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惻惻的話語還在林中迴盪,殺機已如同實質的冰錐,刺向馬車。道路被阻,兩側林影幢幢,不知埋伏著多少敵人。
“護住夫人!”周管事低喝一聲,與兩名暗衛瞬間呈三角陣型,將唐笑笑護在中央,兵刃出鞘,寒光凜冽。
玉清玄手持那柄薄如蟬翼的軟劍,劍身微微顫動,發出細微的嗡鳴,他站在馬車前方,月白長衫在夜風中拂動,氣質依舊出塵,眼神卻已銳利如鷹。
“藏頭露尾之輩,也配談條件?”玉清玄聲音清越,帶著一絲不屑。
“哼,找死!”林中那聲音冷哼一聲。
霎時間,破空之聲驟起!無數弩箭如同疾風暴雨,從兩側樹林中激射而出,覆蓋了馬車及周圍區域!
“小心!”玉清玄手腕一抖,軟劍瞬間繃得筆直,舞動間竟幻化出一片如同鏡麵般的光幕,叮叮噹噹之聲不絕於耳,大部分弩箭竟被他一人一劍精準地格擋開來!劍法之精妙,速度之快,令人瞠目結舌。
周管事與兩名暗衛也各施手段,刀光劍影,將漏網的箭矢紛紛擊落。唐笑笑被嚴密保護在中心,心跳如鼓,卻強迫自己冷靜觀察。她注意到,這些弩箭力道強勁,製式統一,絕非普通江湖匪類所能擁有。
第一波箭雨過後,不等他們喘息,數十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林中撲出,手中兵刃寒光閃爍,直取眾人!這些人身手矯健,配合默契,攻勢狠辣刁鑽,招招致命,顯然是訓練有素的死士!
“保護夫人先走!”周管事怒吼一聲,揮刀迎上,與一名暗衛死死擋住左側撲來的敵人,刀劍碰撞,火星四濺,瞬間便掛了彩。
另一名暗衛則護著唐笑笑,試圖向馬車後方且戰且退。
玉清玄壓力最大,他一人獨擋正麵大部分敵人,那柄軟劍在他手中宛如活物,時而如靈蛇出洞,點向敵人要害,時而如匹練橫空,封鎖大片區域。劍光過處,必有血花濺起,竟無一人能近他三尺之內!他展現出的武功,遠超他平日溫文爾雅的形象,狠辣、精準、高效!
然而,敵人數量太多,而且彷彿無窮無儘,前仆後繼。周管事和那名暗衛很快傷痕累累,左支右絀。護著唐笑笑的暗衛也被兩名敵人纏住,險象環生。
一名敵人覷得空隙,手中淬毒的短刃如同毒蛇般,悄無聲息地刺向唐笑笑後心!
“夫人小心!”正在苦戰的周管事目眥欲裂,卻救援不及。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嗡!”
唐笑笑手指上的玄鐵指環,似乎受到某種氣機牽引,竟自發地微微震動起來,一股難以言喻的冰涼氣息瞬間擴散開來。與此同時,玉清玄手中那柄鏡麵般的軟劍,也發出了更加清越的嗡鳴,劍光陡然暴漲!
那持短刃的敵人動作莫名地一滯,彷彿被無形的力量束縛了片刻!
就是這片刻的停滯!
“找死!”玉清玄眼中厲色一閃,軟劍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迴旋,如同鏡麵反射光線般,精準地劃過那名敵人的咽喉!
鮮血噴濺,敵人捂著喉嚨倒下。
玉清玄趁機身形一閃,來到唐笑笑身邊,與她背靠背而立。他氣息微亂,月白長衫上也沾染了點點血跡,但眼神依舊明亮銳利。
“指環……果然不凡。”他低聲道,語氣帶著一絲果然如此的意味。
唐笑笑也感覺到了指環的異動和那股冰涼氣息,她來不及細究,急聲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敵人太多!”
玉清玄目光掃過戰場,周管事和兩名暗衛已是強弩之末,而周圍的敵人還在不斷增加。
“跟我衝!向河邊衝!”玉清玄決斷道,“他們的主力在堵路和兩側,後方河邊防禦必然薄弱!”
他軟劍一振,劍光再次大盛,如同揮舞著一麵流動的鏡子,所過之處,敵人紛紛退避。“走!”
他當先開路,唐笑笑緊隨其後,周管事和暗衛拚死斷後。
玉清玄的劍法在這種突圍戰中展現出了恐怖的威力,劍光繚繞,不僅格擋攻擊,那鏡麵般的劍身似乎還能一定程度上乾擾敵人的視線和判斷,為他們撕開了一條血路。
幾人且戰且走,身上都添了不少傷口,終於衝破了層層攔截,看到了不遠處在月光下波光粼粼的運河支流!河邊果然隻有零星幾名敵人把守。
“跳下去!”玉清玄喝道,一劍逼退追兵,拉著唐笑笑毫不猶豫地縱身躍入冰冷的河水之中!
周管事和那名尚能行動的暗衛也緊隨其後跳下。
河水湍急,瞬間將幾人的身影淹冇。
追到河邊的死士們對著漆黑的河麵射了幾輪弩箭,卻如石沉大海。
林中那道陰惻惻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氣急敗壞:“搜!沿著河岸上下遊給我搜!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冰冷的河水刺骨,唐笑笑屏住呼吸,任由水流帶著自己向下遊衝去。玉清玄緊緊抓著她的手臂,另一隻手揮劍格開著水中可能存在的障礙。周管事和暗衛也在不遠處奮力劃水。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感覺追兵的喧囂徹底遠去,玉清玄才拉著唐笑笑,奮力遊向岸邊。這是一片茂密的蘆葦蕩。
幾人爬上泥濘的河岸,皆是渾身濕透,狼狽不堪,傷口被河水一浸,更是鑽心地疼。周管事和那名暗衛幾乎脫力,癱倒在地,大口喘息。
唐笑笑靠著蘆葦杆,劇烈地咳嗽著,吐出幾口嗆入的河水,臉色蒼白。她看向玉清玄,他正撕下衣襟,熟練地包紮著自己手臂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多謝。”唐笑笑啞聲道。若非玉清玄關鍵時刻展現出超絕的武功和決斷,他們今晚恐怕真要交代在那裡了。
玉清玄抬起頭,臉上水珠滾落,卻依舊扯出一個淡淡的笑容:“巡察使客氣了,我們現在是拴在一根繩上的螞蚱。”他頓了頓,看向唐笑笑的手指,“倒是巡察使這枚指環,再次讓在下驚訝了。它似乎……與在下的‘鏡劍’有所感應。”
唐笑笑也看向玄鐵指環,它此刻已恢複了平靜,但那冰涼的觸感依舊。“這指環,到底有何來曆?你之前說的古老傳承,又是什麼?”
玉清玄包紮好傷口,靠在蘆葦叢上,望著朦朧的月色,緩緩道:“那是一個很久遠的傳說了。據說前朝立國之初,得異人相助,鑄‘鎮國九器’,用以鎮壓國運氣脈,穩固山河。這九器形態各異,散落各方,由九個隱秘的家族或組織世代守護。其中一件,便是名為‘鎮魂’的指環,據說有安定心神、辟易邪祟之能。而另一件,則是一柄名為‘流光’的鏡劍,也就是在下手中這柄。”
他看向唐笑笑:“守護‘鏡劍’的傳承,便是‘明鏡會’的前身之一。而守護‘鎮魂’指環的家族……據傳早已冇落,甚至可能……已然背叛。太後母係,極有可能就與這個背叛的守護家族有關。”
資訊太過震撼,唐笑笑一時難以消化。姬無夜給她的指環,竟然是前朝鎮國九器之一的“鎮魂”?他自己知道嗎?而玉清玄的“明鏡會”,竟然也源自守護九器的古老傳承?
“太後尋找‘血鏡’玉佩,印證血脈,難道她也想集齊這些‘鎮國九器’?”唐笑笑聯想到一個可怕的可能。
“或許吧。”玉清玄眼神幽深,“‘血鏡’玉佩,據說並非九器之一,但它似乎是與九器,尤其是與皇室血脈共鳴的關鍵媒介。太後身負前朝血脈,她想做什麼,不言而喻。”
他站起身,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此地不宜久留,他們很快會搜過來。我們得儘快離開,我知道前麵有個地方可以暫時藏身,也能處理下傷勢。”
唐笑笑點點頭,也掙紮著站起來。周管事和暗衛相互攙扶著起身。
經曆了一場生死血戰,暫時脫離了險境,但唐笑笑知道,更大的謎團和更凶險的征途,還在前方。而她手中的“鎮魂”指環,與玉清玄的“鏡劍”,似乎註定要將她捲入一個關乎天下氣運的古老漩渦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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