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秋來,距離那場驚心動魄的宮闈之變已過去半載。大夏朝堂在攝政王姬無夜的雷霆整頓下,已然煥然一新。林黨及其附庸被連根拔起,空缺的要職由一批經由嚴格考覈、頗具才乾的寒門與實乾官員填補,一股銳意進取的新風滌盪著舊日的沉屙。
而在這股變革浪潮中,由一品鎮國夫人唐笑笑執掌的匠作司,無疑是最耀眼的存在。它早已超脫了皇家工坊的範疇,成為了一個集研發、生產、標準製定與商業引導於一體的龐大機構。
京城南郊,新的匠作司總部——“格物院”已然竣工。其建築風格迥異於傳統,大量采用了玻璃窗以確保采光,內部劃分出數學、物理、化學、生物、工學等不同研究區域,甚至還有一個規模不小的試驗田和工坊。來自全國各地的能工巧匠、算學高手,乃至一些對“格物”感興趣的年輕士子,在經過嚴格篩選後彙聚於此。
此刻,格物院最大的議事廳內,一場關於“全國標準度量衡推行及新式記賬法”的會議剛剛結束。與會官員和學者們帶著興奮與思索魚貫而出,他們手中拿著剛剛確定下來的、以十進製爲基礎的新度量衡標準草案,以及一套由唐笑笑結合現代會計原理改良的、更清晰高效的“複式記賬法”手冊。
唐笑笑坐在主位,輕輕揉了揉太陽穴。連日的操勞讓她有些疲憊,但看到自己帶來的知識正一點點轉化為這個時代切實的進步,她心中充滿了成就感。
“夫人,喝口參茶潤潤喉吧。”新任的匠作司女副使,也是她一手提拔起來的原女賬房之一的青黛,貼心地上前奉茶。
“謝謝。”唐笑笑接過茶盞,問道,“青黛,東南沿海各州府關於新式漁船和深海捕撈技術的反饋如何?”
“回夫人,反饋極好!”青黛眼中閃著光,“尤其是夫人設計的那種帶平衡鰭和密封艙的漁船,抗風浪能力大增,漁民出海的安全和收穫都提高了不少。還有那種利用滑輪組的起網機,省力又高效,沿海的漁民都快把夫人您供起來了!”
唐笑笑微微一笑,這在她預料之中。發展海洋經濟,漁業是基礎的一步。她話鋒一轉:“水師那邊呢?委托我們改進的艦船圖紙,進度如何?”
提到水師,青黛的神色嚴肅了些:“圖紙已基本完成,采用了夫人提出的水密隔艙設計,並在船首和船尾預留了將來安裝……嗯,那種‘新式火炮’的位置。隻是……所需的優質木材和鐵料數量巨大,戶部那邊,雖然攝政王已經批覆,但具體調撥還是……”
還是遇到了阻力。唐笑笑心中瞭然。朝堂上的革新派與保守派之間,關於資源分配的博弈從未停止。即便有姬無夜強力支援,但龐大的帝國機器運轉起來,總有慣性遲滯之處。
“我知道了。此事我會再與王爺商議。”唐笑笑放下茶盞,正準備起身,一名身著“順風鏢局”服飾的信使被引了進來。
“夫人,東南分局加急密信!”信使呈上一個密封的竹筒。
唐笑笑心中一動,接過竹筒,揮手讓信使和青黛退下。她熟練地打開密封,取出裡麵的信箋。信是“順風鏢局”東南總鏢頭,也是她商業情報網的負責人之一親筆所寫。
信中的內容,讓她的眉頭漸漸蹙緊。
據沿海分局及往來海商報告,近兩個月來,南洋航線上並不太平。數支大夏商船隊遭遇了不明身份、但裝備極其精良的海盜襲擊,損失慘重。這些海盜行事狠辣,目標明確,專搶生絲、瓷器和茶葉等緊俏貨物,對尋常財物反而不屑一顧。更令人不安的是,有死裡逃生的水手隱約看到,某些海盜船的樣式和帆影,不類中土,倒與之前襲擊朝廷秘使船隊的“紅毛夷”戰船有幾分相似!
信末還附上了一條未經證實的傳聞:在遙遠的呂宋群島以西,出現了一個新興的、由多個海上勢力聯合而成的“海梟聯盟”,其盟主神秘莫測,據說能驅使風浪,手持一麵能“洞察千裡”的寶鏡。
寶鏡?
唐笑笑的心猛地一跳!難道又是“鎮國九器”之一?會是玉清玄曾提及的“辟邪軒轅鏡”還是“伏波定海珠”?亦或是未知的另一件?
紅毛夷的陰影未散,“遺老會”的殘餘勢力可能借海上死灰複燃,如今又冒出個擁有神秘鏡器的“海梟聯盟”……海外局勢,竟已錯綜複雜至此!
她立刻意識到,建立強大水師已不僅僅是長遠國策,更是迫在眉睫的防禦需求!同時,對於那可能流落海外的“鎮國九器”,也必須予以高度關注。
她收起密信,快步走向格物院內的通訊房。這裡配備了利用齒輪和繩索傳動的“簡易訊息速遞係統”,可以與攝政王府進行快速聯絡。
她必須立刻將這個訊息告知姬無夜。
攝政王府,書房。
姬無夜看完唐笑笑通過速遞係統送來的密信摘要,眼神變得銳利如刀。他放下信紙,看向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樹欲靜而風不止。”他低聲自語。
太後雖除,內患初平,但外部的威脅卻接踵而至。紅毛夷亡我之心不死,“遺老會”百足之蟲,如今海上又起波瀾。他深知,一個強大的王朝,絕不能僅僅著眼於內部治理,更不能有海無防。
“來人。”他沉聲道。
一名暗衛應聲而入。
“傳令給兵部尚書、工部尚書,明日一早,本王要召開緊急軍機會議,議題——大夏水師重建與遠洋戰略。”他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另外,動用一切海外暗樁,全力查探這個‘海梟聯盟’及其盟主手中‘寶鏡’的詳情。”
“是!”
暗衛領命而去。
姬無夜重新拿起那封密信,目光落在“寶鏡”二字上,陷入了沉思。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拇指上的一個玉扳指,那並非“鎮魂”指環,而是攝政王的信物。然而,在他內心深處,似乎能感覺到,遠在千裡之外的茫茫大海上,正有什麼東西,與他,與唐笑笑,與這大夏的國運,隱隱產生著共鳴。
新的風暴,正在浩瀚的海洋上醞釀。而大夏這艘剛剛撥正航向的巨輪,即將迎來真正的驚濤駭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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