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艘突兀出現的青色玉樓船,彷彿自遠古神話中駛來,無視狂濤駭浪,穩穩地停泊在交戰海域的邊緣。船頭手持巨大海螺號角的青衣女子,衣袂在風暴中獵獵作響,麵容籠罩在一層朦朧的水汽中,看不真切,唯有一雙清冷如寒潭的眼眸,透過雨幕,平靜地掃過混亂的戰場。
她再次舉起那支名為“伏波”的海螺號角,置於唇邊。
“嗚——嗡——”
第二聲號角響起,聲調與前次截然不同,不再是蒼涼悠遠,而是變得低沉、厚重,帶著一種安撫與命令的意味。
奇蹟發生了!
隨著這聲號角傳開,那原本沸騰咆哮的巨浪,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輕輕撫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平息下來!天空中亂竄的電蛇和震耳欲聾的雷鳴也戛然而止,彙聚的烏雲緩緩散開,重新露出被洗滌過的皎潔月光與稀疏星辰。
前一秒還是毀天滅地的海嘯,下一秒已化為風平浪靜。
號角一聲,怒海伏波!
這改天換地般的偉力,震撼了交戰雙方的每一個人!無論是大夏水師還是“海梟”海盜,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超乎想象的一幕,手中的兵刃不自覺地垂下。
“伏波定海珠……不,是‘伏波號角’!”黑帆钜艦上,那黑袍人死死盯著青衣女子手中的海螺,青銅麵具下傳出壓抑著震驚與貪婪的低語,“冇想到……這件掌控海洋氣象的九器,竟然也現世了!”
他手中的“溯光鏡”因為方纔的乾擾和輕微損傷,光芒黯淡,此刻在“伏波號角”那浩瀚磅礴的海洋之力麵前,更顯得相形見絀。
唐笑笑站在搖晃漸止的車輪船上,同樣心中巨震。她指尖的“鎮魂”指環傳來一種奇特的感應,那並非對抗,而是一種遇到“同類”的、帶著安撫意味的共鳴。這青衣女子,是友非敵!
“閣下何人?為何插手我等之事?”獨眼龍頭目強壓下心中的驚懼,運足內力,向玉樓船方向高聲喝問。
青衣女子並未理會他,目光反而落在了唐笑笑身上,更準確地說,是落在了她手指的“鎮魂”指環上。她微微頷首,清冷的聲音如同玉石交擊,穿透海麵傳來:
“鎮魂執掌者,你無恙否?”
她果然認得指環!唐笑笑精神一振,在護衛攙扶下站穩,揚聲迴應:“多謝閣下援手,暫無大礙。不知閣下是……”
“吾乃‘伏波’守護一脈,你可以叫我青瀾。”青衣女子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追蹤‘溯光鏡’之邪氣至此,恰逢其會。”
她果然是衝著那黑袍人和“溯光鏡”來的!
青瀾的目光轉向黑帆钜艦上的黑袍人,聲音轉冷:“‘溯光鏡’乃守護時序之重器,豈容你以此等邪祟之法,行掠奪毀滅之事?交出鏡器,散去聯盟,可免一死。”
黑袍人發出一陣沙啞的怪笑:“好大的口氣!就憑你一人一船?‘伏波’雖強,卻也未必留得下本座!”他雖忌憚,卻並不退縮,顯然還有倚仗。
“冥頑不靈。”青瀾不再多言,將“伏波號角”再次舉起,這一次,號角對準了黑帆钜艦周遭的海域。
冇有聲音發出,但所有人都感覺到,一股無形的、龐大的壓力以玉樓船為中心擴散開來!黑袍人所在的钜艦周圍,海水彷彿變成了粘稠的膠質,船隻移動變得極其困難,甚至連轉動船帆都需耗費巨力!
她在操控區域性海域的水流與壓力!
“撤!快撤!”獨眼龍感受到船體的凝滯,終於慌了神,嘶聲大吼。
“海梟”艦隊殘餘的船隻試圖轉向逃離,但在那無形的力場束縛下,動作遲緩如同陷入泥沼。
青瀾並未下死手,她的目標似乎隻是困住對方,尤其是那持有“溯光鏡”的黑袍人。
黑袍人麵具下的目光閃爍不定,他看了看手中光芒不穩的“溯光鏡”,又看了看掌控局麵的青瀾,以及虎視眈眈的唐笑笑和正在重新集結的大夏水師,心知今日已事不可為。
“哼!今日之賜,他日必當奉還!”他冷哼一聲,猛地將“溯光鏡”往身前一舉,鏡麵殘餘的光芒不顧反噬地瘋狂閃爍,一道扭曲的、帶著腐朽氣息的空間波紋在他身前盪開!
他竟然想憑藉受損的“溯光鏡”,強行破開青瀾設下的水域力場!
“想走?”青瀾黛眉微蹙,玉指輕彈,一道凝練的水箭自號角中激射而出,直刺那空間波紋的中心!
“噗!”
水箭與空間波紋碰撞,發出一聲悶響。波紋劇烈盪漾,終究未能完全展開。但黑袍人也藉著這一下的衝擊,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脫離了力場最核心的區域,落在了一艘靠近的快船上。
“我們還會再見麵的,鎮魂執掌者……還有,‘伏波’的守護者……”黑袍人留下這句充滿威脅的話語,那艘快船在剩餘海盜的拚死接應下,如同喪家之犬,狼狽不堪地向著外海逃竄而去。
青瀾並未追擊,隻是靜靜地看著他們消失在黑暗的海平麵上。她似乎有所顧忌,或者,她的目的本就不是趕儘殺絕。
海戰,以這樣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暫時落下了帷幕。
泉州港之圍,解了。
劫後餘生的歡呼聲響徹港口。陳璘指揮著船隻開始清理戰場,救助傷員。
唐笑笑在護衛的護送下,與青瀾的玉樓船取得了聯絡。兩船相接,唐笑笑登上了這艘神秘的樓船。
近看之下,樓船更是精美絕倫,通體彷彿由整塊溫潤的青玉雕成,船身銘刻著古老的避水符文。青瀾站在船頭,月光灑在她身上,彷彿九天仙子滴落凡塵。
“多謝青瀾姑娘出手相助。”唐笑笑鄭重行禮。
青瀾微微側身,不受全禮,清冷道:“分內之事。‘溯光鏡’流落在外,被心術不正者所得,遺禍無窮。我追蹤它已久。”她目光再次落在唐笑笑的指環上,“‘鎮魂’擇主於你,亦是緣分。看來,沉寂多年的九器,正在逐一甦醒,並相互吸引。”
唐笑笑心中一動,問道:“青瀾姑娘可知那黑袍人來曆?還有這‘海梟聯盟’?”
青瀾搖了搖頭:“此人極其謹慎,真容從未顯露,來曆成謎。至於‘海梟聯盟’……不過是被他利用的棋子罷了。他真正的目的,恐怕不僅僅是劫掠,而是藉助‘溯光鏡’和海上勢力,搜尋其他的……東西。”
她語焉不詳,但唐笑笑能感覺到,青瀾知道得遠比說出來的多。這海外局勢,遠比表麵上看到的更加複雜深邃。
“姑娘接下來有何打算?”唐笑笑又問。
“繼續追蹤‘溯光鏡’。”青瀾望向遠方,“它受損不輕,那人必會尋找地方修複。這是一個機會。”她頓了頓,看向唐笑笑,“你身負‘鎮魂’,已捲入此局。好自為之,或許不久之後,我們還會並肩作戰。”
說完,她不再多言,操控著玉樓船,緩緩調轉船頭,向著黑袍人逃離的方向,無聲無息地滑入深海夜幕之中,很快便消失不見,彷彿從未出現過。
唐笑笑站在船舷邊,望著青瀾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手指上依舊帶著餘溫的指環,心中波瀾起伏。
黑袍人、“溯光鏡”、“海梟聯盟”、神秘的青瀾和“伏波號角”……這海外,果然是一個更加廣闊、也更加危險的舞台。
她知道,泉州港的危機暫時解除了,但一場波及更廣、牽扯到古老神器與未知勢力的巨大風暴,纔剛剛開始醞釀。
而她,以及她身後的大夏,已然身處風暴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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