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藥風波平息後的第三日,清晨。
唐笑笑正在檢視藥園建設進度圖,陳婉急匆匆跑進書房,手裡捏著一張淡藍色的紙票,小臉煞白:“姐姐,不好了!錢莊……錢莊出事了!”
唐笑笑心頭一凜,接過那張紙票——正是深藍錢莊發行的“唐氏銀票”,麵額十兩。紙質、印刷、印章都看似無誤,但觸感微有差異。
“哪裡來的?”她沉聲問。
“今早錢莊剛開門,就有人拿這種票來兌銀子。”陳婉聲音發顫,“錢掌櫃驗了,說是假的,可那人不依不饒,鬨了起來。這會兒錢莊門口已經圍了好些人,都拿著銀票要兌現!”
來了。
於家的第二招,比想象中更快。
唐笑笑站起身,神色卻異常冷靜:“林汐呢?”
“林姐姐已經趕去錢莊了,讓我來報信。”
“好。”唐笑笑快速吩咐,“婉婉,你去趟王府,請姬公子到錢莊。不必多說,就說‘銀票有事’。”
陳婉應聲跑出。
唐笑笑則回到內室,換上一身深青色勁裝,頭髮利落束起,又從櫃中取出一隻小匣——裡麵是錢莊所有防偽標記的樣本和驗票工具。
深藍錢莊位於京城最繁華的朱雀大街。唐笑笑的馬車還冇到街口,就聽見前方人聲鼎沸。撩開車簾一看,錢莊門前黑壓壓圍了上百人,個個手裡攥著銀票,神色焦急。
“開門!兌銀子!”
“不會真兌不出來了吧?”
“我全部家當都存在這兒呢!”
幾個夥計在門口竭力維持秩序,嗓子都喊啞了:“諸位稍安勿躁!錢莊現銀充足,定能兌付!請排好隊,一個個來!”
但人群躁動不安,有人試圖往前擠。
唐笑笑下了馬車,冇有直接上前,而是繞到錢莊側門。林汐和錢掌櫃正在裡麵,對著桌上十幾張銀票焦頭爛額。
“姐姐!”林汐見她進來,如同見到救星,“這些都是今早收到的假票,做工極像,連水印都仿了七八成!若非用特製藥水驗看暗記,幾乎分辨不出!”
錢掌櫃擦著額頭的汗:“更麻煩的是,有人散播謠言,說錢莊印了太多銀票,庫裡的銀子根本不夠兌。現在外麵這些人,大半是真儲戶,聽信謠言來擠兌的。”
唐笑笑拿起一張假票,在特製油燈下細看。燈光透過紙張,隱約顯出“深藍”二字的水印——這是新版銀票纔有的防偽標記。
“仿得確實像。”她放下銀票,“但假的就是假的。錢掌櫃,庫房現銀還有多少?”
“平日備付的五萬兩,按您吩咐已加到十萬兩。但今天這場麵……”錢掌櫃憂心忡忡,“若是擠兌持續,怕是不夠。”
“十萬兩不夠,就二十萬兩。”唐笑笑斬釘截鐵,“我這就讓人去其他分號調現銀。但眼下最要緊的,是穩住人心。”
她走到窗邊,透過縫隙觀察外麪人群。混亂中,有幾個身影格外紮眼——他們擠在最前麵,聲音最大,卻並不急著兌票,反而不斷煽動周圍人的情緒。
“看那幾個。”唐笑笑指給林汐和錢掌櫃,“穿灰衣的胖子,戴藍帽的瘦子,還有那邊穿綢衫的——他們是一夥的。錢掌櫃,派人盯住他們,等會兒散了,看他們往哪兒去。”
“是!”
這時,側門被輕輕推開,姬無夜走了進來。他今日換了身低調的玄色常服,但通身氣度仍讓錢莊內眾人精神一振。
“情況如何?”他徑直走到唐笑笑身邊。
“假票出現,謠言四起,擠兌已開始。”唐笑笑言簡意賅,“需要你幫我鎮場。”
姬無夜點頭:“怎麼做?”
唐笑笑沉吟片刻,眼中閃過決斷:“開正門,我親自出去說話。你在暗處聽著,看誰心裡有鬼。”
錢掌櫃大驚:“唐掌櫃,外麵那麼亂,您親自出去太危險了!”
“正因為亂,我才必須出去。”唐笑笑整理了一下衣襟,“儲戶怕的是錢莊冇了主心骨。我站在那兒,就是告訴他們——深藍錢莊,倒不了。”
她推門而出。
正門處,人群推搡著,幾個夥計快撐不住了。唐笑笑登上錢莊門前的石階,清亮的聲音穿透喧囂:“諸位,請靜一靜!”
人群一靜,所有目光投向她。
“我是唐笑笑,深藍商會掌櫃。”她目光掃過眾人,“我知道,大家聽說了一些謠言,擔心存在錢莊的銀子不安全。今日我在此保證——凡深藍錢莊發行的銀票,無論何時,見票即兌,分文不少!”
有人喊:“那怎麼有假票?!”
“問得好。”唐笑笑從袖中取出真假兩張銀票,高高舉起,“今日確實有人用假票行騙。但假的就是假的,真不了。”
她轉身對錢掌櫃道:“取驗票工具來。”
很快,夥計搬出一張長桌,上麵擺著油燈、藥水、放大鏡等物。唐笑笑當眾演示:“真票用特製紙張,透光可見‘深藍’水印;此處花紋,用藥水塗抹會顯藍色;右下角微雕,放大可見‘信義’二字。”
她將真假兩票逐一對比,差異一目瞭然。
人群中發出驚歎。
“原來有這麼多門道!”
“我那張剛纔驗過,是真的!”
唐笑笑繼續道:“為防有人再受假票之害,從今日起,深藍錢莊門前設免費驗票處!無論是否在本莊兌換,皆可驗看!凡發現假票舉報者,賞銀十兩!”
這話一出,氣氛頓時緩和不少。
但仍有聲音質疑:“說得好聽!要是你們庫裡冇銀子了呢?”
唐笑笑笑了,朗聲道:“既然有人不信,那便請大家親眼看看——開庫房,搬銀箱!”
錢掌櫃一驚,低聲道:“唐掌櫃,這……”
“照做。”唐笑笑眼神堅定。
沉重的庫門緩緩打開。在眾目睽睽之下,一箱箱白銀被夥計抬出,整齊碼放在錢莊門前。箱蓋打開,白花花的銀子在晨光下耀眼奪目。
整整二十箱,每箱五千兩,十萬兩現銀堆成小山。
人群發出陣陣驚呼。
“這麼多銀子!”
“深藍錢莊真有實力啊!”
那幾個煽動者見勢不妙,想悄悄溜走。但早被盯住的夥計上前,不動聲色地將他們“請”到了旁邊小巷。
唐笑笑站在銀箱前,聲音傳遍整條街:“我唐笑笑在此立誓,深藍錢莊,信義為本。今日所有持真票者,皆可兌付。但我也奉勸那些製造假票、散佈謠言之人——”
她目光如電,掃過人群:“法網恢恢,疏而不漏。官府已介入調查,今日之事,定會水落石出!”
話音剛落,一隊官差適時出現,為首的捕頭對唐笑笑拱手:“唐掌櫃,偽造銀票一案,府尹大人已命我等嚴查。請將假票證物交予我等,並請錢莊掌櫃、夥計協助調查。”
“有勞差爺。”唐笑笑將假票遞上。
官差的到來,徹底穩住了局麵。持真票的儲戶開始有序排隊兌換,而那些本就猶豫的人,見錢莊底氣十足,也漸漸散了。
一場擠兌危機,半日內化解。
內室,唐笑笑灌下一大杯茶,才舒了口氣。
姬無夜坐在對麵,遞過一方帕子:“擦擦汗。剛纔那幾人,我‘聽’到了些有趣的心聲。”
“哦?”唐笑笑抬眼。
“灰衣胖子是城南賭坊的打手,藍帽瘦子專做地下錢莊生意,綢衫那個……是於家一個遠房表親的管家。”姬無夜慢條斯理地說,“他們心裡都在罵於成海,說這事辦砸了,尾款拿不到了。”
唐笑笑冷笑:“果然是他。假票做得這麼像,需要銀票原版做樣本。能接觸到原版的,除了錢莊核心人員,就隻有……”
“合作商戶。”林汐接話,“尤其是大額交易的商戶,我們會提供樣本供他們驗票。”
唐笑笑點頭:“查。最近三個月,有哪些商戶要過樣本,一一覈對。另外,那三個煽動者,讓官府好好審,看能不能問出於家的直接證據。”
錢掌櫃這時進來,麵色稍緩:“唐掌櫃,擠兌已基本平息。今日共兌付現銀三萬七千兩,還在可控範圍內。隻是……”
“隻是什麼?”
“隻是假票工藝太高,若非我們提前加了多重防偽,恐怕真會被矇混過去。”錢掌櫃憂心道,“我擔心他們還會繼續印假票,下次可能更逼真。”
唐笑笑沉吟片刻,忽然問:“錢掌櫃,你說,為什麼百姓願意用銀票,而不直接存銀子?”
“因為方便啊。大額交易,攜帶銀票比搬銀子輕省多了。”
“那如果……”唐笑笑眼中閃過光,“我們推出‘記名銀票’呢?”
“記名銀票?”
“對。”唐笑笑越想思路越清晰,“銀票印上持有人姓名、戶籍資訊,兌付時覈對身份。雖稍麻煩,但安全倍增。假票做得再像,總不能連身份都偽造得天衣無縫。”
錢掌櫃眼睛一亮:“這主意好!隻是推行起來,怕是有人嫌麻煩……”
“分步走。”唐笑笑果斷道,“先對百兩以上大額銀票試行記名製,小額暫不變。同時提高記名銀票的兌付優先權,甚至可給些優惠——比如存滿一年,利息多給半厘。”
林汐飛快記錄著這些想法。
姬無夜看著唐笑笑神采飛揚的側臉,唇角微揚。這女人,總是能在危機中看到轉機,把每一次攻擊都變成升級的契機。
窗外,日頭已升到中天。
朱雀大街恢複了往日繁華,深藍錢莊門前排隊的人漸漸少了。
但唐笑笑知道,這場較量遠未結束。
於家連出兩招皆被破,下一次,隻會更狠。
而她,也已做好了接招的準備。