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政王姬無夜主持的緊急軍機會議,在皇城兵部衙署內持續了整整一日。與會者除了兵部、工部要員,還有幾位常年負責海防的老將,以及被特旨允許列席的唐笑笑。
會議室內氣氛凝重。牆上懸掛著巨大的大夏及周邊海域輿圖,上麵新標註出的幾個代表商船遇襲地點的猩紅標記,刺眼奪目。
“王爺,各位大人,”一位麵容黝黑、帶著海風氣息的老將軍率先開口,他是東南水師舊將陳璘,因不滿以往朝廷對水師的忽視而賦閒多年,如今被姬無夜重新起用,“據生還者描述,這些海盜船速極快,火力凶猛,絕非尋常烏合之眾。其戰術配合,隱隱有西洋操典的影子,末將懷疑,紅毛夷即便未親自下場,也定然在背後提供了船隻和武裝!”
工部尚書則麵露難色:“王爺,建造新式戰艦,所需南洋鐵力木、桐油、麻絲等物料數量驚人,國庫雖經整頓,但一時間要抽調如此钜款,恐難支撐。且各地船廠工匠人手亦是不足……”
戶部侍郎也附和道:“是啊王爺,如今各地新政推行,處處需錢,鹽稅改革雖初見成效,但尚未完全回血,這水師重建,是否可暫緩一二年……”
“暫緩?”姬無夜聲音不高,卻帶著冰冷的壓力,目光掃過眾人,“待到海盜堵我海口,紅毛夷的戰艦開進津門,諸位才覺得是時候嗎?”
他站起身,走到輿圖前,指尖重重地點在東南沿海:“寇可往,我亦可往!被動捱打,絕非長治久安之策!水師必須建,而且要快,要強!”
他隨即下達一係列不容置疑的命令:
一、由唐笑笑的匠作司牽頭,聯合工部,立即啟動“龍騰計劃”,集中全國頂尖工匠,依據新圖紙,優先建造三艘作為樣板的新型主力戰艦,限期半年完成!
二、戶部統籌,設立“海防特彆稅”,並非加征農稅,而是對利潤豐厚的海外貿易、沿海鹽業及新式工坊收取專項費用,專款專用,同時開放部分海防債券,允許民間資本認購。
三、兵部與陳璘負責,重整東南沿海現有水師兵力,淘汰老舊船隻,嚴格操練,並麵向沿海漁民、船工,招募熟悉水性的新兵,組建一支精銳的“靖海營”。
四、動用所有官方及民間(如“順風鏢局”)情報網絡,持續深入偵查“海梟聯盟”及紅毛夷動向,不惜代價獲取其艦船效能、兵力部署及那麵“寶鏡”的確切資訊。
命令一條條發出,雷厲風行,堵住了所有推諉的藉口。眾人凜然領命,感受到了這位年輕攝政王重塑海疆的決心。
會議結束後,書房內隻剩下姬無夜與唐笑笑。
“壓力很大?”姬無夜看著眉宇間帶著疲憊的唐笑笑,語氣緩和下來。
唐笑笑搖搖頭,眼神卻格外明亮:“壓力也是動力。王爺放心,匠作司必定全力以赴。我已經有了一些改進造船工藝的想法,比如采用標準化構件生產,可以大幅縮短工期。另外,‘格物院’最近對一種名為‘猛火油’的海外礦物油進行研究,或許能在未來替代傳統的火攻材料。”
她總是能帶來新的思路和驚喜。姬無夜眼中流露出讚賞,隨即又道:“海外情報是重中之重,尤其是那麵鏡子……我總有種預感,它非同小可。”
唐笑笑點頭,從袖中取出那枚一直貼身攜帶的“鎮魂”指環:“我也有同感。指環近日似乎比往常更‘活躍’一些,偶爾會傳來極其微弱的、來自東南方向的悸動。或許,那麵海外寶鏡,真的也是九器之一,兩者之間產生了某種感應。”
她沉吟片刻,提出一個大膽的想法:“王爺,我想……親赴東南沿海一趟。”
姬無夜眉頭立刻蹙起:“不可!海上局勢未明,太過危險!”
“正因為局勢未明,才需要有人親臨現場,做出最準確的判斷。”唐笑笑據理力爭,“匠作司的新船設計,需要根據實際海況調整;‘順風鏢局’的情報網絡,需要更直接的指令;而且,若那寶鏡真是九器,或許隻有我帶著指環靠近,才能探知其虛實。坐鎮京城,終究是隔靴搔癢。”
她目光堅定:“況且,不是有王爺新組建的‘靖海營’嗎?我會在相對安全的港口基地活動,不會貿然出海。”
姬無夜凝視著她,深知她決定的事情極難改變,也明白她所言在理。沉默良久,他終是歎了口氣:“準了。但必須應允本王三個條件:一,陳璘將軍率一部‘靖海營’精銳隨行護衛;二,不得擅自離開港口及軍方保護範圍;三,每日需有密信回報,不得間斷。”
“成交!”唐笑笑展顏一笑,知道這是他最大的讓步。
半月後,一支由官船和“順風”商船組成的混合船隊,悄然駛離津門,揚帆南下。船隊核心,是一艘經過匠作司初步改裝的、兼具航行速度與舒適性的官船。唐笑笑站在甲板上,海風拂麵,帶著鹹腥的氣息。她身後,是精神抖擻的陳璘及其親衛。
她此行的明麵目的是“考察東南沿海新政推行及海防情況”,實則肩負著為水師重建蒐集第一手資料、整合沿海情報、以及探尋海外鏡器之謎的重任。
船隊沿途停靠幾個重要港口,唐笑笑皆深入考察,與地方官員、商賈、漁民交談,獲得了許多在京城無法知曉的細節。她發現,沿海百姓對海盜的恐懼遠超想象,對新式漁船和強大水師的期盼也無比熱切。
這一日,船隊抵達東南重鎮——泉州港。
還未靠岸,一名“順風鏢局”泉州分舵的負責人便乘小舟搶先登上官船,帶來了一個令人震驚的訊息:
“夫人!三日前,有一支懸掛‘海梟聯盟’旗幟的船隊,公然襲擊了距離泉州兩百餘裡外的‘琉球嶼’商站,搶掠了大量貨物後揚長而去!據僥倖逃回的商站夥計說,他們領頭的那艘大船上,站著一個身穿黑袍的怪人,手裡似乎……似乎捧著一麵會發光的鏡子!那鏡子一晃,咱們商站的瞭望塔就莫名其妙地塌了!”
黑袍怪人?發光的鏡子?!
唐笑笑與身旁的陳璘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海梟聯盟”竟然如此猖獗,已敢直接攻擊大夏近海的商站!而那麵鏡子……莫非就是傳聞中能“洞察千裡”的寶鏡?其威力竟能隔空毀物?
唐笑笑下意識地摩挲著指尖的“鎮魂”指環。這一次,指環傳來的不再是微弱的悸動,而是一種清晰的、帶著警示意味的灼熱感!
那麵海外鏡器,不僅真實存在,而且……力量似乎遠超預估!
風暴,比她想象的來得更快,也更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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