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港外的硝煙與血腥氣,隨著海風漸漸散去,但留下的震撼與警示,卻深深刻入了每一個親曆者的心中。戰損清點、傷員救治、港口修複等事宜在陳璘與地方官員的主持下有條不紊地進行,而關於那場超越常人理解的神器對決與神秘玉樓船的訊息,則被嚴令封鎖,僅限於最高層知曉。
唐笑笑在稍事休息、處理了因過度催動“鎮魂”指環而導致的精神疲憊後,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將此次海戰的詳細經過,尤其是“溯光鏡”的恐怖威能、黑袍怪人的詭異、以及“伏波”守護者青瀾的突然出現與相助,寫成了一份極其詳儘的密奏,通過“順風鏢局”與朝廷驛站的雙重加急通道,火速送往京城。
十餘日後,攝政王府書房。
姬無夜獨自坐在燈下,反覆閱讀著唐笑笑那封字跡間猶帶海風氣息的密信。他的臉色平靜,但捏著信紙的指尖卻微微泛白,眼底深處是翻湧的冰寒與後怕。
“加速腐朽……操控氣象……鎮國九器……”他低聲咀嚼著這些詞語,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意味著戰爭的形式已經發生了根本性的改變。個人武勇、軍隊數量,在這等近乎規則層麵的力量麵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幸而,笑笑無恙……幸而,有“鎮魂”指環護身……幸而,那青瀾似是友非敵……
無數的“幸而”之後,是更加沉重的責任與緊迫感。
他鋪開一張空白的奏摺,沉吟片刻,開始奮筆疾書。這並非普通的奏章,而是直呈皇帝,關乎國運的《陳海事疏》。
在疏中,他並未過多渲染神器的玄奇,而是以此為最有力的論據,極力陳詞:
一、水師建設,刻不容緩,需舉國之力。請求皇帝下旨,成立由攝政王直接統領的“海事總衙”,統籌全國船政、海防、海外貿易及探索事宜,打破六部藩籬,享有專斷之權。
二、資源傾斜,政策扶持。建議將未來三年國庫增收的三成,固定劃撥為“海防專項基金”;鼓勵沿海豪商大賈投資船廠、參與海外特許貿易,並以政策優惠換取其對新式戰艦研發的支援。
三、人才招募,不拘一格。廣募熟悉海事、精通工匠、敢於探索之士,不論出身,唯纔是舉。同時,請旨由唐笑笑主持,在匠作司下設立“海事格物分院”,專門研究艦船、航海、水文及應對特殊鏡器之法。
四、主動出擊,探查外海。提議在第一批新式戰艦下水後,立即組建一支精銳的“遠洋探索艦隊”,由陳璘等宿將統領,攜匠作司精銳及“順風鏢局”情報人員,主動出海,一方麵清剿“海梟聯盟”殘部,探查黑袍人與“溯光鏡”下落,另一方麵,尋找其他可能流落海外的九器線索,並與如青瀾般的海外勢力建立聯絡。
這是一份極具魄力、甚至有些激進的海權藍圖。姬無夜知道,這必然會在朝堂上引起軒然大波,尤其是那些秉持“重陸輕海”、“堅守王道”的守舊派,定會極力反對。
但他更知道,時代已經變了。固步自封,隻有死路一條。
翌日,皇宮禦書房。
皇帝仔細閱畢姬無夜的《陳海事疏》,久久沉默。他走到巨大的大夏輿圖前,目光從遼闊的中原,移向那一片無垠的蔚藍。
“皇弟,”皇帝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決斷,“你所言,朕豈能不知?太後之事,已讓朕明白,有些力量,非人力可擋,亦非閉目塞聽可避。這萬裡海疆,若不能為我所用,必成他人覬覦我大夏之坦途。”
他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向姬無夜:“朕準你所奏!海事總衙即日成立,由你全權負責!一應人員、款項、政策,朕給你最大的支援!朝中若有非議,朕為你擔著!”
“臣,領旨!必不負陛下信任!”姬無夜心中一定,鄭重行禮。有了皇帝的鼎力支援,他的計劃便成功了一半。
就在《陳海事疏》被皇帝硃筆批準,以明發上諭的形式通告朝野,引發巨大震動的同時,唐笑笑在泉州也並未閒著。
她深知,等待京城決策需要時間,而東南沿海的威脅卻迫在眉睫。在給姬無夜發出密奏後,她立刻投入了工作。
她以匠作司和“順風鏢局”的名義,在泉州設立了“東南海事協調處”,自任主事。這個協調處暫時非官方,卻擁有極大的靈活性和行動力。
她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整合戰報與各方資訊,繪製出了一幅詳細的“海梟聯盟”活動區域與可能藏身據點圖”,並通過“順風鏢局”的渠道,分發至沿海各州縣及水師殘部,指導他們進行有針對性的防禦和偵查。
第二件事,她親自走訪泉州幾家最大的私人船廠,與那些經驗豐富卻苦於冇有官方訂單、瀕臨破產的老船工、老師傅們深入交談。她帶去了匠作司初步設計的幾種新式艦船結構圖(如水密隔艙、改良帆裝、預留炮位等),以其專業的見解和優厚的合作條件(預付定金、技術共享、未來官方采購優先),成功打動了這些民間工匠,與他們簽訂了秘密研發協議,利用民間力量,並行推進新船的技術驗證和部件預生產。
第三件事,她開始係統性地整理與青瀾短暫接觸中獲得的資訊,以及“鎮魂”指環對“溯光鏡”和“伏波號角”的感應細節。她隱隱感覺到,九器之間存在著某種內在的聯絡或共鳴網絡。她在協調處內設立了一個小小的“鏡器檔案室”,開始記錄和分析一切與九器相關的線索,試圖找出其規律。
這一日,她正在檔案室內對著海圖沉思,一名護衛引著一位風塵仆仆的客人走了進來。
來人摘下鬥笠,露出一張溫潤如玉的臉龐,正是許久未見的玉清玄!
“玉先生?!”唐笑笑又驚又喜,“你怎麼來了?”
玉清玄微微一笑,目光掃過桌上攤開的海圖和筆記,瞭然道:“看來我來的正是時候。東南海域風雲突變,‘溯光’現世,‘伏波’出手,如此熱鬨,我豈能錯過?”
他走到桌前,看著那張標註了“海梟”活動區域的海圖,手指輕輕點在呂宋群島以西的一片空白海域:“根據‘明鏡會’最新得到的情報,那黑袍人在此地,似乎有一個隱秘的巢穴。而且……”
他頓了頓,神色略顯凝重:“有跡象表明,他正在四處蒐集一些特殊的材料,似乎……是在試圖修複受損的‘溯光鏡’,甚至可能想用它來做些更危險的事情。”
玉清玄的到來,帶來了至關重要的情報,也讓唐笑笑感到,一張針對那黑袍人和“溯光鏡”的大網,正在緩緩收緊。
而她,以及她身後正在醞釀著雷霆之勢的大夏,將成為這張網上最堅韌、也最鋒利的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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