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近在眼前,但那高聳的城牆和森嚴的守衛,卻彷彿一道無形的天塹。城門處的盤查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嚴格,不僅查驗文牒,甚至對隨行貨物、人員相貌都要仔細覈對畫像(雖未張榜,但守門軍官手中顯然有特定人物的圖形),氣氛凝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唐笑笑所在的商隊排著長隊,緩慢向前挪動。她透過車簾縫隙觀察,心中凜然。太後和林黨的掌控力比她想象的還要強,這分明是針對可能潛回京城的她以及姬無夜其他黨羽佈下的羅網。
“蘇娘子,前麵查得緊,怕是……”商隊管事湊到車窗邊,低聲擔憂道。他也感覺到了不尋常。
“無妨,按計劃行事。”唐笑笑壓低聲音,語氣平靜。她早已料到這種情況,玉清玄的安排並非隻有一套身份文牒那麼簡單。
就在商隊即將接受檢查的前一刻,一輛運載夜香的騾車(古代收集糞便的車輛)“恰好”從旁經過,那股濃烈的氣味讓守門的兵卒都忍不住掩鼻皺眉,檢查的動作也下意識地加快了些。趁著這短暫的混亂,商隊中一名不起眼的夥計(實為“明鏡會”暗樁)悄無聲息地靠近唐笑笑的馬車,快速塞進一個小包袱。
包袱裡是三套與守城兵卒服色相似的號衣和腰牌,以及一張簡圖,標註了城牆一處年久失修、守衛相對鬆懈的排水暗渠入口位置。
金蟬脫殼,暗渡陳倉!
唐笑笑冇有絲毫猶豫,與周管事及那名暗衛迅速在馬車內更換號衣,將商婦、老仆、車伕的衣物塞進座位下的暗格。隨後,三人藉著商隊車輛和人員的掩護,如同水滴融入沙地,悄無聲息地脫離了隊伍,混入了城門附近雜亂的人流和車馬中。
他們按照簡圖指示,繞到城牆東南角一片荒草叢生的區域。那裡果然有一處被雜草和藤蔓半掩的排水暗渠,僅容一人彎腰通過,渠內散發著淤泥和腐物的氣味。
“夫人,老奴先行。”周管事毫不猶豫,率先鑽入黑暗的渠口探路。片刻後,裡麵傳來約定的鳥鳴聲。
唐笑笑和暗衛緊隨其後。渠內狹窄、濕滑、惡臭撲鼻,但此刻這卻是通往希望的唯一路徑。三人屏住呼吸,在黑暗中摸索前行,不知過了多久,前方終於透來一絲微光,隱約能看到渠口外是城內一條偏僻的死水河溝。
成功潛入!
鑽出暗渠,三人迅速脫掉沾滿汙穢的號衣,露出裡麵早已準備好的普通百姓布衣。周管事熟門熟路地引領著,避開大道,穿行在錯綜複雜的小巷之中,直奔城中一處看似普通的民居——這是姬無夜早年佈下的眾多秘密安全屋之一。
安全屋位於南城一個魚龍混雜的坊市,外表毫不起眼。周管事用特殊節奏敲響木門,裡麵沉默片刻,門悄無聲息地打開一條縫,一雙警惕的眼睛掃過三人,確認無誤後,纔將他們讓了進去。
屋內陳設簡單,卻有一個精乾的中年人等候,他是此處的暗樁頭目,代號“老鬼”。
“夫人!您終於回來了!”老鬼見到唐笑笑,激動中帶著憂慮,“王爺他……”
“我知道。”唐笑笑打斷他,直奔主題,“王爺現在情況如何?府外守衛如何?我們如何能與府內取得聯絡?”
老鬼快速稟報:“王爺被軟禁在府中,府外明哨暗樁遍佈,皆是林黨掌控的禁軍和太後派出的血蛛衛,監視極嚴,飛鳥難入。我們嘗試過幾種方法傳遞訊息,都失敗了,還折損了兩個兄弟。”
情況比預想的還要糟糕。姬無夜被完全隔絕,成了聾子、瞎子。
“府內存糧飲水可還充足?王爺安危可能保證?”唐笑笑最關心這個。
“府內自有儲備,支撐數月無虞。王爺自身安全暫時無礙,那些人還不敢公然衝進王府害人。但……但王爺舊疾(裝的)似乎有複發的跡象,精神恐有鬱結。”老鬼語氣沉重。
唐笑笑心口一痛。姬無夜那般驕傲的人,被困方寸之地,承受汙名,又與她音訊斷絕,內心該是何等煎熬?她必須儘快讓他知道,她回來了,她安好!
“一定有辦法……”唐笑笑強迫自己冷靜,目光掃過屋內,最終落在自己手指的玄鐵指環上。玉清玄說過,這指環與他的鏡劍有所感應……那它是否也能與姬無夜,或者說,與王府內的某些東西產生聯絡?
她想起姬無夜書房裡,似乎也有一麵看似裝飾用的、質地特殊的銅鏡。那會不會也是某種“鏡器”?
“老鬼,王爺書房西北角,是否有一麵巴掌大小、鑲嵌在多寶格上的菱形銅鏡?”她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問道。
老鬼一愣,仔細回憶了下,肯定地點頭:“有!夫人記得冇錯!那鏡子似乎有些年頭了,王爺偶爾會對著它出神。”
果然!那不是普通的裝飾品!
唐笑笑深吸一口氣,走到房間角落,避開他人視線,輕輕撫摸著“鎮魂”指環,集中全部精神,在心中默默呼喚姬無夜的名字,想象著那麵書房銅鏡的樣子,試圖將“我已歸來,安好,勿念”的意念灌注其中。
起初並無異樣,但當她意念高度集中,幾乎感到精神有些疲憊時,指環那熟悉的冰涼感再次湧現,並且微微發熱,一種極其微弱的、如同蛛絲般的波動,似乎以指環為中心,向著某個方向盪漾開去……
與此同時,閒王府書房內。
姬無夜獨自坐在窗邊,望著院內凋零的樹木,麵容清減,眼神卻依舊深邃平靜。他手中把玩著一枚白色棋子,彷彿在獨自對弈。
忽然,他似有所感,目光轉向書房西北角那麵沉寂多年的菱形銅鏡。隻見那原本暗沉的鏡麵,此刻竟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水波般的漣漪,一道極其模糊、斷斷續續的意念,如同風中殘燭,艱難地傳遞過來:
“……歸……安……勿……”
雖然模糊不清,但那熟悉的、帶著一絲狡黠和堅韌的意念波動,讓他瞬間辨認出來!
是笑笑!是她!她回來了!而且平安!
姬無夜一直古井無波的眼中,驟然爆發出驚人的神采,握著棋子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發白。他迅速走到銅鏡前,指尖輕輕拂過鏡麵,一股無形的內力溫和地注入其中,試圖穩定和迴應那道微弱的聯絡。
他無法傳遞複雜的資訊,隻能將一股蘊含著“已知,安心,等待”的沉穩意念,藉著鏡器的共鳴,反向傳遞出去……
安全屋內,唐笑笑感到指環的震動和那股微弱的波動驟然清晰了一瞬,一個沉穩、令人安心的意念如同暖流般湧入心田,雖然冇有任何具體言語,但她瞬間明白了——他收到了!他知道她回來了!
聯絡建立了!儘管微弱,儘管無法暢聊,但這跨越封鎖的短暫共鳴,如同暗夜中的燈塔,瞬間驅散了兩人心中積鬱的陰霾與不安。
唐笑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稍稍放鬆。眼中泛起一絲水光,卻又被她倔強地逼了回去。
現在不是兒女情長的時候。聯絡已通,她知道他安好,他知道她已歸。接下來,就是要並肩作戰,打破這囚籠!
她轉身,目光重新變得銳利而冷靜,看向老鬼和周管事:
“現在,我們來商量一下,如何給太後和林黨,送上一份‘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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