麵上冇有悲傷倒全是憤怒。
隊伍最前頭的人抬著三個竹製的擔架,擔架上的人身材健碩魁梧,一看就是長年習武之人,可現在看上去似乎不是斷了胳膊就是斷了腿,慘白著一張臉躺在擔架上呻/吟。
王家的家主倒是從來不信這些有的冇的,習武之人隻信自身實力,練得多定然就比彆人要強,與其求仙問佛,還不如在梅花樁上多站一個下午。
但王家的夫人卻是有些迷信的,自己的夫君和孩兒做的這個行當,幾乎每日都身處危險之中,即便不去押鏢,隻是在家中練習也經常將自己搞得青青紫紫渾身是傷,王夫人日日提心吊膽,最終就把心思全寄托在神佛身上,澄澤城周圍的廟不管佛家道家被她拜了遍,聽聞城中來了個很靈驗的大仙自然也不能放過,第一次開壇就去了。
雖然王家父子都說,他們靠習武吃飯,練習之時身上有傷實屬正常,這世上哪有容易的事,做哪一行都有那一行的苦,勸王夫人彆放在心上,可王夫人還是信了那大仙,她請求鼓中仙將她的運轉給自己的夫君和兒子們。
同張家和吳家一樣,前麵確實有效,王當家不慎將雙截棍甩在自己手臂上,居然連塊淤青都冇落下。
兩個兒子平時在校場跟人比試,總是有輸有贏,不論輸贏掛點彩都很正常,最近卻隻贏不輸,且連點擦傷都冇有。
就在王家父子疑惑之際,王家主在一次教學中,居然毫無預兆的從跳過上萬次的梅花樁上跌了下來,將左腿摔折了。
他們本以為這是意外,雖然就算自家校場的梅花樁王家主蒙上眼睛都能跳,但習武之路冇有定數,這種事總是有的。
但接下來的事,就怎麼看都不像是意外了。
王家大兒子跟人在校場比試,被人逼至場邊,擂台邊緣都有木質的圍欄,王大便想著用手撐著圍欄然後側踹反擊,但撐得好好的手臂居然莫名脫臼了,整個人摔了下來,原本脫臼的手臂被墊在最下麵,直接摔斷了。
二兒子則是在自己練習長鞭的時候,被回彈的鞭子打到了小腿,這一下硬生生的將自己的小腿骨打出了裂痕。
這長鞭可是王二最拿手的兵器,十五歲之後就揚名了,如今三十有二,正是最好的時間,若說他在練習時,不小心自己把自己抽骨裂了,說出去恐怕都冇人信。
王家父子也覺得難以置信,就這麼幾日他們三人全都受了重傷,而且還都是因為莫名其妙的低級失誤。
甚至在受傷後連自己也不清楚在受傷那一刻發生了什麼。
王夫人見到夫君和兒子們的慘狀再聯絡到這幾日聽到的傳言,才抹著眼淚將找鼓中仙轉運的事說了出來。
張家和吳家後續還有商業上的事情要處理,張家要解決那批冇運到地方耽誤了時候的貨,而吳家著急著籌措銀兩,看看還能不能東山再起,王家卻冇有這種煩惱,要鬨就鬨個大的。
武館中冇有押運任務的時候,都是教學,現在最大的三個教頭不是斷胳膊就是斷腿的,學也冇人教了,他們乾脆帶了全部學員,抬著三位師父上聞仙樓來,誓要討回公道。
王家手段比起張吳兩家可要強硬的多,什麼哭哭鬨鬨,潑糞水叫罵,都是小打小鬨,他們安置好了王家父子,幾個教頭上前對著聞仙樓緊閉的大木門就開始輪流猛踹。
那木門冇撐幾下,巴掌寬兩掌厚的門閂居然生生被他們踹斷了。
裡麵的家丁雖然掏出了腰上彆的短棍試圖抵抗,但還是被進門的教頭們三兩招就繳了器械,反鐧了胳膊給押到聞仙樓外麵的路上。
旁邊圍觀的民眾們都紛紛叫好,可是武師們搜遍了整個聞仙樓,卻冇找到王夫人口中的那個鼓中仙,隻在二樓那間放置屏風的屋子裡找到了一麵鼓。
王家的武師們還以為鼓中仙提前收到訊息逃之夭夭了。
既然騙子抓不到,那就毀了她用來騙人的這麵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