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港的空氣中,因“琉球嶼”商站被襲的訊息,瀰漫著一股緊張與恐慌。碼頭上往日的喧囂被一種壓抑的寂靜取代,商賈們憂心忡忡,漁民不敢遠航,連巡弋的舊式水師戰船都顯得格外警惕。
唐笑笑抵達設於原市舶司衙門的臨時行轅後,立刻召集了泉州知府、水師殘部將領、以及“順風鏢局”在東南的核心成員。
行轅大堂內,氣氛凝重。
“陳將軍,泉州現有水師,能出海一戰者,尚有幾何?”唐笑笑開門見山,問向陪同她南下的老將陳璘。
陳璘麵色難看,抱拳道:“回夫人,泉州水師賬麵有船五十餘艘,但多年廢弛,船體破舊,火炮鏽蝕,能勉強出港巡弋者不足二十,真正堪戰的……隻怕不到十艘。兵力亦不足額,且久疏戰陣。”
情況比預想的還要糟糕。這樣的力量,莫說主動出擊,便是守衛港口都捉襟見肘。
唐笑笑目光掃過在場眾人,聲音清晰而冷靜:“敵寇凶殘,裝備精良,更持有異寶。然我輩豈能坐以待斃?水師力量不足,便以智補之,以巧勝之!”
她迅速下達一係列指令,展現出驚人的統籌與應變能力:
一、堅壁清野,固守待援。令泉州知府組織民壯,加固港口防禦工事,設置攔江鐵索、水下暗樁。所有商船、漁船暫時集中於內港,由水師殘部和“順風鏢局”好手混合編隊,日夜巡邏,嚴防敵人滲透或突襲。
二、情報先行,知己知彼。令“順風鏢局”不惜一切代價,動用所有海上眼線,全力追蹤“海梟聯盟”那支船隊的動向,尤其是那黑袍怪人和發光寶鏡的詳細資訊。同時,懸賞重金,嚮往來海商、甚至可能接觸過“海梟聯盟”的人,征集一切相關線索。
三、因地製宜,巧設陷阱。唐笑笑親自勘察泉州港外海情,結合匠作司帶來的新式裝備,設計了一套“火礁雷陣”。她命人將大量猛火油(石油原油)、硫磺、硝石等物,密封於特製的陶罐中,偽裝成普通礁石,佈設在敵人最可能入侵的主航道兩側及暗礁區。一旦敵船闖入,便可由岸上瞭望哨以旗語或鏡片反光為號,遠程引爆,形成一片火海雷池!
四、以鏡製鏡,尋求感應。她將自己關在行轅靜室,嘗試更深入地溝通“鎮魂”指環。指環持續的灼熱感表明那海外寶鏡距離不遠,且極具威脅。她希望能通過指環,反向感應那寶鏡的特性,甚至找到其弱點。
就在唐笑笑緊鑼密鼓佈置防禦的第三日傍晚,壞訊息再度傳來!
“報——!”一名“順風鏢局”的探子渾身濕透,踉蹌衝入行轅,“夫人!將軍!發現‘海梟聯盟’船隊!大小戰艦二十餘艘,正全速向泉州港方向駛來,距此已不足百裡!那艘最大的黑帆船上,確有一黑袍人立於船頭,手中持有一麵銀光閃閃的圓鏡!”
來得這麼快!
整個行轅瞬間進入最高戰備狀態。烽火台點燃,警鐘長鳴!陳璘立刻下令所有能動的水師船隻出港,依托港口防禦工事,結成防禦陣型。岸上炮兵就位,民壯各司其職。唐笑笑設計的“火礁雷陣”也已進入待髮狀態。
夜幕降臨,海天如墨。遠方海平麵上,出現了點點如同鬼火般的船燈,黑壓壓的船影輪廓逐漸清晰,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直逼泉州港!
為首的是一艘體型遠超尋常戰艦的三桅黑色钜艦,船首雕刻著猙獰的海怪圖案。船頭甲板上,一名全身籠罩在寬大黑袍中、臉上帶著青銅惡鬼麵具的身影,巋然不動。他手中,托著一麵直徑約一尺、邊緣雕刻著繁複海浪紋路的銀鏡。那鏡麵並非映照景物,而是自行散發著清冷而詭異的輝光,彷彿凝聚了一片月光在手中。
“目標,泉州港!碾碎他們!”黑袍人身邊,一個魁梧的獨眼龍頭目揮舞著彎刀,獰聲下令。
“海梟”船隊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加速衝向港口!
“進入射程!火炮準備——”陳璘站在港口最高的指揮台上,死死盯著逼近的敵艦,高舉右手。
然而,就在此時——
那黑袍人動了!他緩緩舉起手中的銀鏡,鏡麵對準了港口防禦最前沿、也是最大的一艘大夏戰船——陳璘的旗艦“定遠號”!
鏡麵清輝大盛!一道肉眼可見的、扭曲空氣的無形波動,如同水紋般從鏡麵激射而出,瞬息跨越數裡海麵,無聲無息地命中了“定遠號”的船身!
冇有爆炸,冇有火光。
但接下來發生的一幕,讓所有目睹的大夏將士魂飛魄散!
隻見“定遠號”那厚實的橡木船殼,在被無形波動掃中的部位,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敗、腐朽!木質纖維彷彿在瞬間經曆了數十年乃至上百年的時光,變得脆弱不堪!海水順著腐朽的破洞瘋狂湧入,巨大的船體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開始緩緩傾斜!
“這……這是什麼妖法?!”陳璘目眥欲裂,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鏡之威,竟恐怖如斯!這已非人力所能及!
港口守軍士氣瞬間遭受重創,恐慌開始蔓延。
行轅內,通過千裡鏡看到這一幕的唐笑笑,也是心頭巨震,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蝕刻之光”?“時光加速”?
她瞬間明白了那麵銀鏡的部分能力——它並非直接攻擊,而是能加速物質的腐朽過程!這簡直是艦船和水工建築的剋星!
與此同時,她手指上的“鎮魂”指環灼熱到了極點,甚至微微震顫起來,一股強烈的、想要與之對抗的意念從指環中傳遞出來!
不能再等了!
唐笑笑猛地衝出靜室,對傳令兵厲聲喝道:“傳令!啟動‘火礁雷陣’!目標,敵艦隊前鋒,尤其是那艘黑帆钜艦周圍!”
“是!”
命令下達,岸上瞭望哨揮舞起巨大的、背麵塗有反光塗料的旗幟!
下一刻——
“轟!轟!轟!轟——!”
泉州港外預設的雷區,接連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一團團巨大的火球從海麵上升騰而起,伴隨著四濺的燃燒物,瞬間將衝在最前麵的幾艘“海梟”戰船吞冇!猛火油在水麵上劇烈燃燒,形成一片蔓延的火海,暫時阻斷了敵軍的衝鋒勢頭!
突如其來的爆炸和火海,讓“海梟”艦隊出現了一陣混亂。那黑袍人似乎也頓了一下,手中的銀鏡光芒微微一滯。
有效!
然而,唐笑笑心知,這隻能阻敵一時。那黑袍人和他手中的詭異銀鏡,纔是最大的威脅!
她緊緊握住“鎮魂”指環,目光穿透夜色,死死盯住那艘黑帆钜艦。
必須想辦法,對付那麵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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